《我的银杏》夜桥寒风

5、第 5 章 驮德没

　　驮德没打算见她，他是个窝囊废，想到了问题，自然就没想着再折腾。

　　他把双尾做进了属于他的梦里，这也算是带走了她。

　　驮德甚至还未自己的主意沾沾自喜呢。

　　可，双尾总是那样，发出很大的噪音，让他睡不着，心慌慌。

　　驮德一大块地趴在梦的边缘，看双尾。

　　她可真能折腾，才醒过来，就把自己吓得睡了过去。

　　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是这么吵吗？驮德有些纳闷。他甚至非常用心地写了一封信融进双尾的记忆里，告诉她，这里是哪儿，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但她依旧那样，在梦里无法无天，蹦跶个没完。

　　一棵树，差点栽进井里。

　　驮德的眼皮猛地睁开，手快于思考，一把把那颗种子捞了起来。她是驮德见过最闹腾的东西。两条腿长在她身上，或许会因为使用过度而消失。

　　也许这就是她没有腿的原因。

　　真闹腾。驮德见她进了屋，刚准备合眼休息一会儿，却没想到，在他把眼皮子耷拉下去的时候，一只手，险些摸到他的眼珠子。

　　真是一刻钟看不见都不行。

　　驮德抓着双尾的手，板着脸教训她。谁知双尾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假模假样把另一只手也抬了上来，捂着眼睛，“你凶我！你凶我！”

　　“我没有。我说你不能这样。”驮德松开了手，又去抓她那只为了挡着没有眼泪但要强词夺理的眼睛的手。

　　双尾的手被捉住了，她的眼睛边上只有被揉得发红的眼眶，一点水意也没有。

　　她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心态，只心心念念地想要达成目的。要是有人阻拦，只能说明她要做的事无比正确。

　　双尾的手左扭右扭，和驮德那重如千斤的手打了起来，最后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她闹腾了半天，累得直喘，眼神却兴奋得发亮。

　　“喂，再来呀！傻大个！我还有两只脚呢！”双尾得意洋洋地抬起她的脚。

　　就不应该给她这两条腿。驮德又一次后悔。他后悔极了，“你就应该是一条鱼，没有腿。”

　　双尾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问他：“什么是鱼？”

　　“鱼就是没有腿，有个尾巴，在水里。”驮德这样解释道。

　　这样的描述，莫名让双尾觉得熟悉，她觉得她也许以前是那样的，于是她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驮德，发问道：“我是鱼吗？”

　　“你是双尾。”驮德不知道她哪来的问题，古怪至极。

　　听到他的回答，双尾把头扬起，看着屋檐，不说话了。

　　见她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眼睛也闭着，驮德忽然很是心虚，就好像他撒谎了一样。

　　可他没有。

　　驮德慢吞吞地站起来，松开了手，沉默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驮德的困意都消失了，双尾还是不说话。

　　“你生气了。”驮德走了过去，蹲在她身前。

　　双尾睁开眼，翻过身子，坐直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听到这个问题，驮德仿佛被雷打了好几道，他红着脸，粗着嗓子，“是你对不起我，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见他这样，双尾更是得意，她把手搭在驮德的膝盖上，扬着头，“你肯定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驮德飞快地驳斥了她的问题。

　　双尾可不管那么多呢，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她眯着眼睛笑了笑，说：“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又来了，又来了。旧的还没做完，新的又来了。

　　“我不答应。”驮德梗着脖子，侧过脸去。

　　双尾站了起来，蹦跶蹦跶，低下头，“我要去天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她的话音的回声。一圈一圈的声音拍打着柱子，交错回荡。

　　本就没有做好答应她的事，这句话又变成了无数句回音，吵得驮德心神不宁，呼吸错乱。

　　驮德被烦得不行，他哼哧哼哧地站起来，“你的要求可真多。”

　　见他让步，双尾惊喜地跳了起来，那两条腿在她身上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她一边围着驮德跳，一边得意洋洋地说：“我诈你的，你真的会呀！我太厉害了！”

　　驮德扯过她的手，一把把她背了起来。他没说话，只是背着她走出屋子，走到长满青苔的台阶那里，手指着天空，轻轻一划，他就变成了一团乌黑的东西。

　　“我的手！”双尾看着自己被染黑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污渍，最后转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天空。

　　她的目光钉在了天上。

　　双尾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又仿佛无数次向往过这样的地方。

　　湛蓝色的天空，旁边是太阳，下边垫着云。

　　双尾坐在一团乌黑色的云雾一样的东西，她好奇地够着看两旁的云。

　　一路上，所有东西都避开了她和这团载着她的东西。

　　双尾把手指伸进云朵里，那是一种扎实又脆的触感，拿出来的时候，手指上的乌黑被洗干净了。

　　她还想够一够太阳，但它离得好远。双尾坐了回来，叹了口气。她的手搭在驮德身上，身子随着叹息而往下坠。

　　驮德的身体变得更虚，蔓延到了太阳底下。

　　双尾看见，立马站起来，跑了过去，晒了晒太阳。

　　阳光让她幸福，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快乐让她晕晕乎乎，于是她低下头，凑近那团乌黑的雾，她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欢喜。

　　就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就好像已经见过他许多次。

　　“你叫什么？”双尾珍惜地摸着手心的阳光。

　　“驮德。”这两个字没有声音，凭空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双尾点了点头，或许是阳光让她晕头转向，她做了一件冲动的事。

　　她低下头，亲了亲那团名字叫做驮德的东西。

　　随后，驮德下了一场雨。

　　双尾在半空中被冰冷的黑雨打湿，驮德的梦无法承载这样的重量。

　　驮德醒了过来，他睁大了眼睛，左手贴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像是被种了许多树，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时候，回声也震荡着。

　　一整片树林，叫着一颗种子的名字。

　　而那颗种子，被他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