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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熄灭的希望 ...

  •   “回去吧。”张大帅挥了挥手。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黯淡下去,太阳躲进阴森森的云层里,风开始轻轻得跑,卷着冰冷的空气。
      关云深把下巴缩进了高高的领子里。
      一片死寂中,偶尔有压抑着的抽噎声,或者一声又一声的叹息。这些声音像一颗颗很小的石子,投进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海,连涟漪都看不分明。
      “大家不要担心,”回到组织后,张大帅终于开口了,“我们会和其他组织洽谈关于物资的事情。”
      现在他们寄希望于别的组织有多余的物资可以支援他们。
      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关云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们为自己的生存而发愁,没有闲暇去做任何其他事情。
      房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原本空荡荡的桌子上摆着一本本子,几支笔。
      是王呈祥送过来的吗?关云生不清楚,也不想现在去打扰他。
      他拉开椅子坐下,握起笔,竟然有一阵久违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快乐。
      他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其实他不知道画什么,他只是画了一片雪花,又画了另一片不同的雪花。
      然后画了一条落雪的地平线,顺势画了一个雪人,雪人面无表情。
      和孩子们接触的多了,不知不觉他的落笔也带了些许童趣。
      关云深难得露出了真挚的笑意,缅怀那段已经回不去的时光。
      那他笑着抬眸的一瞬间,窗外自上而下,飞过去一个黑影。
      酒店再次难得响起广播,里面传来张大帅威严的声音。
      “请大家不要放弃希望,何老大已经亲自前往商谈。”
      这种希望只是一种自我安慰。
      在寒冬,他们没有物资,以后也不会等到物资,他们只能去救援站或者去死,想不到第三个选择。
      可这大雪冰封的路面,那么多的人,那么少的交通工具,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多么渺茫。
      王呈祥推门走进了关云生的房间,他的房间就在关于春房间上面,他难得露出疲态,问关云深,“你也看见了吧?”
      关云深点了点头。
      “你还有闲心画画呀?”王呈祥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缺根筋还是已经置身死于世外了?
      “我们走吧。”他说。
      “我们离开这去救援站吗?”关云深问他。
      他当初就是想跟着程序她们去救援站,结果被怪物拦了下来。
      “对,我手上有车钥匙,我们可以今晚就走,我们小队七个人。”
      银河这个组织瞬间分崩离析成碎片。
      “我想再等等看。”关云深说。
      “你再等就真的错过最佳时机了,”王呈祥有些恨铁不成钢,不明白为什么关云深不答应,明明其他人全都毫不犹豫答应了,“其他组织不可能有多余的物资来接济我们!”
      “去救援站真的很好吗?”关云深问他,他真的不怎么了解救援站。
      王呈祥沉默了一会。
      “救援站里最先死的,是最善良的老人,最自卑的残疾人,最没有求生意志的人……反正不会是我们!”
      救援站同样是许多人待着的地方,只是和他们组织不同的是,那些人没有什么凝聚力。
      不过救援站的物资比较充足。
      他们只是奔着物资去的,对于他们来说,有物资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可不是关云深的,关云深恐怕这一次他就算上路了,也会被那个怪物堵住,逼他下车。
      “王哥,”关云深安抚性地笑了笑,“没关系,谢谢你这段时间护着我,我还是想再等等,愿你们平安度过这个寒冬。”
      看得出来,他心意已决,王呈祥抿了抿唇,叹息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多处那么一小截,连朋友可能都算不上。
      “好,也愿您平安度过这个寒冬。”
      他转身离开,可能是永远的离开。
      夜晚早早降临,一个注定的不眠夜。
      原本颇有秩序的正方形,陡然变成了一滩杂乱无章的点和线。
      关云深睡不着,在他的本子上乱涂乱画。
      更加惊悚的白天,一如往常的降临。
      原来那个说要去跟别的组织商谈的老大,卷着许多物资逃跑了。
      酒店不住得传来哭号尖叫争吵,以及生命掷地,死亡沉重的回响。
      关云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去参与任何斗争,他有些庆幸自己从王呈祥那里拿到了几个面包存起来。
      连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希望都在狠狠地嘲讽走投无路的愚昧世人。
      阴沉的天空使没有灯光的酒店昏暗起来,关云深有些无聊得站在窗前垂睫,这里不高,能看见一具具一跃而下、精疲力尽的尸体。
      他也意外看见了白床单怪物。
      怪物像一个挑剔的清道夫,在这些身体上面蹒跚而过,有些粗暴地撕扯开早已冻僵的血肉,挑挑拣拣着什么东西。
      它好像一块可塑橡皮泥。关云深看着它的动作想。
      他以前很喜欢玩。
      怪物好像注意到了关云深的视线,那白色的床单动了一下,好像人抬了一下头。
      原来它一直都在自己附近。
      就像一把悬在关云深头顶的刀,用无形的视线和压迫将他钉成一只标本里疲惫的蝴蝶。
      他不停得挥动翅膀,却发现他无法离开。与其这样折磨他,还不如让他去死。
      这只是一句气话。
      关云深不想在没弄清楚怪物跟着自己的理由前去死。
      他最最最不可能选择自我了结,谁都可以杀死他,但绝对不能是他自己。
      黑影突然从关云深眼前晃过,又一具身体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了盯着关云深看的白床单怪物身上。
      毫无防备的怪物像柔软的史莱姆,被砸得摊成一团带有半个人形的面饼。
      它慢慢收回自己的身体部分,似乎有些恼怒,邦邦邦给了那个快死掉的男人几下,用刚刚掰下来的手臂骨。
      是的,因为有怪物作为一点缓冲,男人还没有彻底断气。
      不过现在他瞪大眼睛,彻底断气了。
      关云深觉得面前荒谬的场面很好笑。
      他掩住勾起的唇,伸出另一只手拉上窗帘,隔绝外面的视线。
      房间于是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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