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我［末世］》憬影

1、变更的明天

　　这是最后一块面包。
　　面包很干，很硬，没有味道，关云深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咀嚼着，窝在店铺的角落里。
　　他的车没油了，他需要找一辆新的遗弃车。
　　如果在几年前，这么说肯定很奇怪，没油了去加油站加个油呗。
　　现如今加油站基本没油。
　　半年前，一种未知病毒全面席卷世界，动物疯了，人也疯了，街上的怪物多起来。
　　一连串异变和行动过后，有些区域不得不被放弃，包括关云深的出发地——他老家的山村。
　　他以为他可以等到救援，没想到苦苦坚持，最后等到的是“自食其力”。
　　所以他出发了，开车经过数不清的破败景象和没理智的吃人怪物，来到了这座半废弃的城市。
　　完全被放弃的区域不会有物资空投，而这里有，也仅此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而关云深的目的地是最近的救援站，那里提供基本的食物，水，衣服，不需要冒着风险搜寻甚至抢夺物资。
　　虽然他不怎么清楚救援站的具体位置，只是道听途说，不过那是未来的事情，眼下……
　　门口层层叠叠的黑影像恪尽职守的卫兵一样，不曾离开。
　　窝囊了半年的关云深基本没有了解到现在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他自以为聪明得用车的响声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却把自己困死在只有一扇门的房间里，而且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对抗丧尸和怪物的武器。
　　他只能等，等死，或者等一个奇迹。
　　吃完最后一块面包，关云深就睡下了。
　　他相信奇迹。
　　门偶尔被撞击，锁链发出响声，天开始变黑，城市的供电早已停止，被污染的星光依旧黯淡，月亮俯视黑漆漆的世界，躲在云里嘲弄着人类的自作自受。
　　这些丧尸的行动开始变得迟缓，但也听说存在进化过的丧尸，不受任何影响。
　　关云深不敢轻举妄动，他在黑漆漆的夜晚看不清一点东西，也不会蠢到打个手电筒出门。
　　不知道过去多久，太阳露出一点点光芒时，杂乱而迟缓的脚步声里多了些什么声音。
　　像是半固体的蠕动或滑行，很轻很轻，但关云深还是听到了。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彻底呆住。
　　玻璃门前，晨曦笼罩下，人差不多高的东西披着灰扑扑的破烂床单，露出的部分像暗红色的腊，形状并不规则，看起来格外怪异。
　　这是……什么？
　　那些丧尸和变异动物关云深一路上也见到过，但这种不成形状的怪物，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感觉那怪物好像在凝视着他，一动不动长久得凝视他。
　　关云深迅速敛了视线。
　　被完全陌生的存在盯着，他的心脏要蹦到嗓子眼了。
　　门口的丧尸没了，多了一个奇特的怪物，关云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过它，然后出门。
　　可等他再抬眼时，门口却什么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靠近玻璃门，左顾右盼，确定周围安全，才拿出钥匙，小心翼翼解开沉重的锁链，一溜烟飞奔出去。
　　关云深别的不行，就一双腿快，敏捷。小时候村子里练出来的。
　　他想他要是也变成丧尸了，肯定是里面跑得快的，肯定饿不死。但那时候他恐怕就不是“自己”了。
　　关云深专门往商场和地下车库奔，那里空旷，黑暗，丧尸分布零散。
　　可这个商场地下车库没有供他捡漏的车，他只能先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供电的停止导致电扶梯的停止，关云深要往上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很暗，一片黢黑，似深海里一张鲸鱼的口，而他是即将游走的小小鱼。
　　他看到了那个白床单怪物，和其他佝偻身躯的丧尸与众不同的身形和颜色，实在太明显了，哪怕在黑暗里。
　　关云深的心跳越来越响，那怪物正凝视着他，一动不动。
　　咚咚咚——
　　整个安静的空间好像只有他的心跳声，每一声都砸在关云深的神经上。
　　他想冷静下来，他试图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看到怪物的瞬间变得稀薄，变得无助。
　　它依旧在凝视他。
　　它注意到他了，一路上一直跟着他，现在却一动不动。
　　为什么跟着他？为什么不像丧尸一样扑咬过来？为什么盯着他？为什么？
　　巨大的未知汇聚成一双恐怖的大手，揉捏着关云深的心脏，捏得他呼吸困难。
　　跑！离开！甩掉它！
　　他像一只愣头苍蝇顺着电扶梯跑上去，直到看不见白床单怪物的身影，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商场的负一楼，运气好应该可以找到些食物。
　　关云深畏首畏尾得躲在柱子后面，环顾四周。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一具头身分离的尸体。
　　头颅的眼睛没有眼黑，从嘴里淌下暗色的血迹早已凝固。
　　这是一具丧尸的尸体。
　　很快，他听到了欻欻的风声，类似于棍棒有力得挥舞。
　　关云深经常听见电视里这样配音，但现实里还是第一次听见。
　　接着像是菜市场用力剁肉的摊贩，肉嵌着刀的砸击声，砰砰砰——
　　关云深小心翼翼朝着声音挪动过去，只见一个干练的女人一脚把砍下的丧尸脑袋踢远，朝关云深的方向看了一眼，拨了拨脑袋，示意关云深过来，跟上。
　　关云深看着她手里的棍棒和菜刀，咽了咽口水，安静得跟上去。
　　看来这片区域的丧尸都是她清理的？
　　那棍子舞得出神入化，虎虎生风，太酷了。关云深的恐惧逐渐被驱散，钦慕忍不住溢出。
　　如果身边有一个这样的存在该多么安心。啊，不，为什么他不能成为这样的存在呢？
　　他们走进一家古风质朴的饭店，饭店二楼的木质楼梯被人砍过，导致左一脚右一脚的，是一个对于普通丧尸的防范措施。
　　“程姐。”两个青年起身相迎，一男一女。
　　程姐把背包扔过去，坐下，没有再说话。
　　“你好呀，你从哪里来的？”短发女生对关云深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坐过去。
　　突如其来的陌生关心让关云深有点忐忑，他下意识往一楼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129国道，车没油了，就到这里了。”
　　“国道，啊，是从云河路那边下来的？那边有一条还不错的商业街，我们本来打算明天去那边看看的。”
　　女孩扬起笑脸，“我叫刘思雨，这是我哥刘思阳，我们算是本地人吧。”
　　“是有一条商业街，我车停那里了，但没什么东西，好多店都被砸了。”关云深道，“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