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地狱序曲与重生 我重生了. ...

  •   教堂的彩色玻璃碎了大半,夕阳从破损处灌进来,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血。

      衿禹被绑在十字架上,白礼服上洇出大片的红,绳索勒进皮肉,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喉间压抑的闷哼。他低着头,汗水把额发黏在皮肤上,银发在夕照里泛着暗光。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像敲在骨头上。

      衿禹抬起眼。裕安站在三步之外,黑西装笔挺,手里提着长剑。

      光线从他背后照过来,在那张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的锋利线条——半边被夕照染成暖色,半边沉在阴影里。

      他看了衿禹很久,目光从额头滑到鼻梁,又落到嘴唇和下颌,像在反复确认什么。最后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比剑刃还薄。

      “哥哥。”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背熟了的台词,“你明白的。”

      他走上前,伸手拨开衿禹额前的湿发。指尖冰凉,带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衿禹闻出来了,是他去年送的那瓶,裕安每天用,从没换过。指腹擦过额角时微微颤抖了一下,很轻,轻到衿禹差点以为是错觉。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你的影子里。”裕安低下头,气息拂过他的眼睫,“父亲眼里只有你,公司是你的,光环是你的。连我爱的女人,最后也选择了你。”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冷硬而锋利。但衿禹注意到裕安说话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黑眸里翻涌着某种失控的光,像暗室里的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若琳的事我可以——”

      “不需要解释。”裕安打断他。他绕到十字架后面,从背后环住了衿禹。温热的胸膛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臂收紧,箍住了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绑在十字架上的人完全动不了,但衿禹能感觉到身后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哥,”裕安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一点鼻音,像小时候撒娇,“你知道吗?我恨你对我那么好。七岁那年在池塘边,你自己呛了半天的水,上岸先问我有没有事。十六岁你给我打架,胳膊缝了七针,回来笑着说不疼。二十岁那场车祸——”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设计那场车祸是想让你永远离不开我。可你真的躺在病床上不动的时候,我又怕得想死。”

      衿禹闭上了眼。他能感觉到裕安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在发抖,那颤抖从指尖传到掌心,又从掌心传到他身上。

      “后来我明白了。”裕安把脸埋进他后颈,声音闷闷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命。我想要你看着我,只看着我。可是你不看我。你总是看远方,看公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不看我。”

      衿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裕安没有给他机会。剑尖抵上了他的胸口,冰凉尖锐,刺破礼服布料,扎进皮肤。疼痛像一根细线从心口开始蔓延,一寸一寸,把他整个人网住。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裕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轻得像情人的呢喃。

      剑锋往里推进。衿禹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血涌出来,温热的,顺着剑刃往下淌。

      剧痛把他的意识搅成碎片,碎片里浮沉着很多画面——七岁池塘边浑身湿透的小裕安搂着他的脖子哭,十六岁路灯下裕安蹲在地上给他擦血时红透的眼眶,二十岁病房里裕安趴在他床边睡着还攥着他袖口的手指。

      他忽然拼凑出了一个他一直没敢承认的真相。

      “等……一下。”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嘴唇贴着裕安的耳廓。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用砂纸磨出来的。

      “其实……我也有点想。”

      裕安的身体猛地僵住。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骨头生疼。

      “你说什么?”裕安的声音变了,颤得不成调,“你再说一遍?”

      “想……和你一起。”衿禹扯出一个带血的笑,“想陪你疯。只是……明白得太晚了。”

      剑锋彻底贯穿。两人的身体被钉在同一把剑上,血混在一起,顺着十字架往下淌,汇在脚底的玫瑰花丛里。

      裕安把脸埋在他后颈,肩膀剧烈地抖,呼吸喷在他皮肤上,滚烫又潮湿。衿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他肩头,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对不起……”裕安的声音被哭腔绞碎了,“对不起哥,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你——”

      衿禹的意识在消散。最后的画面是破碎穹顶外血色的天空,和耳畔裕安逐渐微弱的呼吸。他想伸手碰一碰裕安的脸,但手指已经抬不起来了。

      算了。他想。下辈子再说吧。

      ---

      衿禹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什么屏障,像从水底透上来的波纹。

      “哥——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是熟悉的水晶吊灯,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波斯地毯上投下金色的条纹。

      他坐起身,浑身冷汗,手按住胸口——心跳很快,但皮肤完整,没有伤口,没有血迹。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颗黑发的脑袋。裕安穿着家居服,脸上带着干干净净的笑容,阳光照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终于醒啦?饭都凉了。”他推门走进来,自然地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衿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睡这么久。”

      衿禹看着他的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温热,按在额头上带着一点灶台的热气。这双手前世最后握的是剑,冰凉刺骨,剑锋染着两个人的血。

      “做噩梦了?”裕安歪了歪头看他,表情关切,“梦见什么了?”

      衿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黑眸清澈见底,盛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瞳仁里映出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头发乱着,眼下有青黑,脸色苍白得像纸。

      “梦见有人要杀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裕安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他俯下身凑近,几乎要碰到衿禹的鼻尖,黑发垂下来扫过衿禹的额头。

      “谁会杀哥哥啊?”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玩笑的语气,“哥哥这么好,谁会舍得。”

      他说话时呼吸里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距离太近了,衿禹能看清他瞳仁里细小的纹路,和眼角一颗几乎看不见的浅痣。裕安这样近地看他时,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快到衿禹以为是错觉。

      “好了好了,”裕安拍了拍他的被子,站起身往门口走,“下楼吃饭了,我炖了你爱喝的汤。”

      走到门口他回头,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那副消瘦的身形剪成一道逆光的轮廓“哥,”他笑了笑,“你那个噩梦别当真啊。我在这儿呢。”

      门关上了。衿禹坐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消失在下楼的楼梯口。阳光把被褥晒得微热,枕头上残留着一缕雪松香。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完好无损,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但他记得很清楚——前世临死前,裕安环着他腰的手臂在发抖,眼泪打湿了他后颈的皮肤。那颤抖和温热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一个要杀他的人。

      衿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的庭院里,裕安正端着碗从厨房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耳后那个浅淡的十字印记被照得若隐若现。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对上衿禹的目光,便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明亮,和前世最后一刻的疯狂判若两人。

      但衿禹看得分明——裕安笑的时候,左手食指轻轻敲了三下碗沿。那个小动作他太熟悉了,是裕安紧张或者心绪不宁时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从小到大没变过。

      衿禹看着楼下那个笑着朝他挥手的人,慢慢也弯了弯嘴角。

      装。继续装。

      他转身去洗漱换衣,下楼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经过走廊那面照片墙时他停了停,看着十六岁的裕安偷偷扯着他袖子的那张合影,忽然想起什么。

      前世裕安捅他的时候说了一堆理由,什么父亲偏心什么若琳选择他,可最后抱着他哭的时候说的却是“我要是知道你也愿意”。所以那些理由全是借口,从头到尾裕安要的就只有一件事——确认他是否同样动了心。

      衿禹对着照片里少年裕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声说:“现在知道了。”

      他走进餐厅的时候,裕安正在摆碗筷。晨光照在他身上,把黑发染成暖褐色,他听到脚步声抬头,嘴角已经挂上了笑。

      “哥,快来,汤要凉了。”

      衿禹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碗。低头喝汤的时候余光扫到裕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藏着一小簇试探的火苗。

      “看什么?”衿禹没抬头。

      “看看我哥今天有没有被噩梦吓着。”裕安撑着下巴笑,“要不要今晚我陪你睡?像小时候那样。”

      “不用。”

      “别嘛——”裕安拉长了声音,“你以前总说我一个人睡会踢被子,现在换我看着你呗。”

      衿禹抬起眼。裕安正托着腮对他笑,弯弯的眼睛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藏着疯劲儿,藏着执念,藏着两辈子都没改过的贪。

      衿禹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汤。

      “行。”他说。

      裕安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显然没料到他真会答应。而后那笑容绽得更深了,又帮矜禹舀了一碗。

      窗外的日光落在庭院里,老银杏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衿禹喝着温热的汤,盘算着两件事:第一件是查清裕安耳后那个印记的来历,第二件是想清楚——自己前世临死前说出的那句话,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二十多年都没敢承认的真相。

      汤喝完了,裕安伸手来接碗。指尖碰到他手背时停留了比必要更长的一瞬,温热的,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衿禹没有躲。他甚至动了动手指,在裕安手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裕安整个人像被电到了一样,碗差点没拿稳。他猛地抬头看衿禹,黑眸里那簇火苗窜高了,亮得惊人,嘴角压了又压还是翘了起来。

      “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以前从来不——”裕安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成一个笑得有点过分的表情,“不,没什么。挺好的。”

      他端着碗转身往厨房走,背影都能看出雀跃来,肩膀微微绷着。

      衿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欢天喜地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阳光落了他满身,暖融融的,像某种久违的、他从前不屑承认的温度。

      他忽然想——或许重生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修正错误。

      是为了让他终于在活着的时候,把"我也愿意"说出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地狱序曲与重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