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96、反复 在一起的第

　　顾亿看着手里的花，又开始发呆。

　　想着想着，忽然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那时的她刚读高一不久，因为脸盲，她拘谨又内向，是唐萱主动坐到她旁边，成为了她的同桌，以及朋友。

　　认识没几天后，唐萱突然神秘兮兮地对她说道：“顾亿，我哥哥在隔壁那个重点高中读高三哦，我放学之后带你偷偷混去那个高中里逛逛吧。”

　　她懵懵懂懂地点头，直到跟着唐萱一起偷偷从后门跑进去，才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因为两个学校的校服不一样，唐萱很快被一个老师发现了，老师一边严厉地批评教训唐萱，一边用力地扯着唐萱往校门口走。

　　她想跟上去，却又担心被责骂，犹豫了很久也没勇气跟上去，只能一个人忐忑又不安地偷偷在这陌生的学校里乱逛，走累了，就在一栋教学楼拐角处的楼梯口坐下来休息。

　　她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她们是趁着门卫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她害怕又不安，正惶恐着，她伸出的脚又不小心绊倒了一个路过的人。

　　那个人重心不稳地朝着前方摔去，还好他及时伸手抓住了扶手，才没有从楼梯口摔下去。

　　她刚要道歉，他却转过身，冷冷地盯着她看，吓了她一跳。

　　他一步步走近她，忽然在她面前蹲下，轻声道：“对不起。你……还好吗？”

　　她呆呆地看着他。

　　回过神时，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她想冷静，却哭得越来越厉害，哭了很久也无法停下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

　　所有人都指责着她，谩骂着她，又或者是欺骗着她，让她感到这个世界黑暗又可怕。她想自己一定是太笨了，才会被这么对待，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改正才能被大家所接纳。

　　但此时，当她意识到自己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并且差点因此害别人受了伤的时候，那个人却主动对着她说，对不起。

　　她一直哭着，眼泪怎么也流不尽，她觉得自己肯定很烦，就这么对着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哭，可他却不走，只是静静地陪着她，还给她递纸巾。

　　后来，她终于止住了哭。

　　她还没来得及对他说任何话，他忽然脱下校服外套，把外套一整个盖在她身上。

　　然后，她听到了刚才那个大声训斥责骂着唐萱的声音：“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学校……这是谁，怎么坐在楼梯上？”

　　她害怕得屏住了呼吸，可她哭了太久，根本压不住断断续续抽泣着的声音。

　　她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却听到他说：“她这次月考发挥失常了，所以情绪不太好……老师，我们等会就回家，我先安慰一下她。”

　　那个可怕的声音很快消失了。

　　然后，她身上的衣服被扯了下来，他静静望着她，说道：“走吧……我送你出学校。”

　　红色的夕阳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脸突然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即使，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让她意识到他可能不怎么好相处。

　　即使，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也根本就不了解他。

　　可她的脑海里却出现了一个格外坚定的想法——

　　她对着一个陌生人，一见钟情了。

　　一起走出教学楼之后，她红着眼睛，鼓起勇气问：“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

　　她顿时感到高兴，紧张又忐忑地问他：“那，我应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和你在一起？”

　　“……”
　　他一言不发地走着。
　　表情好像变得更冷漠了。

　　这让她突然间萌生出的勇气全部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的沉默就是在拒绝自己吧。

　　她立刻不敢再有任何念想，即使内心还因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而忍不住喜欢着他，想要更多地靠近他，却也只能强硬地逼迫着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出了校门口，他走去跟门卫交谈起来，然后又跟着门卫一起进了门卫室，好像是在登记着什么。
　　她耐心等待他，她得和他说一声谢谢。
　　然后，她就会和他道别，她就会立刻掐断掉内心这仅仅持续几分钟不到的喜欢。

　　可他出来之后，交给了她一个装了小纸片的透明塑料小牌子。

　　他对她说道：“这是进学校的出入证，上面写了我的班级和学号。以后你想进来，就拿这个给老师和门卫看看。别再偷偷跑进来了。”

　　她紧攥着小牌子，愣了愣：“我还可以过来找你吗……”

　　他没说话，转过身自顾自走了。

　　可之后，每当她鼓起勇气，趁着放学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他的学校，找去他的班级，他都坐在教室里写作业。

　　她渐渐再也无法压制住内心的喜欢，她渐渐变得越来越贪心，祈求着自己能够和他在一起。

　　在她终于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之后，她失望地误以为自己被骗了，可现在，她才迟钝地发现他一直在自己的身旁，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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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亿回想着记忆里与他有关的一切，望着手里的粉玫瑰花束，忽然不再感到急切，不再感到惶恐不安。

　　他一直陪伴着自己，从未离开。

　　可她太笨了，她竟然一直在害怕着他变心，甚至还总疑心着他是否真的喜欢自己……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在和你约定好读同一所大学之后，我就开始拼命地努力学习。我朋友劝我说，大学里优秀的人很多，你不会等我，但我还是在为了你坚持着，因为我真的太喜欢你了……”

　　“我想努力追赶上你的步伐，却又迷茫地怀疑自己的努力是否只是徒劳。即使解除了那么多误会，我也依旧很担心我们没办法走到最后，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还是很遥远。”

　　“可是现在，我不管那些了，我不想再胆怯下去了……我只知道我喜欢你，并且你也喜欢着我，我只知道我想立刻和你在一起。”

　　是的，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很遥远。

　　可她抬头时，看到的不再是他的背影，而是他的目光——

　　他一直注视着她，等待着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是她一个人在努力，也并非是她一个人疲惫但又不得不继续苦撑着向前奔跑，只为去追逐他随时会消失的一个背影。

　　何鸢等候了会儿，确定顾亿把话说完了，忍不住在心里闹别扭，她在纸页上抄的网络语句最少也有八百字，而她平时又是个废话很多的人。

　　怎么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就惜字如金。

　　但不管怎么说，她看起来很认真，告白也勉强还算诚挚，所以他宽容她这一回。

　　何鸢注意到她的衣领没折好，伸手去帮她整理，然后说道：“那么，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顾亿想了想，纠正道：“不对，不是第一天……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在一起过了吗？”

　　虽然，她没意识到他们当时是在一起了。

　　何鸢说道：“你不知情，那就不算数。”

　　“哦……”
　　顾亿立即拿出手机，“那我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要在便签记一下我们的恋爱纪念日是什么时候。”

　　打开日历一看，四月一号。
　　是愚人节。

　　顾亿愣了愣，随即紧张地问何鸢：“你刚才说我们在一起了……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不会明天突然和我说，这只是个愚人节的玩笑，然后翻脸不认人……”

　　“……不会。”
　　况且，那好像是她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顾亿不信，点开了手机的录音机，然后把手机放到他面前：“那你和我发誓，你发誓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不骗我。”

　　“……”

　　何鸢觉得她未免也太过于幼稚了，但还是无奈地照做。他对着手机屏幕说道：“现在，我已经和顾亿在一起了，并且做好了和她在一起一辈子的准备。我发誓以上全都是真话，如果我说谎，亦或是有人认为我做不到……”

　　他看了眼顾亿，继续说道：“那么，我下辈子还和她在一起。”

　　何鸢说完后，拿过顾亿的手机，帮她保存了这条录音。

　　顾亿呆了会儿，“等等，我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是你的错觉。”
　　何鸢把手机放回顾亿的衣服口袋，提醒道：“快回宿舍把花放好，等会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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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亿很好奇他会带自己去哪，所以走得很快。

　　回到宿舍之后，她看到梦知寒在，急忙激动地跑了过去：“知寒你快看、这是他刚才送给我的花！”

　　“哇，好漂亮……”
　　梦知寒接过花束，疑惑又好奇地问：“不过亿亿，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顾亿高兴地说道：“我们现在就已经在一起了，我刚才和他告白了！”

　　“今天……？”
　　梦知寒震惊地问：“可是今天是愚人节啊，他不会是在耍你吧？”

　　顾亿急忙说道：“因为我不想等了……他没有耍我，我已经确认过了，他还录音发誓了呢。”

　　她想了想，急忙拿出手机看了看，确定刚才有录音成功，才松了口气。

　　梦知寒不理解，但还是尊重地点了点头。她很好奇地继续问：“对了亿亿，他之前一直让你耐心等着，说什么还不是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特地为了愚人节跟你确定关系才这么说的吗？”

　　顾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急忙说道：“知寒，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我们等会儿要出去，他现在还在楼下等我呢。”

　　梦知寒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立刻提醒道：“可是他二十分钟之后要连着上两节课啊，他是不是没给你发课表？”

　　“诶……他发了，但是我没看。”
　　顾亿愣了愣，急忙开始查看他的课表。

　　他们之前闹误会的时候，她把他的课表删了，不过后面他又重新发了一遍给她。

　　顾亿一看，还真的有两节课，疑惑地说道：“奇怪，他怎么有课还喊我出去……他是想带我去教室里一起上课吗？”

　　“那听起来可太愚人节了。”
　　梦知寒被顾亿的猜想逗笑了，“亿亿，万一他是翘课陪你出门约会呢？这听起来很浪漫诶。”

　　“不行，我现在就下楼去问问他……知寒，我先走了。”

　　顾亿也想不明白，索性快速下楼去询问他怎么回事。

　　何鸢很快给出回答：“请假了。”

　　顾亿急忙说道：“不行，你不能为了出去玩就请假……你快点去上课吧，我们下次再一起出去玩。”

　　“你是在开愚人节玩笑吗？”

　　顾亿认真地说道：“不是啊。”

　　“……”
　　何鸢不高兴地看着她。

　　顾亿见他不说话，认真地解释道：“如果你无缘无故请假的话，老师会很凶地教育你的……我们下次再出去吧，我不想你被那么对待。”

　　他突然弯下腰，伸手抱住了她。
　　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刚在一起……就赶我走。”

　　等顾亿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默默走远了。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心情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

　　他……是在撒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