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73、反复 她的心

　　二月九号上午，顾亿被何鸢带去一起看电影。
　　电影院里的人很少，空调也好像有些坏了，时而吹着断断续续的暖风，时而又吹冷风。顾亿只能捧着热气腾腾的爆米花桶取暖，但爆米花很快便凉了。

　　顾亿的手渐渐开始发冷，她把爆米花桶小心翼翼放在座位旁的置物架上，然后慢慢搓着手心取暖。

　　何鸢注意到顾亿的小举动，凑近了她，轻声问：“很冷吗？”

　　他靠得太近，吓了顾亿一跳。

　　她呆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凑那么近是因为电影的声音很大，他怕她听不清他说话。
　　顾亿冷静下来，点头说道：“嗯……我感觉有一点点冷。”

　　何鸢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暖手宝，打开开关，递给了她。

　　顾亿没见过暖手宝，她接过之后，好奇地低着头，反复打量手里的暖手宝，直到暖手宝渐渐散出温热，她才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暖手的小工具。

　　她拿出手机拍照识图搜了一下，才知道这个小工具叫暖手宝。

　　顾亿惊讶他的细心，转过头看他，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影屏幕看，立即凑到他耳边去，悄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此时，大荧幕里，一对情侣亲密地拥抱在了一起，何鸢因此陷入了沉思。

　　他正思索是否要尝试着像电影里的这对情侣一般，更加亲密一点去触碰她，顾亿却突然间主动凑到了他耳边说话，这毫无预兆的举动让他的身子微微一颤，耳尖也立即泛起了红。

　　何鸢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耳朵。
　　还好，电影里光线很暗，顾亿并没发现他的异样。

　　……

　　电影渐渐结束了。

　　出了电影院，何鸢问：“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顾亿违心道：“嗯……很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来电影院看电影，在电影开始之前，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可这部电影平淡又无聊，她只看了几分钟，便再也没了兴趣。
　　一场电影看下来，她甚至都没能弄懂电影内容，只依稀看出来是个爱情故事。

　　她很失望，本来还以为看电影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结果还没手里这个猫爪形状的暖手宝有意思，不仅造型可爱，还能发热让她暖暖手。

　　但这是他挑的电影。
　　她因此不想说实话，免得他扫兴。

　　何鸢看她满脸都写着不感兴趣，又问：“那么，电影讲了什么故事？”

　　“……”
　　顾亿不说话了。

　　何鸢不依不饶地说道：“真奇怪，你不知道电影内容，却知道这部电影很好看。”

　　他不理解。
　　为什么他们都在一起了，她还是不愿意坦诚一点对待自己，就连这么小的一件事，也要对他说谎吗？

　　顾亿的脸红了。
　　她支吾半天，心虚地小声辩解道：“我、我是想说——你很好看……。”

　　“……”
　　何鸢沉默。
　　她又在转移话题。

　　……好吧。
　　这次就原谅她。

　　见何鸢沉默，顾亿以为他又在生闷气，急忙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轻声对他说道：“对不起、我怕说了电影不好看之后，你就不愿意再跟我一起出来了……”

　　“……”

　　顾亿慌忙又说道：“而且，不管电影好不好看，我都会喜欢，因为是跟你一起过来看的！”

　　“……”

　　顾亿见他依旧沉默，急得要死：“我没有骗你，我这次说的全部都是真话……真的！不管你想喊我去做多么无聊的事情，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多待一会，我都会很高兴的。”

　　“……”

　　何鸢一直沉默着。
　　事实上，他很喜欢听顾亿说这些话。

　　但内心又不想承认，只当她是在撒谎，所以不想开口搭理她。可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又突然间忍不住贪心地想——

　　继续沉默的话。
　　是不是能让她再多说几句谎言？

　　顾亿正不知所措，突然望见远处有个咖啡馆。
　　她迅速想到他平时爱喝冰美式，立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指着咖啡馆对他说道：“你不要生气了，我请你喝咖啡，我们一起去前面的咖啡馆里面坐一下吧？”

　　何鸢依旧没说话。
　　但很顺从地任她拽着自己进了那家咖啡馆。

　　顾亿刚把咖啡馆的玻璃门打开，便看到几只小猫迎了上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裤子。

　　顾亿惊讶地说道：“诶，这家咖啡馆里竟然养了小猫……”

　　一旁的店长听到顾亿的话，笑着说道：“因为这里是猫咖哦。欢迎光临，两位客人要过来看看喝点什么吗？”

　　顾亿走到点单的前台，问：“有冰美式吗？”

　　“有的，需要两杯吗？”

　　顾亿对着店长说道：“不，一杯就够了……对了，要热的。”

　　店长愣了愣，确认道：“客人是需要热美式，还是冰美式？”

　　顾亿一脸认真地说道：“要热的冰美式。”

　　店长见顾亿说得认真，突然有些想笑：“客人，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何鸢看不下去了，走到了顾亿的身旁，问：“是给我点的吗？”

　　顾亿点头：“对呀，我看你平时很喜欢喝冰美式……但是现在天气太冷了，要喝热的。”

　　何鸢无奈地说道：“算了，我觉得这里并没有什么‘热的冰美式’。”

　　他扫了眼菜单，对店长说道：“要一杯热可可。”

　　店长忍着笑问何鸢：“那么，美式还要吗？”

　　“……不用了。”
　　何鸢刚说完，顾亿突然反应过来了，恍然大悟地对着何鸢说道：“诶，我突然发现，热的冰美式就是热美式！”

　　店长终于忍不住笑了：“是的，客人，你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顾亿见店长笑，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笑了：“是吧，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诶！”

　　何鸢莫名觉得丢脸，对顾亿说道：“你先去楼上坐会儿，我等饮品做好了再上去。”

　　顾亿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咖啡馆还有二楼。她答应下来，很快上了楼。

　　二楼比一楼要宽敞些，有些猫爬架，猫玩具，角落里还有个很大的懒人沙发。顾亿环顾四周，这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五六只小猫，一些靠着窗户晒太阳，一些在玩玩具，还有一些小猫很胆小，一看到顾亿便躲了起来。

　　顾亿走到沙发前，半倚靠地坐在沙发上，软软的，很舒服。
　　有只狸花猫正在沙发前的玻璃桌脚下蜷着身子休息。它听到动静，抬头看了眼顾亿，突然叫了几声，然后跳到了桌子上。

　　顾亿立即听到了一阵声响。
　　她这才注意到面前有个电视机，可电视怎么突然自动播放起动画片了？

　　狸花猫叫了几声，然后跳到了顾亿的膝盖上。
　　顾亿再次注意到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个遥控器，应该是小猫刚才无意间用爪子触碰到遥控器，才突然间打开了电视。

　　顾亿伸手摸了摸狸花猫，惊讶地问：“小猫，你是担心我无聊，所以开了电视让我看吗？”

　　小猫叫了一声，懒懒地蜷着身子。

　　顾亿听不懂猫语，
　　不过她总觉得小猫是在认同自己的话。

　　她抬头看起了动画片，看了没多久，突然想起来小学的时候，老师曾给大家放过两节课的动画片，那是她第一次看动画片。

　　那时的她太小，懵懵懂懂的，只模糊看得出大屏幕上，有很多不同颜色的图案在动，却并不知道这些动起来的卡通人物在做些什么。
　　可身边时不时会传来感叹声，欢呼声，笑声。
　　黑暗中，她借着大屏幕透出的光芒，转头看着同学们的脸，每个人都在笑，都在聚精会神地抬头望着屏幕。

　　那时的她想，动画片一定是很好的东西。
　　所以才会让大家都笑得这么开心，这么幸福。

　　让她也忍不住看着屏幕，跟着大家一起笑。

　　然后，她就这样在稀里糊涂之中，忽然喜欢上了看动画片。哪怕，她根本就看不懂动画片里播的内容是什么。

　　下课铃声很快响了，老师把播一半的动画片关掉，宣布下课后，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大家意犹未尽地凑在了一起，讨论着刚才看过的动画片，猜测着大结局的时候，动画片里的角色们都会经历哪些事情。

　　一个女生突然在这时站出来，详细地说出了结局会发生的所有情节，然后骄傲地大声对大家宣布道：“我家有电视机，我每天回家都可以看一个晚上的动画片。老师刚才放的那部动画片，我都已经看过十几遍了。”

　　虽然，顾亿已经忘记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和模样，但她现在还记得自己那时的情绪。

　　是羡慕。

　　羡慕到一夜无眠。
　　然后偷偷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对着漆黑的天空许愿——

　　许愿在长大后。
　　她也可以拥有一台电视机。
　　她也可以每天都看一晚上的动画片。

　　她正回忆着过往，突然听到何鸢的声音：“在想什么？”

　　顾亿回过神，这才发现何鸢已经站在了自己旁边。他把点好的东西放到玻璃桌上，看了眼电视机里播的动画片，然后转头问她：“你喜欢看动画片？”

　　顾亿说道：“是小猫邀请我一起看的！”

　　何鸢：“……？”

　　他弄不懂她的脑回路，伸手把热可可拿给她：“这是热可可。趁热喝。”

　　顾亿接过了热可可，很快发现何鸢只拿了一杯饮料上来，疑惑地问：“不对……你点的这杯热可可是给我的吗？那你点了什么？”

　　何鸢说道：“菜单上没有我想喝的饮品。”

　　顾亿把热可可放桌上，又看见桌子上还摆了两份甜品，问：“那，这个小蛋糕和布丁……”

　　“也是给你点的。”

　　顾亿急忙追问道：“可是我刚刚说好了要请客的……你该不会是还在生气，所以才拒绝让我请你客吧？”

　　“……我没生气。”

　　“什么？”
　　顾亿疑惑道：“你刚才没生气，那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不想说。”

　　顾亿愣住了。
　　他刚才一直不说话，都快把她急死了，一个劲地担心他生气了，想哄他。

　　结果。
　　他竟然没有生气，他只是不想说话。

　　顾亿不满地看着他：“你——”

　　怎么能这样！

　　刚吐出一个字，他却突然弯下腰，凑近了她：“我，怎么了？”

　　顾亿膝上的狸花猫不想挤两个人中间，轻叫了一声，然后跳到地上跑开了。

　　何鸢把手搭到沙发靠背上，顺势靠得更近了些。
　　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顾亿，过于近的距离让她感到紧张，以至于忘记了呼吸。

　　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快要冲动地吻上她时，他突然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轻颤的睫毛细密且长。
　　过近的距离让他清晰看到她黑褐色的深瞳里，映出了他的倒影。

　　这让他在恍惚间。
　　莫名想起了她曾说过的话——

　　“只要你看了我的眼睛，就会发现，我的心里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