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51、反复 只为你做过

　　可实际上，顾亿的担心很多余，梦知寒家里的每一层楼都安有各种不同的娱乐设施，这让大家越玩越兴奋，一点也不困。

　　顾亿融不进氛围，只好一直躲在角落里观察着知寒跟知寒的朋友们，每当知寒要走去其他地方时，她就远远跟在后边，顾亿渐渐也在不知不觉中把每一层楼逛了个遍。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扫兴，但也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大家搭话。

　　顾亿费力思索了很久，没想出办法，甚至还因为过度用脑感到了愈发强烈的困乏，只好一个人跑去顶楼的阳台上吹晚风，以此清醒一下。

　　站到顶楼后，她才发现屋子外边还有个宽敞的后院，院子里有不少花草，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

　　顾亿还是第一次见到游泳池。

　　此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后院里的灯把游泳池的水面照耀得很清澈，从高处远远望过去，很漂亮。

　　顾亿突然感到很沮丧，她终于意识到知寒的确不觉得送给自己的那么多东西是贵重的，因为知寒家里真的很富裕，并且远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富裕。
　　知寒的性格很好，朋友很多，家境也很殷实，她真的想不明白这样的知寒为什么会把自己当朋友，她们很明显就不是一路人。

　　她本来想着，只要再辛苦努力一点，再多攒些钱，就能和知寒一起出去玩，就能和知寒继续做朋友。

　　可是……

　　顾亿越来越难过，她闷闷不乐地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突然听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何鸢打了电话过来。

　　顾亿努力调整好情绪。
　　然后接了电话，小声道：“喂？”

　　何鸢开门见山地问：“明天要一起去图书馆吗？”

　　顾亿听他这么一问，立即回忆起这段时间，他们总是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刚开始，她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独处的时光，哪怕她一点也不喜欢学习。可次数多了，就渐渐吃不消了，她可不能天天这样陪着他，她还要抽时间去兼职赚钱呢……

　　她犹豫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拒绝他太过于频繁的学习邀请，可没想到，在她以兼职为理由拒绝了他之后，每当自己在咖啡馆兼职的时候，他就会去店里坐着学习，一直学到她下班。

　　顾亿回想完这一切，忍不住感慨：“你也太爱学习了，一有机会就想着抓我去图书馆里看书。”

　　“……”

　　顾亿感慨完，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回答他刚才的问题，立即说道：“不过我明天没空哦，我现在正在参加我朋友的生日派对，派对要一直举办到明天……”

　　何鸢皱眉，“……你要在你朋友家过夜？”

　　“嗯，因为我之前答应了要参加她的生日派对，结果没想到她的生日派对是从生日前一天一直举办到第二天早上的……”

　　顾亿打了个哈欠，苦恼地说道：“我现在就已经困了，真不知道要怎么坚持一个通宵。”

　　“……你在哪？我去接你。”
　　因为担忧，何鸢的语速很快，“在陌生人多的地方过夜，不安全。”

　　顾亿急忙说道：“不用，都这么晚了，很麻烦你。而且，过来参加派对的都是女生，不会不安全的。”

　　何鸢有些意外：“都是女生？”

　　“对呀，我也没想到，可能我朋友是想和大家一起拍合照，才举办了这个派对。一起来她家之前，她还在宿舍里花时间给我化了个妆呢。”

　　何鸢终于反应过来：“是之前帮你化过妆的舍友，明天过生日，所以今天邀请你去了她家参加派对？”

　　顾亿嗯了一声，很惊讶地说道：“你好厉害，怎么一句话就把事情概括清楚了。我之前和我舍友说事情，她说我废话很多，还抓不住重点。”

　　“……”
　　何鸢了解到具体情况之后，渐渐松懈下来。

　　他本来还以为顾亿是被谁哄骗过去参加什么奇怪的派对了，她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要是跟奇怪的人跑出去过夜，那可真够让人担心的。

　　何鸢安心过后，又开始沉默。

　　他良久的沉默让顾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话密了，忍不住问他：“对了，你会不会也嫌我废话多？你要是不想听我说话，那我就……我就挂电话了。”

　　“……”

　　好没用的威胁。
　　何鸢忍不住勾起嘴角，淡淡地笑。

　　一开始，他当然也嫌她烦，怎么会有人这么笨，不仅笨，话还多。最要命的是，她张口说出来的一大堆废话里，竟然就连一个有用的信息点也没有。

　　可时间一久。
　　他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或许是……

　　习惯了？

　　习惯性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他很难相信自己竟会默默接受一个笨蛋不停在耳边疯狂说着废话，这听起来既浪费时间，又污染耳力。

　　顾亿等了半天，见电话那头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慌忙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你是不是信号不好？”

　　何鸢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索性开口换了个话题：“……派对，玩得开心吗？”

　　“唔……不太开心。这里有很多好玩的设备。可以两个人一起在游戏机前唱歌比拼，可以在机器上跳舞，还有……”

　　顾亿又开始说废话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很多，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然后我现在站在最顶楼外边的阳台吹风。我发现这里的隔音超级好，她们在里面唱歌，跳舞，但是我在这里，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对了，我看到后院这里，还有游泳池。”

　　她说了很久，把自己今天看到的一切都详细地说给他听，漫无边际地想到哪，说到哪。

　　顾亿就这样慢吞吞地说了很长时间，在把这里的所有地方都介绍得差不多后，她终于记得点题：“我的朋友和大家玩得很开心，只有我，根本就融不进去。”

　　她说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怎么玩那些游戏机器，也不知道怎么和她们搭话聊天。可是派对要一直开到明天，我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消磨掉这么长的时间。我总不能一直在阳台上站一晚上，我一定会无聊到站着睡着的！”

　　“你现在话很多，不像是困了。”

　　“你，你怎么这么说我。”
　　顾亿羞赧极了。

　　她想起来刚才自己还放狠话，说他若是嫌自己话多，就马上挂电话。

　　可现在，他真的嫌弃了，她又舍不得挂。他难得有心情陪自己闲聊，若是挂了，都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虽然，也不能说是陪。

　　因为一直都是她在说，他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他把手机丢角落里一般，她都怀疑他其实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很高兴。
　　他没有挂电话，那就说明他不嫌她话多，不嫌她烦。

　　既然他不嫌弃她，那就是在陪她。

　　顾亿拿着手机，小声说道：“其实我早就困了，但是我正在和你聊天。我很高兴能和你聊天，所以暂时也没那么困了。”

　　“聊天有什么好高兴的。”

　　“和喜欢的人聊天就是很高兴。你不信的话，就试着喜欢一下我。然后你就会发现，只是默默听我说很多很多废话，说很多很多既没有意义、还枯燥无聊的事情……即使是这样，你也会为此感到很高兴。”

　　长时间的站立让顾亿渐渐有些累，屋子里的暖风一阵一阵往阳台外吹，拂过她的背，很暖和，让她感到若有若无的困倦，脑子也跟着懵懵的。
　　因此，她把话说完之后，才渐渐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说这些。

　　顾亿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替自己辩解道：“我……我现在可困了，脑子一点也不清醒。如果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因为、因为我真的很困——我可能明天一觉醒来，也不记得今天都说过什么梦话了。”

　　她说完，心虚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现在刚好晚上十点整。她平时一般十点半睡觉，有作业或是其他事要忙的时候，会推迟到十一二点，十点对她来说还算早。

　　何鸢安静了会儿，然后平静地轻声说道：“嗯。谢谢你愿意浪费四十分钟的时间对我说梦话。”

　　顾亿的脸立即红了。

　　她看到他们现在的通话时长是四十分钟，也就是说，他是在九点二十的时候打来的电话。

　　他那么爱学习，应该会经常熬夜看书或是做题吧，他肯定也觉得十点钟很早，不至于困到说梦话，所以才特地说这句话出来嘲讽她。

　　他真讨厌。

　　怎么总是揪着这种细节不放。让她羞赧，却又没办法反驳，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她罕见的沉默让何鸢很意外。
　　看来，她真的困了，都没精力继续说那些无聊，并且意义不明的废话。

　　她的安静让他感到了止不住的遗憾，他还想再多听听她的声音，因为刚才她兴冲冲说的那些枯燥无味的事情，莫名让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小学的教室里，她趴在桌子上，不停跟着自己搭话，烦扰自己写作业时的画面。

　　他想自己一定是困倦到了极点，所以才会紧跟着她一起开始说梦话：“顾亿。再多说几句吧，我也很好奇……我会不会因此而感到高兴。”

　　顾亿愣了愣，“我，我好像幻听了？你——想试着因为我而感到高兴，你想试着喜……”

　　何鸢打断道：“不是幻听。”

　　“不是……？”
　　顾亿更疑惑了，她看着天空，静静地思考，可不管思考了多久，她还是觉得很困惑：“好奇怪，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你觉得是为什么？”

　　顾亿苦恼地把手机拿到面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不断跳动着：“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很有礼貌？你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好，所以你也愿意对我好。”

　　“……顾亿。”

　　何鸢叹了口气，纠正道：“我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其他人。我不会去认真地听别人说这么多无用且浪费时间的话。”

　　“我不会主动把自己的课表发给别人，还不停地邀请别人来图书馆一起学习。

　　“我也不会去思索和揣测别人深夜里神志不清的梦话里是否有着什么独特的含义。”

　　他清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和平常一样，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理性地在说明事实。

　　可说着说着。
　　他的声音里，突然好像有了些情绪。

　　并且是平日里从未夹带着的情绪：“这些事情……我只为你做过。你觉得，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