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150、钟情 回老家

　　夜晚，顾亿做了个梦，梦到他毕业典礼那天，她去找他，和他一起拍照。然后，他把自己的帽子扣到她头上，轻轻抚着她的头发对她笑。

　　顾亿一觉醒来，看着手机屏幕开始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她已经大四，再过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

　　自从何鸢毕业后，顾亿的课渐渐变得越来越多，她几乎每天都在忙碌。大三放暑假时，她被老师推荐去了一个食品工厂兼职。因为工作表现优秀，现在已经大四的她依旧在那里实习，主管还和她说好了，如果她喜欢这份工作，毕业后可以直接过来正式上班。

　　顾亿的确很喜欢这份工作，但一想到毕业后真的要在工厂里正式上班，多少还是有些犹豫。
　　这个工厂建在a市旁边的城市，地址比较偏僻，附近的交通也不是很发达。实习工资是四千一个月，包吃住，从早上八点做到下午五点。正式工作是一个月六千，工作时间不变。

　　她喜欢冷清的地方，也喜欢这份工作。

　　至于工资，她消费欲望不高，一个月用不了多少钱。对她来说，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各方面都很好。

　　可这里距离老家太远了。

　　顾亿还是很想回老家找工作的，她想和奶奶住在一起，这样一来，如果奶奶生病了，她就可以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照顾奶奶。况且，这大学四年以来，她也就奶奶生病住院那次回去看望过奶奶，这让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但她知道老家的工作不好找，即使找到了，估计也要天天加班，并且工资很低。如果工资太低，她大概就连奶奶以后的医药费都交不起。太忙的话，她又没空照顾奶奶……

　　最重要的是，回老家工作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工厂的工作是双休，顾亿每个周末都会买高铁票去a市看他。两个城市离得近，高铁票只要五六十一张，最快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达a市的高铁站，很方便。

　　如果她以后回老家工作，工作大概是单休，哪怕她想周末坐飞机去见他，时间也不够她来回。而且飞机票很贵，即使在老家找到了双休的工作，她也不可能每个周末都买往返的机票去见他……

　　顾亿一想到这些事情就愁。她忧虑了很久也想不出该怎么办，索性在大四上学期接近尾声时跟主管说明学校临近毕业事情多，先不来工厂上班了。至于毕业后要不要过来工作，她得好好考虑一下。

　　大四下学期开学后，顾亿在学校专心忙毕业论文。她本以为自己想一两个星期就会想明白，可一连过了好几个月，还有一周就要答辩了，她依旧没想明白。

　　唉。
　　真是个困难的选择。

　　她立即想到寻求大家的帮助，当然，她没打算问何鸢。他肯定希望她去工厂上班，这样的话，他们每个周末都能见。好吧，也许她心里有答案，不过她需要一点鼓励。

　　可她问了老师，问了知寒和周周，问了小雨学姐和余鑫学姐，包括文艺部里一些还算熟悉的人……

　　大家都让她留a市。

　　她又问，那她在老家的奶奶该怎么办？

　　大家的回答依旧一致：接过来，在工作地附近租个房子给奶奶住。
　　说是什么大城市机会多，哪怕是老人家闲得没事干出去卖废品，都比在老家捡到的塑料瓶要多。

　　顾亿没能从大家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她顿时感到很沮丧，难道回老家找工作真的是个错误选择？

　　她正犹豫着，突然接到了奶奶的电话。奶奶开门见山地问：“衣儿，你是不是毕业了？”

　　“嗯。还有几个月就正式毕业了。”

　　“那你抽空回家一趟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

　　奶奶严肃道：“你回来就知道了……这事情很重要，必须得当面说。”

　　顾亿还想问些什么，奶奶却挂断了电话。她听奶奶语气严肃，以为奶奶又生病了，急忙买了明天上午的机票，然后匆忙收拾好行李。

　　第二天中午，顾亿赶回家，敲了好半天门，开门的却是一位抱着孩子的中年女人，她问顾亿：“你找谁？”

　　顾亿有些困惑，“我找我奶奶……这里是我家。”

　　女人愣了会儿，回忆道：“上一任屋主好像确实是个老人家……但这房子我们前年就已经买下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奶奶没和你提过吗？”

　　顾亿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慌张丢下一句打扰了，转身就跑。出了小区，她匆忙拖着行李箱坐上地铁，打算回火车站。

　　她迟缓地想起来这里是自己高中时上学的地方，她真正的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也许奶奶是在小县城的家里吧。

　　她莫名感觉很难过，怎么奶奶把房子卖了也不和她说一声。她安慰自己，奶奶卖了房子也正常，当初奶奶说这房子是为了给她念书才买的，现在她不在那里念书了，奶奶把房子卖了也很正常。

　　可她就是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间，她发现奶奶变得很陌生，她们之间好像瞬间多了疏离感。

　　顾亿劝自己别多想，她记得奶奶一直以来都对自己很好的。可她依旧止不住地难过，难过到没有心情打开地图看路。

　　她见对面坐着的两个女生拿了行李箱，猜想她们应该也是去高铁站，索性跟着她们一起走。

　　就这样坐了一路高铁，出站时，顾亿的心情渐渐好转，可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劲。那两个女生不是去高铁站，是拖着行李箱回学校的。

　　她拿着行李箱站在别人的大学校门口，看着两个女生有说有笑地拖着行李箱走进去，陷入了沉思。

　　突然，一个声音叫住她：“顾亿，你怎么在这里？”

　　她转头一看，是个高个子的男生，穿得很张扬，表情看起来也很凶，感觉随时会打人。顾亿害怕地后退一步，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
　　男生沉默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串粉水晶手链给她，“一串是不是不太够？”

　　顾亿愣了很久。
　　随后，她不太确定地问：“梦微言？”

　　……

　　顾亿很快了解到梦微言是在这里上大学。她不想直说自己脸盲的事情，免得被嘲笑，找理由道：“你把头发又染黑了，和之前看起来区别太大，所以我才没认出来你。”

　　梦微言懒得理论，问：“刚好我今天有空，要进我学校逛一圈吗？”

　　“不行，我要回家……”

　　顾亿把奶奶疑似生病让她回家、她匆忙赶回家发现房子被卖了、现在正准备回小县城那个家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了梦微言。

　　梦微言立即说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你还是不要去我家了。我家很穷的，你肯定住不习惯。”

　　“没事，我只是好奇。”
　　梦微言耸了耸肩，“你之前不是说家里穷，我想去看看到底有多穷。”

　　“……”
　　好伤人的话。

　　顾亿要求道：“那你必须得答应我，去了我家之后不能乱说话，你要对我奶奶礼貌一点，她身体不好。”

　　“行。”

　　顾亿让梦微言去宿舍收拾一下行李，带两三套换洗的衣服，然后带她去火车站坐火车。小县城比较偏僻，只有火车可以坐。不过好处是因为偏僻，火车票随时都有，没多少人买。

　　顾亿买了两张卧铺票，两人坐了一天半的火车才到站。到站后，梦微言问：“到你家了吗？”

　　“没有，不过快了。我们还要转两趟大巴车，坐一次三轮车，然后步行大概一个小时……”
　　顾亿估算了一下时间，说道：“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到家了。”

　　梦微言被这繁琐的出行方式吓着了，吐槽道：“我还以为你之前说家里穷是谦虚，没想到是真的很穷。”

　　顾亿很真诚地说道：“你是不是后悔过来了？要不我再帮你买张回学校的火车票，你现在自己回去？”

　　“……算了，来都来了。”
　　梦微言想了想，问：“你知道家里的具体地址吗？”

　　“知道。”

　　“把地址文字发给我。”

　　顾亿照做，疑惑道：“你要我家地址做什么？”

　　梦微言搜了一下，没想到地图能导航到这个位置，看来也不算特别穷。

　　“我们换个更简约的方式回去吧。”
　　梦微言说着，带顾亿出去火车站，拦了辆出租车，把刚搜出来的地址拿给司机看，“去这个地方。”

　　顾亿急忙劝阻：“打车回去很贵的……”

　　梦微言不以为然，“你跟着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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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微言让司机去了距离火车站最近的4s店。她当场买了辆新车，加满油后依照导航指引开车，导航预计两三个小时就能到。

　　顾亿很惊讶：“你会开车？”

　　“我高考完之后就考到驾照了。开车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梦知寒也会开啊。”

　　顾亿沉思道：“原来你只是单纯不想转那么多趟车？我还以为你是好不容易拿到驾照，所以想开车和我显摆一下。”

　　“……”

　　顾亿真挚地说道：“其实你也可以试着和我坐一下大巴车和三轮车的，你肯定没坐过。”

　　“下次吧，这次赶时间。你奶奶不是生病了吗？”

　　“哦……谢谢。”
　　顾亿迟疑了片刻，小声道：“其实你也没必要这样，最多也只能快几个小时而已。”

　　梦微言如实道：“好吧，我就是不想坐三轮车。”

　　“……”

　　------

　　几个小时后，两人到了目的地。

　　梦微言怕顾亿家偏僻到楼下就连商铺都没有，提前在半路上买了很多东西。她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原来世界上竟然真的还有如此偏僻的地方存在。

　　顾亿家里也可以说是破旧到了一定程度，这让梦微言叹为观止，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贫困的地方。

　　奶奶望见顾亿带了个男生回来，这男生的手里又提着大包小包的水果、零食、蔬菜和肉……

　　她顿时喜笑颜开地从梦微言手里接过那些东西，还不忘客套几句：“哎呀，怎么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就准备这么多东西……下次空手来就行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顾亿问：“奶奶，你是不是生病了？”

　　“就感冒了几天，一些小病，不碍事！”

　　奶奶接过梦微言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角落里的地板上，然后对顾亿说道：“衣儿，还不快去给客人倒杯水。”

　　顾亿点头，很快走去了厨房。

　　奶奶小声问梦微言：“你是衣儿的男朋友吧？”

　　梦微言懒得解释，没做声。奶奶以为她是默认，笑着说道：“衣儿之前经常提起你啊，她还坚持要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呢！看到你俩现在感情好，我是真的特别欣慰。”

　　顾亿倒了一杯水从厨房出来，她听到奶奶说的话，急忙制止道：“奶奶，你别说了，她不是我男朋友……”

　　奶奶笑着说道：“都带回家了，不是男朋友是什么？”

　　见顾亿一脸尴尬，梦微言对她说道：“算了，别解释了。”

　　顾亿跟梦微言道了歉，然后把手里的水递给她，“你一路上都没喝过水，应该渴了。”

　　梦微言见水杯杯壁上满是黄褐色的茶垢，水中还飘着不少茶叶渣，很快又把水杯递给顾亿的奶奶，“我看婆婆你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喝点水润润喉咙吧。”

　　奶奶接过水喝了一大半口，笑着说道：“你们一路回来也不容易，今晚我来做饭，给你们做顿丰盛的大餐。”

　　梦微言感觉所谓的大餐很一般。事实也的确如此，晚饭是一大锅白粥，一碗颜色诡异的汤，配着一碟榨菜丝。

　　她突然觉得顾亿很可怜，家里来客人了竟然只吃这些，那平时的饭得多糟糕。难怪顾亿之前看着瘦，原来不是挑食，是单纯被虐待瘦的。

　　她象征性吃了几口粥就结束了晚饭，吃完饭没多久，奶奶突然把梦微言喊去了房间里，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让顾亿在客厅别跟过来。

　　梦微言疑惑地进了房间，她实在想不通顾亿的奶奶跟自己会有什么共同话题，甚至，这个话题还很重要。

　　奶奶拿玻璃杯倒了杯茶水给梦微言，然后锁好房间门，走到了梦微言面前，开门见山道：“其实呢，我这次是喊衣儿回来相亲的，没想到她谈恋爱了，还把男朋友带了回来。”

　　梦微言依旧懒得解释，“所以，你希望我跟她分手？”

　　奶奶突然笑了，笑得很阴沉，看得梦微言心里发毛，同时还有了很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