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110、反复 存在着光

　　医院的检测结果很快出来了，除了低血糖和贫血，奶奶没有任何其他的疾病。

　　医生开了些药，然后告诉顾亿，她的奶奶恢复得不错，再打两天点滴就可以出院了，同时也不忘记叮嘱顾亿，让老人家回去后多吃点蛋白质和红肉补充营养和铁，以免下次又出现类似的情况。

　　顾亿很高兴。
　　她没想到采纳了梦知寒的建议之后，奶奶的病真的很快就好了。

　　奶奶的病差不多快要好了，可她却依旧固执地一直在劝顾亿退学。

　　当然，顾亿没有听奶奶的劝告，她觉得知寒的话更有道理，所以只当奶奶是病刚好，脑子还没正常过来。

　　奶奶住院的第五天，护士告诉顾亿，奶奶可以出院了。顾亿本想当天就办理出院手续，何鸢却让她推迟一天，明天再办。

　　顾亿问：“为什么要推迟一天？”

　　他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你先去找奶奶拿家里的钥匙，把家里打扫干净。她的病刚好，身子弱，如果家里的灰尘细菌太多，可能又要害她患病了。”

　　顾亿觉得有道理。

　　她跑去病房，见奶奶睡着了，蹑手蹑脚走到一旁的床头柜前蹲下，很快在抽屉里翻到了奶奶平时随身携带的荷包。

　　顾亿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家门钥匙。她拿完钥匙，把荷包轻轻放回原位，小心翼翼关上抽屉门，悄悄走出病房。

　　何鸢等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顾亿，见她自顾自略过自己往外走，一把揪住了她的手，“不等我？”

　　“你想去？”
　　顾亿愣了愣，随即拒绝道：“我家东西不多，打扫起来很快的，不用麻烦你。”

　　何鸢垂眸望着她，幽幽道：“明明前几天还想邀请我去家里做客的，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心。”

　　“我没有……！”
　　顾亿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要把话说得这么奇怪，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帮忙一起打扫卫生。”

　　何鸢松开了她的手，“好吧，看来你现在已经不希望我去你家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亿拿他没办法，只好轻声哄他：“我带你回家就是了，你想在我家待多久都可以，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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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去到顾亿的家里，何鸢才知道她刚才说的“家里东西不多”是在指什么。

　　她家里很宽敞，可东西却少得可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刚简装修完的闲置空房一样。

　　何鸢环顾四周，客厅只有一套很是斑驳的木桌椅，桌子上布满了灰，什么都没放。

　　顾亿让他在客厅休息一会儿，然后拿扫帚出来扫地。

　　何鸢拿纸巾擦了一下椅子，全都是灰，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他看着斑驳的椅子，真担心稍微碰一下就会散架，所以最终还是没坐。
　　他走去阳台，本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发现阳台上挂了两件衣服，看上去灰蒙蒙的，有一件还发了霉。

　　何鸢更加怀疑这件房子是否有人住了。
　　他折返回客厅，见顾亿正在拿抹布擦桌子上的灰，立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在这里的？”

　　顾亿说道：“大概是三四年前的样子。我当时上高中，老家离学校太远，奶奶就让我搬到这里住了。这里离我高中的学校很近，走十几分钟的路就能到。”

　　他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妈妈是从她高一时开始资助她的，但如果是妈妈安排了这个住处给她和她的奶奶，那么妈妈一定不可能让她们住在一个空荡到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房子里……

　　顾亿很快就擦干净了桌子，走去厕所里的洗手池冲洗抹布。

　　何鸢听着阵阵水流声，突然又听到咚咚的声音，好像是有人在敲门。

　　他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男人看到何鸢，开门见山道：“你好，我们过来看房。”

　　何鸢迟疑道：“看房……？”

　　女人点头：“是的，我们看这房子已经挂出来有一个多月了，各方面条件都还不错，就特地抽空过来看看。”

　　何鸢的脸色一沉：“不方便，你们走吧。”

　　男人急忙道：“我们是诚心想买房，价钱什么的好商量。”

　　何鸢忍住了情绪，耐心解释道：“户主生病了，我只是过来帮忙打扫卫生的。你们下个星期再来吧。”

　　男人松了口气：“好，我们到时候再来。”

　　何鸢关上门不久，顾亿洗完抹布出来了，她问：“我刚刚听到好像有谁在说话，是有人过来了吗？”

　　“……没什么，你听错了。”

　　顾亿点头，对他笑了笑：“你等等我，我很快就能打扫完卫生了。”

　　何鸢说道：“我和你一起打扫吧。”

　　“不用，也没什么需要打扫的地方……”

　　顾亿说得也没错，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再加上她兼职时每天都要在店里搞卫生，她打扫起来速度很快，没一会儿便把家里所有地方都打扫干净了。

　　顾亿打扫完，带他去自己的房间里看看，他不太情愿，但还是被推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一个书桌，一把椅子，和一张床。

　　顾亿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记得房间里以前有一个衣柜的，可能是坏了，就被奶奶丢掉了吧。我记得之前家里是有电视机的，但是我还没看过一次，就不见了，奶奶说是坏了，所以丢掉了。”

　　何鸢望着空荡的房间，没有床垫的木床架，忍不住问：“你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也都被丢掉了？”

　　“不是，我把我的东西全部藏起来了。”
　　顾亿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书桌下的抽屉，拿出来几个有些泛黄的本子，“你看，这些就是我的东西！”

　　何鸢愣住了，“……只有这些？”

　　顾亿点头：“对啊。只有这些。”

　　他沉默片刻，说道：“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吧。重要的东西，还是随身携带比较好。”

　　顾亿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它们的确对我很重要，这些本子可是陪了我很久的。”

　　何鸢突然问：“你的户口是挂在这里吗？”

　　顾亿答道：“没有，我已经挂到学校去了。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班主任老师就一直劝我转户口到大学去，我不太清楚这个有什么用，不过我觉得老师肯定是对的。后面我弄不懂流程，老师还陪我一起去弄了。”

　　何鸢又问：“你家里人没意见吗？”

　　顾亿笑了笑：“没有呀。奶奶很关心我的学习，老师一和她说这个很重要，事关学业，她马上就把户口本翻出来让我快点去弄。”

　　何鸢忍不住说道：“你的老师好像帮了你很多。”

　　她笑着说道：“不只是老师啊。我遇到的所有人都帮助了我很多。”

　　何鸢问：“包括你的家人？”

　　顾亿点头：“对。”

　　他思索了片刻，问：“时间还早，你想去高中的学校附近逛逛吗？”

　　“好啊。我请你去学校附近吃中饭。”

　　顾亿拿好钥匙，紧紧捧着那几个本子走出了家门，她没看到阳台上高高挂着的那两件衣服早已经遍布灰尘。

　　还好，她没看到。
　　何鸢莫名有了这样的念头。

　　------

　　顾亿请何鸢在学校附近的面馆吃午饭。
　　她点了碗牛肉面，特意叮嘱老板只要三分之一的面。

　　顾亿满心期待地等着老板把面端了上来，可她只吃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小声道：“不好吃。”

　　何鸢点了小馄饨，他尝了一个，煮过头了，软烂烂的。他不太喜欢这个口感，附和道：“是不太好。”

　　两人都不觉得好吃，却默契地闷头把碗里的东西差不多吃完了。

　　顾亿慢吞吞吃掉所有的面，起身去结了账，回来一看才发现何鸢把小馄饨全部吃完了，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又骗我？”

　　何鸢牵着她的手，带她出了店，轻声道：“是你请客，我不能浪费。”

　　他顿了顿，“而且，你不是也吃完了吗？”

　　顾亿小声道：“因为我高中每次回家的时候，都觉得这家店飘出来的味道很香……”

　　她高中是寄宿，寒暑假才会回家。

　　每当回家的时候，她都很想走进这家店点一份面尝尝，那时的她想，闻起来这么香的面，一定会很好吃吧？

　　可现在，当她不再身无分文，当她终于有足够的钱坐进店里随意点菜单上任意一样东西时，她却发现这份面的味道，甚至不如大学食堂里吃过的面。

　　她突然就感觉好难过。

　　她本以为这家店的面会特别好吃，却让吃不出口味好坏的她都感觉到了一般。

　　顾亿沮丧地紧握住他的手，“我一直到现在才进这家店吃过东西。我在想，如果我高中就走进去的话，是不是就会觉得好吃了……可能不是这家店的面不好吃，是我长大了。”

　　她越说越难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长大好可怕，我不想这么快长大。”

　　何鸢轻声道：“那就不长大了。”

　　顾亿摇头：“不行。如果我不长大，我和你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我说过了，我想变成和你一样优秀的人，我也想和你一样，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何鸢忍不住泼冷水：“顾亿，变优秀是比长大更可怕的事情，你也许会因此发现身边存在着很多恶意和算计，甚至不得不承认曾经一些你认为很好的人，其实一直在利用你，伤害你。”

　　顾亿突然问：“你会那么对待我吗？”

　　“……不会。”

　　顾亿对着他笑：“那就够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可能不太喜欢自己，所以，她很倒霉，她很不幸。

　　可她现在突然觉得那些噩梦的存在好像是有意义的，是它们让她意识到，他很好。

　　身处阳光下的人，是看不到烛火的。

　　可她偏偏一直在黑暗中，所以即使她的眼神不太好，她的感觉很迟钝，也能懵懵懂懂地看出来，自己的身边竟然幸运地存在着光。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冒出来：“是顾亿吗？”

　　顾亿转头，那声音立即靠近了：“顾亿，真的是你！”

　　顾亿很快记起来这是带了自己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在说话，她急忙道：“曾老师好。”

　　曾老师笑着问：“上大学之后感觉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顾亿答道：“嗯。我感觉还算顺利，比高中要轻松很多……”

　　曾老师笑着说道：“顾亿啊，老师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你了。我记得高一带你那会儿，你英语只考了三十多分，结果三年后竟然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学……我现在可是一直拿你当案例鼓励学生们。”

　　顾亿听得窘迫，小声道：“老师，你不要现在提这个……”

　　她不想被他听到这些，好尴尬。

　　“怎么突然还不好意思了，上大学之后开始注意形象了？这是好事，你高中那会儿就太内向了，话都不敢说。”

　　曾老师半打趣、半鼓励地说道：“老师看你现在有改变了很高兴，你就应该自信点，你性格又好，长得也漂亮，平时多笑笑，大家会喜欢你的。
　　我记得之前隔壁重点高中一个男生，可喜欢你了，还托我给你送零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