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钟情》子卜

100、反复 煲汤

　　顾亿回忆起当初填报专业的时候，她和老师说，她想考a大。
　　老师看了a大前几年各专业的录取分数线，笃定地告诉她，说她的分数线绝对够进a大了，然后劝她选语言、教育类的专业，毕业之后能出来当老师，安稳。

　　可她觉得自己记性这么差，如果选了选理论类的专业，说不定连期末考试都无法通过。再加上她说话也说不清，肯定做不成老师……

　　顾亿犹豫了很久，最后所以选了个以实践为主、理论考试没那么多的烹饪专业。

　　但她又觉得老师的建议肯定不会有错，所以选择性听了一半。

　　她把心仪的专业放在了第一位，然后又把老师建议她报取的那些专业填在了后面作为调剂。

　　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因为a大那一年所有理论性专业和文科类专业的录取分都远远高于前几年，如果她完全听了老师的劝告，没有加上烹饪专业，她就没办法来a大了。

　　她其实很少有过这么固执的时候，她习惯性去听取身边所有人的意见，她觉得她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很厉害，却唯独不敢相信自己。

　　她想，可能是自己真的很想吃饱饭吧，所以莫名其妙地固执了一回。毕竟，饥饿的感觉，很难受。

　　即使她早就习惯了，也偶尔会难受。

　　可当她心不在焉地把菜谱翻到海带排骨汤的那一页教程，看着教程下的配图时，她的脑海里瞬间闪现出很多很多的画面和场景。
　　她不得不想起来她怎么也无法忘掉的一段回忆——

　　那时候，她三年级……不，又好像是四年级？

　　她想不起自己当时的年龄，只记得小姨姨突然生病了。

　　小姨姨病得很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睡了很多很多天，头上还绑了很厚很厚的绷带。

　　她想起来小姨姨平日最爱喝海带排骨汤，就擅自把冰箱里的海带和肉拿了出来，丢进电饭锅里，加了很多很多水，然后学着小姨姨平日做饭的样子，胡乱点按着电饭锅，懵懵懂懂地煲起了汤。

　　她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等着电饭锅发出滴滴的声音，等着电饭锅的盖子终于能打开，然后拿着汤勺，舀了一大碗汤。

　　她煮出来的汤不好看，汤的颜色很浑浊，还飘着很多棕色的血沫。她太小，不懂这些，她只想着把汤快点装进碗里，捧去医院里给小姨姨，也许小姨姨喝了平时最喜欢的汤之后，就会睡醒了吧？

　　她把海带和一大块肉放进碗里，跌跌撞撞地想出门，门却开了，小姨夫带着小姨姨进来了。
　　她看到小姨姨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她高兴地刚想把汤端给小姨姨，却失手将那碗汤砸在了地上。

　　现在，顾亿已经忘记了当时的具体情况。
　　她忘记了刚出锅的汤究竟有多滚烫，忘记了自己当时是徒手捧着碗，也忘记了那时候，自己的双手早已经被烫得通红。

　　她只清晰记得。
　　自己失手将碗打碎了——

　　她责备着自己力气小，责备着自己连个碗都拿不稳。

　　所以，平日温和的小姨夫会冷漠地看着她，严厉地对她说道：“你和你的妈妈一样，就是个没人性的白眼狼。”

　　是因为她犯了很大的错误，她才会被送去奶奶那里，并且在这之后，再也没办法见到小姨姨。

　　顾亿低头看着海带排骨汤的配图，汤透亮透亮的，排骨和海带也都是很好看的颜色，这让她迅速又没了自信，她担心自己再一次失败——

　　梦知寒却把头凑了过来：“亿亿，我看你盯着这一页看了好久……诶，你喜欢排骨海带汤吗？”

　　顾亿刚想否认，梦知寒却惊喜地说道：“亿亿，你怎么知道阿姨今天早上刚好买了新鲜的海带和排骨放冰箱里？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煲汤吧！”

　　梦知寒拉着顾亿走去冰箱前，拿出了冰箱里的鲜海带和排骨。

　　她看着教程一步步手把手教着顾亿，因为排骨已经被切好了，她们很快就顺利把食材全部放进了炖锅，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梦知寒怕顾亿等得无聊，让她再翻翻食谱看看，她则坐在一旁开始吃饼干。

　　顾亿翻了几页食谱，犹豫不决地问：“知寒，那些食材贵吗？如果我做出来的汤不好喝，我就把食材的钱全部赔给你吧……”

　　梦知寒吃完手里的饼干，拒绝道：“不用啊，那些食材本来也是给我家小狗买的。她很喜欢吃排骨和拌着海带粉的肉罐头，我才让阿姨早上去买菜的时候顺便买些回来给小狗吃的。”

　　顾亿愣了愣，随即担忧道：“我们和小狗抢食物……不太好吧？”

　　“没关系呀，明天再让阿姨重新买就好了。再说了，亿亿你做出来的汤很大概率是不成功的，这有什么好赔的，说不定等会那一大锅汤都依旧是拿给她喝的。”

　　顾亿：“……？”

　　梦知寒想了想，补充：“没关系的亿亿，如果等会汤做失败了，我带你出去喝汤，我知道有几家店的汤特别好喝。”

　　顾亿想拒绝，但梦知寒又起身去拿了很多零食过来，热情地向她逐一介绍，请她品尝，她还没来得及坐立不安，就不知不觉熬到了汤煲好的时间。

　　没想到这次，她竟然做成功了，梦知寒一直在夸她这次煲出来的汤很好喝，这让顾亿感到很高兴。

　　梦知寒试喝完味道，撒了点盐，然后把碗放在炖锅旁的桌面上，拿汤勺舀了两碗汤。顾亿刚想拿起两碗汤端去餐桌上，却被制止道：“等一下亿亿，我还没弄好呢！”

　　梦知寒拿了两个汤勺放进碗里，又洗了两块毛巾，微微拧干，然后把半湿的毛巾垫在了碗底，亲自把两碗汤端到了桌面。

　　顾亿问：“知寒，为什么要在碗底垫毛巾？”

　　梦知寒说道：“因为刚出锅的汤摸起来很烫手啊，我们必须要保护好自己的手……对了亿亿，这是我专门买来垫碗的毛巾，旧的已经丢掉了，你是第一次和我一起用新毛巾的人哦。”

　　顾亿不知道怎么接话，小声道了谢，然后拘谨地开始喝汤。即使她吃出来浓郁的海带味和排骨味，也依旧不知道这样的汤是否算成功。但既然知寒说成功了，那一定就是好喝的。

　　她慢吞吞喝了几口汤，突然问：“知寒，你很喜欢晚饭的时候喝汤吗？”

　　梦知寒说道：“还好吧，主要是喝汤能补补营养。我记得亿亿你早上没吃早餐诶，可这都快过去一天了你也不觉得饿，这是很不健康的表现。适当地喝汤对胃很好哦，所以我就想着今天晚上喝汤好了。”

　　顾亿低头，“知寒……你不能对我这么好。”

　　梦知寒撇撇嘴，“这也叫好吗？这是最基本的照顾而已。亿亿，怎么我还没对你好几次，你就开始拒绝我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顾亿急忙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我好像没办法同样地对你好，你总是在我还没想好怎么回馈你的时候，就再一次对我好……”

　　梦知寒笑着说道：“亿亿，你只要和刚才一样对我说‘谢谢’就好了，你感受到了我对你的好，并且愿意告诉我，你真的感受到了，这就是相互的好。”

　　顾亿疑惑极了：“只要这样就够了吗……一句‘谢谢’真的就够了吗？”

　　她想起来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她本以为他就是在骗自己，可现在，知寒竟然说出了同样的话……

　　梦知寒点头：“亿亿，你不要小看这句话的力量，因为世界上有很多不知感恩，亦或是恩将仇报的坏人，甚至还有些人只知道索取，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对自己好，全世界都欠了自己……光是能够意识到别人在对你好，并且因此道谢，你就已经很厉害了。”
　　她说着，笑了笑：“你看，我和很厉害的人是最好的朋友哦！”

　　顾亿怔了怔，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继续说道：“可是，人都是会变的……如果以后我也变成这样的坏人了，知寒你一定会后悔现在对我这么好的。”

　　“想那么远干什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梦知寒认真地说道：“而且，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是对现在的亿亿好，现在的亿亿并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吗？”

　　顾亿注视着梦知寒的双眼，她看了很久很久，企图从中看出些谎言的痕迹，可梦知寒说得很认真，她看不出来。

　　她下意识伸手紧紧捧住了自己的碗。

　　她转念一想，自己很笨，就算知寒说谎了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对了……这一定是客套话。

　　知寒的性格很好，还认识很多人，擅长说这些客套话也很正常。

　　顾亿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希望自己能被汤碗狠狠地烫一下，然后快点把这些美好的妄想连同着汤碗一起打碎，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可汤碗隔着湿毛巾传递到手心的温度竟然一点也不滚烫，反而是暖暖的。

　　顾亿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知所措着，恍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收到了一笔很高的报酬，不禁立刻开口道：“知寒，我们过几天一起出去玩吧？”

　　梦知寒惊讶地说道：“亿亿，你竟然主动喊我出去玩了？你是发现什么特别有趣的地方，想我陪你一起去吗？”

　　顾亿紧张地说道：“不……就是突然想和你一起出去玩。因为刚好有空，然后想起来你之前喊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拒绝了，感觉很不好……”

　　梦知寒立刻拿手机过来，欣喜地开始规划几天后两人要一起去哪，没一会儿便把全部计划给安排妥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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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顾亿接到了何鸢打来的电话：“今天和朋友出去了吗？”

　　顾亿疑惑地答道：“对，我去朋友家了，她教我做饭。我早上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什么时候说的？”

　　“就是早上……”

　　顾亿拿起手机点进信息页面，很快发现她早上打的几行字忘记发送出去了。

　　不仅如此，他早上发了几条信息问她今天下午有没有空，她也没有回。

　　顾亿急忙把早上的消息发送出去，然后心虚地说道：“我现在说了。”

　　“……”
　　何鸢扫了眼她刚发过来的消息，一看就是早上打完字之后忘记点发送了。

　　他沉默了会儿，问：“为什么要去朋友家做饭？”

　　顾亿答道：“她说我可能是用不惯教室里的厨具，所以才做不出成功的菜。我发现她说得对，因为我今天在她家厨房顺利做出来一份成功的汤了。”

　　顾亿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详细告诉了何鸢，然后轻声道：“我和你说，我今天很高兴哦。”

　　何鸢问：“为什么高兴？”

　　顾亿说道：“因为我竟然做出了一份成功的汤，我当然会高兴啊。”

　　何鸢不太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煲汤好像也没有很难吧，为什么要因为做成功了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而感到高兴？

　　他忍不住又问：“只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