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可当万师》呜呜呜呜漆麻黑

52、身中剧毒 姐姐要鼠了

　　南街风月处，烟柳画桥，风帘翠幕，莺莺燕燕无边风月。
　　倒真如那棺中女所说，街头巷尾彩旗摇曳，打远处便能望见随风鼓动的溢彩，旌旗飘飘却显琉璃之色。迎风照日，暗香浮动。
　　说是计划之要，沈渔无奈被拗着换上了件窄袖襦裙，上身收束利落不同于程又青，以她所言这么做可是事关二人性命。她将长剑藏于腰侧，腰侧突起的地方再挨上程又青。两人手挽着手，扭扭捏捏地行在路边。这般故作姿态，照旁人来看，倒也不怪，反而更像是对误入此地的羞敛姊妹。
　　程又青碰了碰沈渔的胳膊，拿扇遮面，娇娇怯怯地凑过去，“确是顶有名气，人来人往的，你可有找到一处可疑的？”
　　无怪乎阿妹惊叹，十里长街，百步便是一店。春风醉人，市井相连。沈渔偏头看向两侧街景，欢声笑语围在耳边，她几乎听不见任何。忽而一阵香风拂面，沈渔猛地抬头一看，迎面红绸飞舞，蛇似地在脸上轻轻刮了下。
　　沈渔怔在原地，手里默默攥着落下的一枚香囊。她递到程又青脸旁，上面浓郁的艳香惹得他连连咳嗽。
　　“哈哈哈——！”
　　头顶飞廊，一红装女子手拿绸缎，微垂眼帘正对着他们笑。她抬手挥了挥，对着沈渔无征兆地眨眨眼。
　　眸光闪动细碎，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右侧那座楼宇。楼身通体朱漆彩绘，门楣上的牌匾更是张扬艳丽，几个字龙飞凤舞，正居其中。只可惜沈渔看不太懂。
　　她举着香囊晃了晃，对廊上那红衣女展颜一笑，随后扭头便牵着程又青踏入其中。
　　“花月客，这名字可算不得正经。”程又青凑过来，语气有些不着调。见沈渔没理，他便也识趣地找补道，“你就认定是这间了？”
　　临空花瓣抖落，二人自上而下如淋一场春雨，两肩相抵处积满绛紫朱红。然则苦于腰际兵戈，沈程二人奈何不得。
　　沈渔摸了摸鼻尖，靠着程又青的一条手臂搂得更紧了些。肩上花瓣滑落，遮住了双眼，沈渔颊边骤然疾风掠过，腰肢被人一把揽过，带着腾空而起。
　　沈渔刚一按上长剑，手腕处忽然落下个冰凉的触感。眼前花瓣飘落，她被舞女搂在怀中，腰侧突兀的地方紧挨在舞女身前。
　　“他年葬侬知是谁？［1］”舞女朝她微微一笑，带着沈渔乘一长绸荡在楼间，“好久不见，少侠。”
　　!
　　沈渔望着她，眼眸一颤，愕然间说不出任何。
　　飘向原处后，二人自绸缎滑下。舞女揽过沈渔两肩，眼神再三擦过程又青，一双狭长眼眸流连与二者之间。忽地，她顿悟似地抬手一推，沈渔背身一个踉跄，猝然靠在了程又青身上。
　　“姊妹二人？”
　　这是句南梦语。
　　程又青盯着她，微微颔首。
　　舞女摆手嗤笑一声，她捡起地上散落的一片梅瓣递到沈渔跟前，“花落人亡两不知。［1］”
　　闻言，二人俱是一惊，这是句彻头彻尾的大周话。沈渔接过梅花，手指捻着花心送到鼻下。
　　梅花，花香，故国……
　　她蓦然瞪大双眼，看着舞女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梅香，我知。”沈渔压低了嗓音，手指捏着鲜嫩的花瓣倏然一掐，汁水盈出，梅香四溢。
　　一瞬的沉默，梅香姑娘眼尾泛泪，握上沈渔手心的香囊。
　　“且随我来吧。”
　　香囊尾端缀着的穗子，沈渔捏住一角，被梅香引着来到一处隐蔽厢房。放下重重帷幔，梅香这才释然地舒了口气。
　　“已有好些时日了。”
　　沈渔捏住她的胳膊，嘴巴动了动，吐出一小句，“谁送的？”
　　梅香闻言色变，顿时捂住沈渔的嘴。她眉毛扬起，苦涩的异样不可避免地涌上双眸。
　　“当家的亲自送，好几个姑娘一齐来的。”
　　沈渔蹙起眉头，盯着梅香嫣红的眼眶静静看了会。她伸手撩开梅香的衣领，凑过去看向那缝制精美的舞衣。
　　没有文样。
　　沈渔皱起嘴角，面上表情说不出的迟疑。她松开梅香的手，倏然退后一大步，直退到程又青跟前。右手按住剑柄，她盯着梅香，嘴角翘出一抹笑。
　　“哪个当家的？”沈渔拔剑出鞘，剑刃直指梅香面门，“我杀的那个吗？”
　　梅香身子猝然一晃，她看向沈渔，嘴角止不住地颤抖，“……少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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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凭她双目含泪，手指乱颤，沈渔都只按住程又青一肩，护着他连连向后走去。二人沉默对峙着，周遭气息诡异地颤栗起来，梅香向前一步，她双目失神，娇艳的嘴唇登时流出一点白沫。
　　“咚！”
　　凭空一声巨响，梅香瞬时倒地不起。
　　“呵呵呵……”
　　面前屏风后，一点紫色的衣角颤颤露出。那股熟悉的气味霎时飞来，沈渔连忙捂住口鼻，转头瞥向身后的程又青，一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双颊明晃晃地浮出两团红晕。
　　他捂着嘴，一双眼睛痛苦地半阖。他指了指胸口和咽喉，无力地摇了几下头。
　　口干舌燥，迫切地想要呼吸……他的胸腔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红火，火舌燎到鼻腔，气息被烧得稀薄。
　　“沈师妹啊，好久不见。”地窟里本应死去的紫衣男，此刻正全须全尾地立在沈渔面前，“你的身边怎么总是有些——”
　　他点了点下巴，眼神略过沈渔，仔仔细细地盯着程又青看了半晌，“美丽有余而身子不足。”
　　“笨呐！笨呐！”他忽然一振衣袖，抬手指向喘息的程又青，“怎么才吸了这么一点点就克制不住了呢？”
　　紫衣男闪到程又青跟前，他抬起程又青布满虚汗的脸，惋惜道:“你莫不是还碰了点别的什么吧？”
　　沈渔执剑落在他肩头，剑刃刺破衣襟滑向紫衣男脖颈，“休要碰我阿姊！”
　　“阿姊！”紫衣男衣袂一晃，转眼便退到二人身后，“沈师妹还有阿姊？”
　　他眉宇闪过诧异，赤裸的目光重又落在程又青身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乎如此啊！”
　　敛去玩味，紫衣男举起香囊，对着二人得意一晃，“我们二当家的宝物，两者相遇，便有燎原之势。想来你阿姊大抵是嗅过此物，要不然怎么会如此。”
　　他掀开肩部的衣物，露出里头渗血的皮肤，“沈师妹还是一如既往，武艺高强。”
　　肩颈被沈渔一剑刺进三分，紫衣男摸了摸流血的伤口，嘴角忽然剧烈一抖。血红的纵深伤口处除了汩汩流出的鲜血，里头攒动的，黑漆漆一团，密密麻麻。他浑身僵硬住，“咚”的一声顿时直挺挺砸向地面。
　　程又青搭上沈渔一肩，呼出声音还带着体内难以消散的热气，“蛊虫，和那人一般。”
　　他喘出一口浊气，身子软趴趴地瘫在沈渔背上，“回去，现在就回去，回医馆……”
　　一语之后，程又青滚烫的面颊擦着沈渔的后颈滑向肩头，他虚脱地拥上腰际，嘴里面支支吾吾地哼不出个只言片语。
　　“好，我带你回去。”
　　所幸蛊虫出其不意，二人得以轻便脱身。
　　在医师面前，沈渔懊恼地扶着程又青的身子，语言不通，她的两条眉毛蜷得几乎要在面上留下条深刻的印记。
　　沈渔抬起程又青的脑袋，她指了指病态的两颊，随后又掐住下颌，逼迫其张开双唇，伸出里头红肿的舌根。
　　“毒！”
　　这是沈渔能想到的，唯一能说出口的一句话。
　　是毒，并且还是两种。
　　医师伸手捏住舌尖，支着下巴仔细端详了番。一阵静默之后，他长叹一声，对着沈渔无奈摇了摇头。
　　“没有药，那很远。”医师有心无力地补充道，“奕泽乡，那很远。”
　　他拂手点了点桌上的医书，嘴里面念念有词。长篇大论的沈渔听不太懂，只得零零碎碎的捕捉到几个字眼，什么师父，秘技之类的。
　　她抱住程又青绵软无力的身躯，内心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奕泽乡，事到如今也只能去上一番了。
　　策马扬鞭，路途崎岖颠簸，程又青靠在沈渔肩头，额角碎发随着车身摇晃，搔在沈渔侧颈。路程遥远，囊中羞涩，有一辆马车至少不需夜宿街头。
　　这一路走来，沈渔用她那蹩脚的南梦语一一问遍，总算是在茫茫山野里寻得了些明晰的方向，可喜可贺。她拍拍程又青昏沉的脸，双手掬起一捧溪水迎面扬上去。溪水冰凉，程又青面庞炽热，沈渔索性多浇了几捧。
　　她附耳到嘴边，凝神听着突然冒出一串囫囵语。
　　程又青睁开双眼，一只手落在沈渔后脑。他腕上存了力，伸手将沈渔往面前推了把。
　　“别……让我死了……”他猛地哽住咽喉，连连咳嗽起来，浮满额角的虚汗此刻更是化作点滴晶莹自上滑落，落在眼眶下，随后又随着呼吸继而滴落。让人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分辨，这到底是汗珠，还是他莫名的泪珠。
　　沈渔抹去他脸上痕迹，手指触及脸颊，还是觉得滚烫得吓人。
　　程又青垂下眼帘，身子趴在沈渔怀里，微小地抖动着。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作者有话说

【1】《红楼梦》曹雪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