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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血斗 我的性命系 ...

  •   “你要去南梦了?”沈渔从柜前拿出块手巾,献殷勤似地在程又青肩头来回蹭了几下,踌躇许久,才忍不住冒出来一句,“作为来使?”
      “你也很欢喜?”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沈渔把手巾一搁,悻悻地坐到一旁,“难道不应该开心?”
      “不是。”程又青拾起桌上的手巾,自己搭在两肩。他抬起头来,面色远比沈渔想得更难看,“我只是比较好奇——”
      他伸手晃了晃,“你欢喜的是什么?”
      沈渔面色一顿,沉默着不愿言语。
      沉寂中,二者间弥散开一股难言的气息。
      “其一,你也为我的仕途而欢喜?”程又青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开口。他没有理会沈渔的种种面色,只是接着翘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你庆幸宁师兄的毒有救了?”
      “其三……”他侧过脸,对上目光,翘着手指的手支上下巴,笑看着沈渔,再缓缓竖起第三根,“这个我不好说,但我私以为你更会是这个。”
      瞧着沈渔那张错愕到有些僵硬的脸,程又青打了个哈欠,他抬手揉了揉脖子,语气变得过分随意起来,“时候不早了,你和以前一样,也让让我呗。”
      程又青揭开衣襟上的一颗扣子,抬手作撵客状。
      “我就两天时日了,外后天一早我便启程。”他抓住门板,眼神上下打量去,露出一副可怜样,“你就让我享受几天……”
      说的跟生离死别一样。
      沈渔嫌弃地蹙起眉毛,“你手臂有伤的时候,哪天不是睡在这里。”
      被“遣”回廊下,沈渔这才得了空思量起来。
      两日之后他便前去,南梦虽说路途遥远,但一路跟过去倒也省不少心力。
      她合掌拍了拍,面色渐趋平复。
      这两日里,我得去重桦一趟,算是……有个照应。
      月光透过窗沿洒进屋内,程又青立在桌旁,透过一层绮窗,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廊外久立不动的沈渔。
      他弯了弯嘴角,垂眸在桌上孤立无援的瓷瓶旁悄悄放上了个指环。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程又青圣眷正隆的名头逐渐传得京城官场人尽皆知。这两日里慕名前来的宾客络绎不绝,若非有长公主坐镇,侯府上下怕是要落得个户限为穿的下场。
      周漾颜手执佛珠,拽着程又青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个飘香的小布袋。她揭开细绳,露出里头放着的一块白玉。
      “这是我以前用的,算得上是家传。”她拉进身子,眼眸里不同于程延的悲喜交加,细细看去皆是忧丝,“阿青明日便要去了,这些切莫忘了带上。”
      程又青接过布袋,到手里他这才发现里头除了玉,还有一些稀疏的土。
      “你若到南梦水土不服,”周漾颜又拿出块手帕,里头包着的俱是些土,“那便对着水服下。”
      一连收下两包土,程又青脸色略略僵住,他搂住母亲的肩,下巴搁在肩头沉默了一会,“明白的,娘。”
      二人缄默了很久,周漾颜终是忍不住伏到儿子肩上,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藏在程又青袖间的那两枚锦囊,应是在佛寺供奉久了,两相依偎的袖口里慢慢萦绕出苦涩微焦的香火气。
      翌日卯时,晨光熹微。程又青身着朝服,手执节杖,腰环绶带、玉佩。迎风照日,环佩叮当。按大周礼法,此行他要先去太和殿面圣,跪受圣赐诏书与符节。
      周遂笑看着他,右手一挥,赐上一杯酒。
      “好酒送壮士!”他拍了拍程又青的肩,手上的指环硌得肩上一阵钝痛,“好外甥,朕等着你回来。”
      赐酒壮行,使者正式启程。在马车里,程又青这才遇见了那位久仰大名的周湛。他腰处悬着一把剑,利落地跃上马车。抬眼看到程又青时,也只是轻轻抬手示意。照圣上所言,他便是此去的副使,但不代为交谈,只是全权负责正使的性命安危。
      为保护使者安危,历朝历代都会派遣守卫相随,只不过,我朝一介侍卫,何至给他副使的身份。
      程又青依上椅背,心下默默打量起周湛。他手掌缩进袖子,摸了摸藏匿其中的匕首。
      周遂,周湛,眼下他是谁也不信的。
      东方既白,沈渔打着哈欠,迎着将亮未亮的曙光,自屋檐处追着前方疾驰的马车。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沈渔躲在远处,眼瞧着他们停车休憩,夜宿昼行,度过大周的一处处关津。途径禇起,她便也知道余下则是两国交界。
      一路跟着使团,随行随歇,一路都不知省心了多少。沈渔晃了晃脖子,心下顿时轻快了不少。她藏在不远处一棵老树上,低头朝下看去,程又青那队乌泱泱的马车使团,行路渐至褚起时,拥在周边的一些马车霎时停下了,像是在脱件繁琐的衣服,每行至一里便落下件配饰,渐渐靠近南梦地界时,沈渔再跟上去一看。
      那列原是长及数里的使团顿时只剩下一辆马车。马夫依然驾马前驱,丝毫未有迟疑。那一小点黑影在整块水波荡漾的泥地里,好似一片颤巍的残叶。随着南梦边界官员的准许,那片残叶渐渐飘进了别国疆域。
      沈渔跃步上前,她隐约察觉这似乎不像是个正常的使团来访。哪有正常的使团寒酸到只有一辆马车?
      腾空越过边界关津,沈渔屏着气,悄声躲在一处屋顶后。她抓着突起的屋脊,自高处窥视下方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马车度过关津,沈渔再仔细一看,那前头哪还有马夫的影子。无人驭马,那在南梦境内,便只余下车内几人。
      ……
      凭空突来一阵躁动的窸窣声,马车上帷幔猛颤,一瞬之后,车上滚下一团黑影,紧接着,车内又跳下一人,他手持利刃,拽着地上那团黑影直往别处拖。剧烈挣扎摩擦声后,沈渔脑后突传一声尖锐钲鸣。
      是刀剑相撞之声!
      她转过身去,身后密林之下,两团人影正赫然纠缠扭打在一起。出手之狠厉,力道之迅猛,沈渔只觉上方之人处处都在往死穴里逼。
      好巧一阵疾风吹来,密林里霎时一片哗然,沈渔握上腰后佩剑,檐下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顿时直冲面门。
      “铛——!”
      沈渔提剑跃下,原来那飞向咽喉的利刃顿时被撞得偏了方向,锋利的刃口堪堪擦着程又青的鼻梁掠过。一息之后,他捂着流血的鼻子被沈渔踹向别处。
      那人来势汹汹,剑术、力道均不逊色与沈渔。两剑相撞,双方各被震得后撤一大步。沈渔退到程又青身前,她侧脸瞥见其身淋漓的鲜血,语气不乏惊叹。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话音未落,周湛提刀跃起,他竖执长剑,滴血的剑刃直从上方扑来。沈渔凝神,喘了口粗气。她咬上牙关,侧身横执剑身,任由左肩吃上周湛一剑。沈渔长剑挥下之际,“哐当”一声,周湛长剑落地。随后地上“咕噜噜”登时滚出了一节手掌。
      周湛痛苦的哀嚎惊起密林里歇着的鸟群,它们振翅而飞,伴着尖啸,天空霎时投下整块阴霾。沈渔按倒周湛,她右脚死死踩在其胸,几许之后,向上喷涌的鲜血淋湿了沈渔的半张脸。周湛被斩落的头颅歪在一旁,沈渔跪倒在地,张着嘴,大口喘着气。
      程又青从一旁慢慢挪到沈渔身侧,他拍了拍沈渔的手臂,递过来一方手帕。
      沈渔盯着眼前白色的手帕,视线随着她剧烈的喘息上下摇晃。她抬手盖在手帕上,鲜血淋漓的手指蓦然染红了手帕。沈渔抓在手心,她渐渐转过身去,望着程又青殷勤又带着点期待的脸,猝然笑出声来。
      旋即,一阵天旋地转。沈渔猛地将其按倒在地,她手捏着帕子对着程又青不断渗血的鼻骨来回摩擦。原本只是微小的一道裂口,突然被沈渔这么一碰顿时流出更多的血来。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死在这?”
      程又青被掐住脖子,窒息的疼痛使他一时之间说不话。
      盯着他这副窘态,沈渔幽幽地笑出几声。她掐住程又青颤抖的下颌,将那团染血的手帕塞进他嘴里。
      “无非就是这样,而且!”她收紧手上的力道,言语突然变得万分激烈,“我知道了,我看见了!你叮嘱小六的时候我看见了!你是要他给你去送什么书信……什么书信,你的遗书?”
      “还有,你之前说的这样详细,什么外后日,你是故意透给我的吧!”
      沈渔怒极,面色上涌出一团红火。她拽下程又青嘴上的手帕,掐在他脖间的手指突然落在了他的下颌。
      沈渔指尖敲了敲,“你好好说话。”
      被压在身下的程又青猛地一咳,嘴角倏然留下一道血沫。那双怒视的眼睛他沉默地看了良久,之后,程又青闭上双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也可以选择不来。”他睁开眼睛,面上破口流出的血把整张脸染得艳丽,“无非就是我死。”
      “我并不比谁提前知道,我只是想做便做了。”
      “但我还是要谢你。”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放在沈渔腕上,“因为第二次你也可以选择不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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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管了,我2026指定写完!我必定完结这本……(每次都在写与不写之间痛苦地挣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