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脸红了，我看看 ...
-
至此，宋妙人的八位亲传弟子全已魂兮归陨。
“哐！”
沈渔的剑掉落在地，她没有捡。她一动不动，像是冬日的湖水，暗流涌动全藏在冰封的湖面下。
“沈渔……”
程又青试探性地伸出手，应对这种场面的处理方式，他一无所知。手在空中孤零零地停滞了会儿，又蜷缩着收了回去。一个聊胜于无的外人，他的安慰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表达。
小六只觉瑟缩，畏手畏脚地贴在程又青身后，不敢言语。
“南梦……”
沈渔呢喃般地冒出两个字，没头没尾的，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南梦大败前吴朝后，懿鹤帝选择割地赔款以求谈和，东边约二十座城池已为南梦疆土。”程又青不知道说些什么，尝试着补充道。
“自东阳乃至玄清?”
“是的，自是富庶之地。”程又青又想到她低落的情绪，自觉不对，兀自补充道，“不过其地势低洼，无天险，难守易攻。兵力强势亦可夺回。”
“呵呵……”沈渔干笑两声，拾起地上的佩剑。
“走吧，回去吗？”
情绪陡然平复，正常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唯独干瘪的语气透露着她撕心裂肺的经历。
巨大的转变，程又青，小六俱是一惊。调理迅速的情绪，或者是强装镇定？小六踌躇着，不敢向前。
程又青也干笑着回应:“目前来看是可以回去了，线索断了，不在这里了。不过——”程又青拉住沈渔的袖口，关切道，“你真的没事吗？”
沈渔反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有些吓人，一会儿又松开了。
“缘由天定，由人不由人。大师兄长在重桦，死也在重桦的剑下。不折辱于他人之手，他九泉之下也会痛快吧。”
平静得，像是释怀了。
“哦，好，也对。”程又青捏着隐隐作痛的手腕，自讨没趣地闭了嘴。
小六站在一旁，有些心疼上了，捧着程又青受伤的手腕，凑上去，甚至想要为他吹吹。
“这里，怎么出去？”
程又青听到这个，讪笑地摸了摸鼻尖，“这个嘛，地牢里有一处机巧，是除入口外唯一通向外界的暗道。只不过——”他像是憋笑般地有些痛苦地挤出来，“暗道通向不夜天阙当家的房内。”
一提到这个，程又青手也不痛了，无处安放的情丝也有了归处。他甚至有些兴奋地摆着双手，
继续补充道:“那个小竹子，我打听过了，他现在叫朱佑。这几年过上了好日子，什么美人，戏法的，都变着花样的来。”
程又青说到一半，向小六挑了挑眉。小六得令，福至心灵，又贱兮兮地续说道:“现在正值夜半，我们悄悄地潜去，也许人家花天酒地，注意不到我们呢。”
说完，二人皆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渔，两双眼睛亮晶晶的，希望能从她脸上盼出些笑意。
“哼，真是精妙的计划。”沈渔抱着胸，一如既往的看不出喜怒。
轻佻的诙谐吹不散缠绕在筋骨里的极寒，躺在牢笼里的大师兄尸骨未寒。至亲至友的陨落，无疑是怎么也赶不走的一片阴霾，盘盘绕绕，拢聚在心头。
那份悲恸怎么能释怀呢……
沈渔深吸了口气，握紧挂在腰间的剑。
“走吧，带路。”
细碎的动作被程又青看在眼里，说不上的感觉，内心某处的痛感神经像是被不松不紧地按住了，疼痛一串串的，来不及思索。
他走向两头的墙根，伸出一只手在墙壁上仔细探查。纤细修长的手指抚过每一块石砖，指腹在石缝处轻轻摩挲。
“一个道上的朋友，黑市的机巧几乎全出自他手。”程又青挥了挥沾上污泥的手，“石砖为媒，撬动密道，是他的拿手戏。”
抚过凹凸不平的墙壁，一条诡异的缝隙引起他的注意。这条缝隙比之其他，到小了不少。像是取出原来的墙体，重又安装上的。程又青试探性地按了下去，果不其然，那石砖深深得凹了进去，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道路的正中央出现了一块缺口。
找到了，那是出口！三人对视一眼，沈渔抢先一步，走上前去。缺口的下方深不见底，四周空间异常狭窄，与之联通的只有一条细长的梯子。
“这朱佑还挺会享受的，卧房建在地底，冬暖夏凉，还没人打扰。”
小六摇了摇脑袋，啧啧惊叹。
沈渔没有废话，翻身爬上梯子，手脚利索，没多少功夫，就淹没在黑暗中。
程又青和小六紧随其后，低头看着几乎是滑动的沈渔，二人再怎么努力也没追上。等到了地面，沈渔早早就依着墙，在原地等他们了。
“好快啊！沈姑娘！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小六眨巴着眼，依旧没有放弃去调动沈渔的情绪。
她嗤笑一声，“双手抓杆，放开双脚。你也可以一样快。”
小六吐了吐舌头，被刺得缩进衣领里半个脑袋。他拱了拱程又青，示意他说点什么。程又青拍了拍他的脑袋，凑近耳边，低低地骂道：“能不能消停点，没看到沈渔情绪不佳吗？”
小六瞪大双眼，包住脑袋，震惊地看着他，沉默良久。两头受气的他，终于闭上了嘴。
毕竟是通向朱佑的寝室，阶梯下的通道，宽敞整洁，相隔几步，墙壁上就架着一盏灯，把这地底的通道照得亮如白昼。一行人默不做声，贴着墙边，向前走着。直到前方隐隐传来丝竹悦耳声，沈渔没有停，而是渐渐与它逼近。
到尽头，是一扇木质的大门，凑近了，还散发着檀香。沈渔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确如程又青所想，花天酒地，觥筹交错，嬉笑声，混杂着慵懒的琵琶声透过门扉，传了过来。
沈渔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做了个口型，示意让自己先行探探。
程又青皱了皱眉，也比了个手势，便凑上去，附在沈渔耳边，悄悄说：“窗户翻进去，是一个小隔间，里面也有一处机巧，踩上去就会送你到一楼。”
说完，向她眨了眨眼，得意地勾勾唇角。
沈渔一把扯过他的脑袋，嘴巴贴在他耳畔，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短短的一句话，热气全喷在耳朵上。程又青可能天生敏感吧，他僵硬地移开身子，脸颊泛红。他自觉羞愧地伸出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闷声闷气地，含含糊糊地答道：“自然要知己知彼了…我的手段，当然要高明多了…”他不自在地撇过头，眼神飘忽。
小六在一旁将他的小家子气尽收眼底，他晃了晃脑袋，都懒得凑上去。
沈渔倒是不在意，毕竟他一路上这样也不是一两次了，大概是身体不舒服吧，金枝玉叶的侯爷在这里杀人，钻地道，想要舒服也挺难的。沈渔在脑海里自圆其说，且深信不疑。
她按了按印堂，让自己时刻保持冷静。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她慢慢地推开木门。因是她内力过人，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推门的声响微若虫鸣，掩盖在了丝竹声下。沈渔顺着缝隙，探进去身子，值得庆幸，一块屏风宛如神助般地横置在面前，隔绝了潜行者与朱佑的世界。
进到里面，沈渔才真切实感地感受到朱佑的荒淫无度，舞女娇怯的呼喊，朱佑肆意的调笑，一声叠着一声，不绝于耳。
沈渔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小竹子，倒也沉溺于纸醉金迷的温柔乡里了。若是询问他当初为何而反，他恐怕也记不清了吧？
诞生于自由与尊严之中的小竹子，毁灭于贪欲与安逸之中的朱佑。可笑至极。
可重桦的现在难道不像当初的那个逆境里小竹子吗？
沈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朱佑之所以是朱佑，沈渔舔了舔牙齿，靡靡的丝竹声圈圈绕绕地转进她的耳朵，她翻了个白眼，上齿间碾过下牙。心里絮絮叨叨地骂，是因为他确实是头猪！
沈渔暗自腹诽，朱佑的腌臜做派令她不齿。
她向旁走着，贴着墙，小心翼翼，四处搜寻着程又青所说的那扇窗。在她卖力寻找之际，程又青和小六在外面迟迟等不到回复，便也擅自闯了进来。
偎香倚暖，抱着日高犹睡。这朱佑倒也真是头蠢猪，寻欢作乐的天池窑洞一连闯入了三个人都毫不知情。
这诨名倒也叫成真的了，程又青暗自嘲弄。
全神贯注的沈渔进展顺利，很快就让她摸到了那扇窗户，雕刻精巧别致，凹凸不平的窗沿铺满浮雕，沈渔推了推，意外纹丝不动。沈渔不信邪，用更大的力度去推，依旧毫无波澜。她站在原地，试图找寻些小机关，以破解这扇难以推开窗户。
既然地下通道的关联是镶嵌在石壁上，按照程又青的那位朋友的一贯作风，窗户的按键，大抵也潜藏在墙上，或是相近的某处。沈渔就近找起，在这窗面上，她细细地琢磨着，一会摸摸，一会按按。
意料之外的，果真被她猜中了，花样繁多的雕饰上，一块花朵异样地突起，像是附上了一层什么。
沈渔料定此处，按了一下，窗户便微微张开一条缝，轻轻一推，就张裂开来。沈渔心里一阵窃喜，扒着窗框便翻身跃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脸红了，我看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