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没钱当什么少侠 路见不平, ...

  •   暮色翻涌,沈渔行至歧路,疾风舞得衣摆猎猎作响。从南端昼夜奔袭,汗液早已裹着泥点干涸成斑。
      她抬手擦过额角,手背上斑驳的乌痕一不留意又跃向面庞。抬脚迈进一处泥泞,不远处的角落一声不合时宜的哭喊刹那突兀而起。
      由不得她多想,嘈杂的四周,混乱迭起。占山为王的流氓可不会挑时候行犯。
      她手握一柄剑,锋利的剑刃直直刺破眼前人的胸膛,温热的血混着污渍“次啦”一声,毫不设防地喷溅在她的前摆。沈渔收回手,剑入归鞘,随着动作四溅而起的血滴星星点点散落在地。
      “姐…姐…”
      那个孩子攥紧手中的半块馒头,他半张脸都已被污水染黑,浑身枯槁,唯独一双眼睛在漆黑里闪着过分的光芒。
      沈渔冲他微微点头,随手从衣袖里翻出块蜜饯递过去。她手指翻起袖口,露出里头干净的布面,掌心缩进袖管,安抚地摸了摸男孩的脑袋,随后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双担忧的眼睛。
      “快回去吧,你的娘亲在等你呢。”
      目送互相依偎的母子,沈渔定了定神。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倘若未曾战败,那情形还会如今?
      “恩人,恩人!重桦的少侠!赏老匹夫几文钱吧!我已经许久没吃过米了。我已经许久—,”斜靠在墙沿的老乞丐一把扑上沈渔,他步履蹒跚,仔细瞧着双腿似是有所染疾。
      沈渔看着他,倒吸一口气。稚童也好,妇人也罢,她倒是好奇为何这一路走来,向她乞讨的只有这老乞丐一人。沈渔向他龟裂的手上扔上一吊钱,偏过脸端详起那片栖身之所。
      “恩人!恩人啊!”老乞丐拿了钱,高兴得手舞足蹈。欣喜之余,他也注意到了沈渔紧盯不放的目光。老乞丐有些害羞地往后站站,试图遮住那片不堪。
      乱石交叠的地方,沈渔倒想不到上方还端着一把胡琴。
      也许这老乞丐以前是位乐师?
      老乞丐讪笑着,不断摩挲着手中的铜钱。
      “别藏了。我问你,你身后这胡琴是你的吗?”
      “是。这可是我行走江湖多年的宝贝,算是我半个家人了。”老乞丐红着脸,不断吞咽着口水。他似乎很难为情,低着头一直不敢看沈渔。
      “你无依无靠还带着它?”沈渔顿了顿,她举剑吊起老人手里的那串钱,“我总觉得你守不住它。”
      听闻,老乞丐神色一愣。他错愕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悠悠地转了个圈。
      “怎么会,它和我从南方逃过来。这一路上它一直在我身上。”他仰头,大张着嘴,言语里满是急切。
      不过老乞丐显然是会错了意,沈渔扭过头去没有吭声,那串挂在她剑端的铜钱此刻又顺着剑刃滑进她手心。
      她伸手在腰间包裹里掏了掏,侧头走过几步的间隙里,她顺手丢给老人一块烙饼。
      那老人接过烙饼,神色似是有些沮丧。他将其收进怀里,身子晃悠着,缓缓挪步至藏身处。
      沈渔靠着一处残壁,她猜的不错,那乞丐确实无力守住。就连那块仅够饱腹的烙饼,几息之后,他身前潮涨似地围上了一群草莽大汉。汉子黄黑面皮,乱世之下竟把自己养的不错。
      无奈之下,沈渔拔剑出鞘,她屏着呼吸,跃步近身。借势而起间,手臂挥舞。锋利的剑端刺向后颈,两手相握,手骨一用力,剑端霎时突破皮囊,黄黑大汉呜咽一声,齐刷刷倒地不起。自喉间喷涌的血液无遮无拦,老乞丐两手端着烙饼,血液将他手中的白饼浇得鲜亮如肉。
      沈渔呼出口浊气,她将那串可以说是失而复得的铜钱,轻轻地放在那块烙饼上。
      “你的。”
      老人僵硬着面色,他佝偻下腰,嘴唇颤抖不已。
      忽地,身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它不管不顾地溅起一地泥泞,随后还有恃无恐地停在前端。马车上帷幔晃了晃,车内无一人跃下。沈渔抬眼望去,车上那块帘布顿时猛地一颤。
      “你把身强力壮者杀尽,徒留下老弱病残。这看起来似乎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哼。”沈渔剑指帘布,剑刃上淋漓的鲜血还在“嘀嗒”下坠,“管好你自己。”
      车上那人霎时发出一声轻笑,他抬手扔下一袋鼓囊的包裹,随着马蹄扬起的声响,那嚣张且轻佻的声音散在风中,悠然传进沈渔耳畔。
      “我当然管得好我自己了,毕竟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沈渔厌恶地咬紧牙关,她伸剑挑开包裹,棉麻一掀,里头满满当当的俱是些白胖的烙饼。
      “神经!”
      ……
      沈渔所处的重桦派,算得上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正派。仗义疏财、重情重义是他们行走江湖的名头。要追溯重桦的历史,早已悠久到不可考究,眼下光景里世人只知道重桦在这场空前绝后的战役中损伤惨重。门派大半的青年才俊血洒战场,重桦门内青黄不接。
      沈渔在战争爆发前未满十四,倘若按照重桦接济天下的门规,作为长老宋妙人的关门弟子,她早该奔赴战场,和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在战场并肩作战,在黄泉之下携手同行。不过眼下,她幸运地躲过了一场血海无归。
      行至半途,沈渔打眼便瞧见了前方乌央的一块黑影。先前那辆逍遥的马车如今不知是何变故,此刻正无奈停在路中,车上华贵的挂饰也随着嘶鸣的马儿剧烈摇晃起来。
      沈渔抱胸退到一旁,脸上端的副好戏开场的窃喜。她瘪瘪嘴,随着人流涌到前段。
      拥挤之处,便是阻塞之因。马车前头,来人衣敝履穿,周身衣物都被战火轰成了残缕,可他依旧强撑着披上了件勉强至腰的薄纱。
      他面脸堆笑着按住马夫的手,另外又抓上杆布幡,上面得意洋洋地绣着“重桦神算”四字。
      “大人算一卦呗!”他挤挤眼睛,咧开嘴露出个讨好的笑,“包算包灵!”
      他摊开手拦在前头,大言不惭道:“整个重桦的大侠我都算遍了!”
      “他们都口口相传呢!”
      看戏看到自己,沈渔倒是头一回。她手指点点两臂,面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眼见着马夫与神算争执不休,那长篇大论下,神算正摩拳擦掌着要倒出不少重桦辛密时,忽地,马车小窗上突然露出了双眼睛。
      “沈渔!”
      寻声望去,那双眼睛煞有介事地冲她挑了挑眉,他瞳仁转了圈,随即又像是不忍似地弯成了条溪流。
      “你们重桦的算命先生诶!还不快去找他算上几卦!”
      沈渔偏头露出个嗤笑,她抬脚踩在马车上头,对着那双眼睛戏谑地弯了弯嘴角。
      “回你的京城吧!傻狗。”
      她伸脚猛的一踹,车身霎时激烈摇晃起来。缰绳套在前头的马彼时也像是受惊了,破空一声巨响,登时前蹄扬起,带着车舆破开人群直向前冲去。
      沈渔抬手摆了摆面前扬起的灰尘,她垂眸望向那位自称重桦神算的男子,眼下他正目瞪口呆着,盯着前方一骑绝尘的马车,半晌说不出来话。
      重桦神算?我倒从未见过此人。
      沈渔拍了拍衣摆,她也随着一哄而散的人群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迈入重桦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排气派的长梯,通体乳白,在余晖下还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长梯旁满栽的梧桐,飘黄的枯叶落满了台阶。环顾四周,沈渔心头猝然涌上了种异样的情感。
      她抬手掩住嘴唇,心下不乏苦涩。
      纵使万里长阶,眼下竟荒芜得未有半分人影。她搂紧胸前的弟子令,四方的硬角硌得她心口一阵钝痛。
      “小渔姐,你回来啦!”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思绪。
      是长梯上洒扫的外门弟子,骨肉未丰的脸看着很瘦弱。
      他怔怔地瞧着沈渔,满身是血的师姐让他有些心颤。
      “嗯,回来了。你怎么了,没吃饭吗?瘦成这样。”沈渔冷不丁的关心倒激得小弟子有些咳嗽。
      他兀自退到一旁,怔愣地让出一条道来。眼看沈渔染血的衣摆在长梯上飘逸而过,尾端衣角血迹粘稠,在白梯上留上些血渍,又飘然着拖去些梧桐枯叶。
      小弟子嘴角抖了抖,没有吭声。
      沈渔转过身来,她伸手探进荷包,欲拿出些银两慰济下小师弟干瘪的肚肠。随着动作深入,她摸了摸,面色忽地一僵。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最后那串铜钱的归属。
      沈渔无奈收回目光,她抿出个佯装的笑意。对着惊诧回头的师弟,僵硬地挥了几下手。
      我没银子了,重桦应该还有吧……
      她摸了摸鼻尖,眼神莫名四下流转起来。
      算是代我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没钱当什么少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管了,我2026指定写完!我必定完结这本……(每次都在写与不写之间痛苦地挣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