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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02 “不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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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婉婉回到公寓,夏栩正好脱掉围裙从厨房出来。
屋子不大,装修极简,黑色的餐桌上已经摆好碗筷。
“怎么回来这么晚?” 夏栩随手整理了一下皱起的衣摆,走过来问。
夏婉婉在玄关处摘掉口罩,思绪飘过刚才发生的事情,最后画面停顿在少年抱猫。
她利用摘口罩的间隙,自然的垂眼:“路上遇到一只受了伤的可怜小猫,给她买了点吃的。”
夏栩的嘴角末出笑意,惯性的伸手接过夏婉婉手里的东西说:“然后呢,它跟了你一路没?”
“我喂了它一路。”
“它遇见你真好。”
虽然是随便扯的谎言,但夏婉婉还是笑着回应,只是没再继续多说:“我去洗手。”
路过餐桌时她笑着回头:“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啊!”
夏栩正看向她从医院拎回来的那三个袋子,听见笑声后,偏头过去,顺着问:“这次怎么没药?”
洗手间内,冰凉的水流从指缝间划过,温热的体温被一并冲走。镜子中,夏婉婉的表情有点僵,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抽了两张纸,擦干后走出来。
“这次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庄医生说可以停两周药看看情况。”为了掩盖什么,话落她随手指向身后,补充了一句:“单子在那。”
夏栩给她盛鸡汤的的时候,眼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她身后,是那几张刚被他放在茶几上的检查单。
化验单他大致看过,确实没有多大问题。
但是……
夏婉婉见他没说话,狐疑的开口:“不信?”
正因为她确定那些单子中没有一封是检查异常的,她才敢这么笃定问。
因为真有问题的那张,已经被扔了。
夏栩拿起筷子不紧不慢的夹起一块排骨:“鉴于你有前科——”他尾音拖长,将排骨放到夏婉婉的碗中,望向她时嘴角自然的牵起笑意:“我怀疑一下都不行吗?”
他的语气似是在抱怨,但是声音不轻不重的。
“那这样,待会你去分析一下这次的报告单,我也正好检测一下你大学三年的学医成果,如果你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的话,我要联系一下你们辅导员了,我要问问看夏栩同学每天是不是消极学业去谈恋爱了,身为一名在读三年的医学生竟然连化验单都看不懂。”夏婉婉挺直腰板,有模有样的说。
夏栩将筷子搭在碗边,身体闲散的靠在椅背听她机灵的鬼扯,笑出声,声音震荡着黑色衬衫,领口轻轻颤动。
“好了,快吃饭。单子我刚才看过了。”
“那你还怀疑我!”
夏栩直勾勾的望着她,深邃的眼眶眯了眯:“你不值得怀疑吗?”
说的耐人寻味……
夏婉婉不说话了,想到之前病重的几个月,情绪不受控制,看见血液报告单就想撕,被夏栩抓包后,他静静的站在病房门口望着她,夏婉婉的烦躁一瞬间被被慌张填满,心虚将碎纸屑攥在手心。
后面她捏造了一个谎言:我不想让你看见这张单子。
但其实,那一瞬间她就是想毁掉那张纸,想扯掉缠在她身上的所有绳子,想毁掉她自己。
夏婉婉垂着头,手上拿着筷子却没动,直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再次进入她的视线,夏婉婉才缓缓回神,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碗内快要堆成山了。
但她没敢抬头,默默的夹起碗里夏栩刚放进来的玉米虾丸,吃了一口。
“我没谈恋爱,不要散播这种谣言。”
“……”听到不再是围绕着她的话题,她松了口气,边咀嚼边抬头:“那之前我听祁南哥说,有个姐姐……”
“他瞎说的,别信。”他说的果断,说完两根筷子夹起少许米饭塞进嘴里。
“哦。”夏婉婉小声的应着,但是她还不想转移这个话题,她不想待会的话题又回到“复查”,于是她吃了两片竹笋后又开口,语气倒是苦口婆心:“不过哥哥,你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可以谈恋爱了。”
“……”夏栩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
夏婉婉继续说:“大学生活一去不复返,你要好好珍惜啊,你看祁南哥都换了快三个女朋友了吧。”
夏栩的瞳孔软下来,叹息到嘴边变成:“以后你少和你祁南哥说话。”
夏婉婉的嘴正张开,又被夏栩的问题一口堵了回去。
“觉得樟洲怎么样?”
她一直都很喜欢樟洲,从五岁那年,陈澜真第一次带她来这里到现在。
樟洲不大,靠着海,不用见到那些同学,也不会看见他父亲。
“很好。”她说。
“那来这里上学吧。”
白色的陶瓷碗内壁倒映出夏婉婉眼神那一瞬的涣散。
如果可以转学,他真的很想脱离那个学校,那个魔鬼一样的地方。
但是她不能给夏栩添麻烦。他好不容易才熬到考上大学,离开了鹭城,逃离了那个家,不用再活在因为陈澜真给他带来的阴影里,他可以越来越好,不能又因为她……
她捏着筷子的手无意识的收紧,找了个理由拒绝:“算了哥,高中最后一年了,没必要转校。”
“我已经和爸说过了,他同意。”夏栩很久没有提到那个字了,以至于话刚出口的时候他和夏婉婉一起愣了一下。
“我请了两天假,明天陪你回去办手续,下周一过来上课。”
一切都安排好了。
夏婉婉现在才意识到,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来这里上学,那句话从一开始就是陈述句。
但她没有愤怒,从夏栩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心脏就悬停着,不上不下,闷堵在胸口。米饭在嘴里慢慢的变得粘稠,哽在喉咙。
先是一滴坠进碗中的米饭里,没有一点声音。
然后又是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悬在下颌,不断颤动着。
她始终不敢抬头,一个人垂着头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夏栩再一次温声的唤住她。
“婉婉?”
因为这道很轻的声音,原本堵在胸口的情绪突然横冲直撞的上涌,那股力量仿佛要撞破她给自己设的所有屏障。她闭上眼睛越努力平复情绪,越有一种窒息感。
一滴泪坠到筷子上,颤抖的双手忽地失去所有力气。
那双木筷从指尖掉落时,有一根线也无形的断裂在半空。
“——”
颤抖的幅度占据手腕,她越努力的控制越适得其反,不断蔓延到手臂,她滞留在无法控制自己的黑匣子中崩溃。
直至一双手稳稳的握住她。
她被拽出了那个黑暗的世界。
豆大的泪珠坠在夏栩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泪痕。她放弃了挣扎,将额头抵在夏栩的手臂上,整个人蜷缩着。
当她不再和自己对抗,允许自己大口喘息的时候,呜咽声也无法在被喉咙锁住,一点一点从咬紧的唇边溢出。
“都怪…我……”
夏栩静静的站在她旁边,清晰的感觉到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搭在裤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
被挽至手肘的黑色袖口下,绷紧的小臂上无声的凸起蜿蜒的青筋。
他张了张嘴,冷气窜进,一阵酸涩从喉底一直灼烧到鼻腔,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
这种无力感是这三个月以来的第二次。
…
三个月前,大约六月底。
接到夏明林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学校准备下午的考试。
夏明林的手机,确是姜允在讲电话,他名义上父亲的现任女友。
她说夏婉婉在学校里出了点事,而她身体不好住院了,夏明林在照顾他,希望他可以跑一下。
那天,他从樟洲开车到鹭城,两个小时的车程,到警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警局内,那排空荡的蓝色塑料椅,只有夏婉婉一个人坐在那里。她微微低着头,两手并拢在膝盖上,头发乱糟糟的,仅凭着细圈发绳松松垮垮的固定在身后。
那时候她还没有刘海,只有几缕碎发垂落,额角处贴着一个普通的创口贴。
他远远望着,手机靠在耳边是班主任丁颖在和他讲事情经过。
一个叫王锐的男生,将夏婉婉从走廊上拖到厕所,夏婉婉表示其间王锐试图强·奸她,但是被她用拖把打伤腿。
监控视频只能拍到夏婉婉被王锐从走廊拖到厕所的画面。
夏婉婉提供了录音,王锐妈妈要求和解,说录音中只能证明王锐亲了夏婉婉,没有强·奸的意图。
夏婉婉坚持报警,警察建议和解。
电话里隐约还能听见王锐妈妈的声音。
她几乎是嘶吼着说的:“她就擦破点皮,我儿子腿骨折了!”
从小到大,夏栩的情绪一直都隐藏的很好。
从陈澜真将他从福利院领养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夏栩的“栩”从不是栩栩如生,生命力的意思,而是期许,许愿的“许”,许愿她愿望成真。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澜真对他的利用,所以他无比清楚,他的存在没有展现情绪的资格。
而那天,不冷不热的六月风,却吹湿了他的眼眶。
“不和解,我们起诉。”他的喉咙一阵刺痛,但每个字脱口都像钉子,砸进地里。
“我儿子才十七岁,是未成年!”
“嘟——”
夏栩挂了电话。
那天,夏婉婉没哭。
但每每望向她的眼睛时,夏栩都希望她可以抱着自己痛哭一顿。
他很清楚几乎不会有这种巧合,在遇到这样毫无预告的事情时,她身上正好带着录音笔,而录音笔正好是开机的。
所以,她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陷进危险。
…
现在,夏栩垂头望着夏婉婉因为哭泣发颤的肩膀,他轻轻的将夏婉婉拢到怀里。
“没事,哥在。”
一滴泪落下坠进夏婉婉的头发里,他蓦地侧过脸,抬起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