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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惊鸿,一眼相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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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京华,终于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地从天空落下,落在皇城的琉璃瓦上,落在朱红的宫墙上,落在庭院里的松柏枝头,为这座庄严的帝都添了几分柔和的诗意。
巳时刚到,阿术尔便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服饰。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缠枝莲纹样,是于阗国特有的样式,既不失王室子弟的尊贵,又不会太过张扬。他腰间依旧挂着那枚羊脂白玉佩,浅褐色的眼眸经过仔细打理,愈发显得深邃明亮。苏木站在一旁,看着阿术尔,忍不住赞叹道:“公子,你今天真好看,那些中原的王公贵族见了,肯定都比不上你。”
阿术尔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淡淡道:“好看无用,今日宫宴,重在分寸。”
苏木连忙点头:“公子说得是,咱们可得小心行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一切准备妥当后,阿术尔便带着苏木,坐上了驿馆准备的马车,朝着皇宫驶去。马车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速度不快,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阿术尔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在不断思索着今日宫宴可能会遇到的情况,以及应对之策。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在了皇宫正门之外。朱红的宫门高大巍峨,门口两侧的守兵穿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枪,神色肃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入宫的人。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写着“承天门”三个大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西域使团的其他人已经到了,为首的是于阗国的丞相,见到阿术尔,连忙上前见礼:“公子,您可算来了,咱们快入宫吧,莫要让陛下久等。”
阿术尔微微颔首,跟着使团一行人,拿着入宫的令牌,缓缓走进了承天门。宫门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宽阔的御道上铺着厚厚的红毯,两侧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宫灯,虽然是白天,却依旧显得气派非凡。沿途的宫殿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都透着皇家的奢华与威严。宫女和太监们穿着整齐的服饰,步履轻盈地往来穿梭,各司其职,安静有序。
阿术尔一路目不斜视,跟着使团往前走,心里却在暗暗观察着这座皇宫。大宸的皇宫果然名不虚传,恢弘大气,规制严谨,处处都透着帝王的权威,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穿过几道宫门,终于来到了设宴的太极殿。太极殿宽敞明亮,殿内铺着厚厚的白色狐裘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适,丝毫感觉不到寒意。殿上摆放着数十张案几,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香气四溢。殿的正上方,是一张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椅,那是大宸皇帝的宝座。此刻龙椅上空无一人,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级依次落座,低声交谈着,气氛还算融洽。
阿术尔跟着使团,被引到了殿右侧的位置落座,那里是专门为西域使团准备的区域。他刚坐下,苏木便凑到他身边,小声道:“公子,这宫里也太气派了,这些吃的看着都好香。”
阿术尔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静,目光则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的文武百官。他看到了不少穿着紫色官袍的高官,他们神色威严,气度不凡,想来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其中一位坐在殿左侧首位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紫色蟒袍,面容肃穆,眼神锐利,正微微眯着眼打量着西域使团,身上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公子,那位就是大宸的丞相柳渊,听说他在朝堂上很有威望,就是性子有些古板,最看重华夷之辨。”于阗国丞相凑到阿术尔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
阿术尔微微颔首,将柳渊的模样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位柳丞相,恐怕会是他在京华朝堂上最大的阻碍之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响亮的传报声:“陛下驾到——”
声音落下,殿内的文武百官立刻起身,恭敬地站在案几两侧,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阿术尔也跟着站起身,心里微微一紧,目光望向殿门口。
很快,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年轻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身着明黄色的龙袍,腰系玉带,面容俊美,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眼神深邃锐利,透着一股杀伐果决的气势。他不过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却自带一股帝王的威严,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稳与大气,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是大宸朝第三任皇帝,萧彻。
萧彻缓步走上殿,目光淡淡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龙椅上,缓缓坐下。“众卿平身。”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文武百官齐声行礼,然后才缓缓落座。
阿术尔也跟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萧彻身上。他没想到,这位大宸的皇帝竟然如此年轻,而且容貌俊美,气势非凡。传闻萧彻登基不到两年,却以雷霆手段平定了朝堂上的叛乱,稳固了皇位,杀伐果决,心思深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萧彻坐下后,先是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欢迎西域使团来访,希望两国能永结盟好之类的。然后便抬手示意:“今日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贵客,众卿不必拘束,开怀畅饮。”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了悠扬的乐曲,宫女们迈着轻盈的步伐,翩翩起舞。文武百官纷纷举杯,向萧彻敬酒,然后又互相敬酒,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阿术尔端着酒杯,浅尝辄止。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能过于张扬,也不能过于拘谨,只能在分寸之间游走。他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殿内的歌舞升平,听着百官的欢声笑语,心里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没过多久,萧彻的目光便落在了西域使团这边,他看着于阗国丞相,淡淡开口:“于阗国此次派质子入京,足见通好之诚,朕心甚慰。”
于阗国丞相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陛下言重了,于阗国愿世代与大宸交好,永不为敌。”
萧彻微微颔首,目光一转,落在了阿术尔身上。他的眼神锐利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直直地看向阿术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那位便是于阗国送来的质子吧?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阿术尔心里一凛,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萧彻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殿内的乐曲似乎都变得遥远了。萧彻的眼眸是深邃的黑色,像是寒潭一般,藏着无尽的威严与算计,却又在看向他的那一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而阿术尔浅褐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带着西域独有的风情,既有王室子弟的尊贵,又有质子的隐忍与谨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只剩下彼此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汇。
萧彻看着阿术尔,心里微微一动。他早就听说于阗国的这位小王子容貌俊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的美,不是中原男子的儒雅俊秀,而是带着西域风沙气息的明朗与深邃,像是沙漠里的月光,清冷却又迷人。尤其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干净又坚定,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阿术尔迎着萧彻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却也没有过分张扬。他知道,此刻萧彻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惊艳,但更多的,是帝王对质子的掌控与戒备。他微微垂下眼睫,对着萧彻恭敬地行礼:“罪臣阿术尔,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刻意用了“罪臣”二字,既是质子的谦称,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萧彻看着他恭敬却不卑微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免礼,起来吧。听闻你精通音律,今日宫宴,可否为朕弹奏一曲?”
殿内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阿术尔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不屑。柳渊坐在位置上,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萧彻让一个西域质子在宫宴上弹奏乐曲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当场发作。
阿术尔知道,这是萧彻对他的试探,也是他展现自己的机会。他没有推辞,恭敬地应道:“臣遵旨。”
很快,太监便搬来了一张琵琶,放在阿术尔面前。那是一把中原样式的琵琶,做工精良,音色应该不错。阿术尔走到琵琶前,缓缓坐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指尖轻轻拨动了琴弦。
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立刻在殿内响起。那不是中原常见的靡靡之音,也不是西域过于奔放的曲调,而是一首融合了中西特色的乐曲。琴声时而悠扬婉转,像是沙漠里的驼铃,诉说着西域的辽阔与苍茫;时而铿锵有力,像是边关的号角,透着一股坚韧与不屈。
阿术尔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着,浅褐色的眼眸微微闭上,神情专注而虔诚。他将自己对故土的思念,对前路的迷茫,还有身为质子的隐忍与坚韧,都融入了这曲琴声里。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文武百官都沉浸在这动人的琴声里,忘记了喧哗。萧彻坐在龙椅上,目光紧紧地锁在阿术尔身上,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这琴声像是有魔力一般,能穿透人心,让他看到了这个西域质子平静外表下,那颗炙热而坚韧的心。
一曲终了,琴声久久不散。殿内安静了片刻,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阿术尔缓缓睁开眼,对着萧彻恭敬地行礼:“臣献丑了。”
萧彻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弹得很好,赏。”
“谢陛下。”阿术尔恭敬地谢恩,缓缓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柳渊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总觉得,这个于阗质子不简单,今日在宫宴上这般出风头,恐怕日后会成为心腹大患。他端起酒杯,对着萧彻行礼:“陛下,这于阗质子果然多才多艺,只是臣以为,音律不过是雕虫小技,治国安邦才是正道。如今我大宸国泰民安,无需借助西域小国之力,这质子留在京华,恐多有不便。”
他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知道柳渊这是要针对阿术尔了。
阿术尔心里一紧,知道麻烦来了。他抬起头,看向萧彻,等待着他的裁决。
萧彻的目光落在柳渊身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柳丞相言重了,于阗国派质子入京,是通好之诚,朕岂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至于治国安邦,日后自有分晓。”
他的话,看似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驳回了柳渊的提议。
柳渊脸色微微一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彻用眼神制止了。他只能不甘地闭上嘴,心里却对阿术尔多了几分敌意。
宫宴继续进行,只是气氛却不如之前那般热烈了。阿术尔坐在位置上,心里明白,今日这一曲,虽然赢得了萧彻的欣赏,却也引来了柳渊的敌视。往后在京华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龙椅上的萧彻。恰好萧彻也在看他,两人目光再次相撞,这一次,萧彻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而阿术尔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这京华的风云,才刚刚开始。这一眼的相触,像是命运的丝线,将中原的帝王与西域的公子,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