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市我就是正义》有作

20、忠诚的怀表

　　地下室的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

　　“咔哒。”

　　那一声轻响，像墓碑落地的声音，将过去那个林枫，彻底埋葬。

　　我站在清晨熹微的光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自由的错觉。

　　“林……林总……”

　　几个侥幸没有被苏铭当场“处理”掉的技术员，哆哆嗦嗦地围了过来，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我的脸上，没有表情。

　　“清理现场。”我开口，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所有关于‘梦想工作室’和‘城西化工厂’的资料，物理销毁，一比特都不要留下。”

　　“那……那这张网……”一个胆子大的，指了指那面被我擦得干干净净的电子地图。

　　“网？”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空白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的弧度，“没有网。从来就没有过。”

　　“只有一张，蜘蛛的菜单。”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脸上的惊愕，径直走向那辆停在仓库外的金杯面包车。

　　张海躺在后座，还在昏迷。我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平稳。

　　苏铭的手法，精准得像个外科医生。只摧毁你的意志，不伤你的性命。

　　因为，活着的工具，才有用。

　　我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这座城市正在缓缓苏醒。晨练的老人，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沿街叫卖的早点摊……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在我眼里，整个世界，都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试图逆天改命的重生者。

　　我是GM手下，一个刚刚接到主线任务的……高级NPC。

　　……

　　上午九点，铭途科技。

　　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服，阿玛尼的，苏铭让人事部送来的。剪裁得体，面料昂贵，穿在身上，却像一层不属于我的皮肤。

　　我敲了敲苏铭办公室的门。

　　“进。”

　　还是那件白色T恤，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正端着一杯麦片，呼啦呼啦地喝着，电脑屏幕上放着一部看起来很无聊的肥皂剧。

　　仿佛昨晚那个如同神魔般降临在我秘密基地的男人，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苏总。”我走到他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哦？来了啊。”他抬起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吃早饭没？我这还有半盒麦片。”

　　“谢苏总，我吃过了。”我没有坐，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双手递了上去。

　　“这是关于‘克虏森’集团亚洲区首席代表，汉斯·施密特先生的初步资料，以及我个人拟定的一份接触方案，请您过目。”

　　苏铭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放下麦片，接过文件。

　　他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那份方案，是我用了一整个后半夜，将前世所有关于汉斯的记忆碎片，重新梳理、推演、重组后写出来的。里面详细分析了汉斯的性格、爱好、行事风格、谈判底线，甚至包括他最喜欢喝的黑咖啡品牌，以及他患有严重花粉过敏症这种极度私密的细节。

　　最后，我给出的最终方案，不是商业谈判，而是一场……“偶遇”。

　　一场在瑞士雪山，某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滑雪场里的“偶-遇”。

　　因为我知道，那个固执的德国老头，每年只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才会彻底放松戒备，才有可能听进去别人的话。

　　这些，都是我前世用无数次失败和天文数字般的金钱，才换来的情报。

　　而现在，我把它，像一份普通的市场调查报告一样，呈现在了苏铭面前。

　　苏铭看完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办公室里，只有肥皂剧里男女主角肉麻的对白，和我那颗已经不会再紧张的心跳声。

　　“有意思。”

　　良久，他开口了，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私人滑雪场？花粉过敏症？林枫，你这情报工作，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啊。”

　　“都是通过公开渠道，加上一些逻辑推导得出的结论。”我面不改色地回答。

　　“是吗？”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他当然知道我在撒谎。

　　但他不在乎。

　　GM，又怎么会在乎一个NPC，是从哪个数据库里，调出了自己的任务攻略呢？

　　【叮！】

　　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幻觉。

　　苏铭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成功帮助“天命之子”林枫重塑职业规划，树立了正确的奋斗目标（为苏总打工），其精神面貌焕然一新，道心稳固如初（并没有）！】

　　【隐藏任务“重塑核心”超额完成！】

　　【任务评级：SSS！】

　　【奖励发放：】

　　【1. 正义值+20000点。】

　　【2. 获得特殊道具：“忠诚的怀表”。】

　　苏铭的目光，落在了他自己的系统面板上。

　　【忠诚的怀表】：一件来自异次元的奇物。当你怀疑某人是否对你绝对忠诚时，可将此怀表赠予对方。若对方忠诚度低于50%，怀表的指针将会逆时针转动。

　　注：本道具旨在帮助正义大侠辨别身边的战友与叛徒，请宿主谨慎使用。

　　呵。

　　忠诚度测试器？

　　系统你还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苏铭的视线，从虚拟面板上移开，重新落回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刚开箱的稀有装备。

　　“你这个方案，很好。”他将文件推了回来，“就按这个执行。需要任何资源，人、钱、关系，直接跟人事部和财务部开口，就说是我批的，无上限。”

　　“是，苏总。”

　　“不过……”他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古朴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怀表，放在桌上。

　　怀表的表盖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链子是纯银的，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个，送给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苏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以后是我的‘舰长’，代表的是我的脸面。总不能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吧？”

　　他把怀表推到我面前。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对‘自己人’，向来大方。”

　　“自己人”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我看着那块怀表，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只蛰伏的毒蝎。黄铜的表面，倒映出我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我能感觉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块表，和我伸出去的手上。

　　这是一场考验。

　　一场我根本不知道规则的考验。

　　我没有犹豫。

　　我伸出手，拿起了那块怀表。

　　入手很沉，带着一丝冰凉的金属触感。

　　我将它握在掌心，然后，对着苏铭，再次深深鞠躬。

　　“谢谢苏总的赏识。林枫，定不辱命。”

　　苏铭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我的心里，早已是一片焦土，寸草不生。忠诚？背叛？这些词，对我来说，还有意义吗？

　　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像一条蛆，在神的脚下，卑微地，活下去。

　　“很好。”

　　苏铭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他靠回椅背，重新把目光投向了那部无聊的肥皂剧。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是。”

　　我拿着那块怀表，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才缓缓移开。

　　我走进电梯，不锈钢的门板，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

　　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眼神……空洞得像个假人。

　　我摊开手掌。

　　那块黄铜怀表，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它的秒针，正坚定地，沿着顺时针方向，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一下，一下，又一下。

　　走得，无比平稳。

　　我看着它，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忠诚？

　　苏铭，你太小看我了。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心”都没有了的时候。

　　你用什么，来测量他的忠诚？

　　电梯门打开。

　　我走出铭途科技的大楼，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订一张最快去瑞士的机票。”

　　“另外，以‘新辉’物业公司的名义，收购城北一家叫‘飞驰’的汽车修理厂。对，就是那个快倒闭的破厂子。”

　　“价格，往高了开。”

　　“告诉他们，我们老板，很欣赏那里的‘工匠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