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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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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硌得生疼。
但这点疼痛，和我灵魂深处的战栗相比，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整个地下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服务器风扇单调的“嗡嗡”声，像一群为死者吟唱的苍蝇，钻进我的耳朵里，搅得我脑浆都快沸腾了。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苏铭，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那杯速溶咖啡。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胜利者的炫耀，也不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是一种……纯粹的，像是工程师在检查产品bug时的平静。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段出了错的代码。
“你……”我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磨出来的，“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还是问了。
尽管我知道，答案可能会比死亡更让我恐惧。
“做到什么？”他把喝完的纸杯，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动作精准得像投篮，“知道你的密码？还是知道你想查李首富的私生子？”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林枫，你的思维方式，从根本上就错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电子地图前，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你总觉得，信息，是通过‘查’得来的。派人去盯梢，去收买，去挖掘……太低级了，效率也太差。”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个点，是“神速达”汽修连锁的总店。
“王彪这种地头蛇，每天接触三教九流，他听到的闲言碎语，比报纸头条有价值得多。”
他的手指又划向另一处，一个毫不起眼的社区老年活动中心。
“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掌握着整个社区最家长里短，也最真实的人际关系网。”
“游戏工作室的宅男，能黑进你一辈子都进不去的数据库。”
“化工厂的排污管道，连接着这座城市最肮脏的秘密。”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他不是在解释。
他是在给我上课。
一堂关于“神”是如何掌控世界的课。
“你看到的，是一个个孤立的点。”他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而我看到的，是一张网。一张由无数信息节点构成的，覆盖整座城市的神经网络。我不需要去‘查’，我只需要‘听’。整座城市，每天都在对我说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更简单的比喻。
“这么说吧。你玩的是单机游戏，靠着攻略，你知道哪里有宝箱，哪里有boss。”
“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是GM（游戏管理员）。我能看到服务器后台的所有数据。包括你这个……开了‘重生’外挂的玩家。”
GM……
游戏管理员……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钢钉，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
我明白了。
我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我的所有先知，在他面前都像个笑话。
为什么我的所有布局，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原来……我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我以为我是在棋盘上和另一个棋手对弈。
而实际上，我只是一颗被棋盘本身，随意玩弄的棋子。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我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那冰冷的，倒映着我惨白脸庞的地板上。
道心……
我那颗在前世磨砺得坚如磐石，在这一世靠着重生优势坚不可摧的道心……
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碎得像一地玻璃碴子。
“啧，心理素质还是这么差。”苏铭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吐血了？地板弄脏了，记得自己拖干净。”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堆没什么价值的垃圾。
【叮！】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苏铭的系统。
我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他似乎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像是猎人看到了新的猎物，又像是……一个无聊的神，找到了新的玩具时的那种，饶有兴致的眼神。
他再次蹲下身，和我平视。
“林枫。”
他开口，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温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所有努力，都很可笑？”
“是不是觉得，自己重活一世，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每问一句，我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在剖析我。
用最精准的语言，将我灵魂深处最阴暗，最绝望的角落，血淋淋地挖出来，摊在阳光下。
“不，你错了。”
他突然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他的手，很稳，也很有力。
“你不是笑话。你很有用。”
“你的重生，不是没有意义。恰恰相反，你的意义，非常重大。”
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他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低语，“因为你是一把刀。一把……独一无二的，被未来淬炼过的刀。”
“一把好刀，只有在最强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而我，就是那个人。”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姿态。
“城南那个新能源项目，只是个开始。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而你，将成为我舰队的……第一任舰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纸巾，擦了擦刚刚拍过我肩膀的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
“欧洲的‘克虏森’能源集团，掌握着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电池技术。我要你，一个月之内，去把他们的亚洲区首席代表，一个叫‘汉斯’的德国老头，给我请到江城来。”
“我要跟他，亲自谈谈。”
克虏森！
汉斯！
我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两个名字，是我前世花了整整五年，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才最终啃下来的硬骨头！
那个叫汉斯的德国老头，性格古板固执得像头驴，油盐不进，出了名的难搞！
一个月？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苏铭挑了挑眉，“做不到？”
“不……”我下意识地反驳，随即，一个更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我的脑子。
他不是在给我出难题。
他是在……帮我？
不，不对。
他是在……“指引”我！
他早就知道，我能做到！因为在他那该死的“后台数据”里，我前世的轨迹，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最终，是拿下了克虏森！
他不是要我去“开拓”。
他只是要我去“复制”！
他把我最大的秘密，我最引以为傲的战绩，当成一个理所当然的任务，轻描淡写地，布置给了我。
这……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一种……神祇对信徒的，布道。
“很好。”苏铭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看来你已经理解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地下室。
“对了，你这里的安防系统，太烂了。”
他走到那扇被他“轻易”打开的精钢门前，在密码盘上，随意地按了几下。
“滴滴滴——”
一阵悦耳的电子音响起。
“我已经帮你把防火墙升到军用级别，顺便加了三道动态口令。新的初始密码，是你母亲的生日。以后，别再用那么蠢的密码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缓缓地，自动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
我，和我的“王国”，被彻底锁死在了这里。
我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我的脑子里，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心服口服。
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走到那张电子地图前，拿起那支红色的记号笔。
我看着地图上，那些我亲手标注的，代表着我野心和希望的红点。
然后，我伸出手，用袖子，将它们，一个一个地，用力擦去。
擦得干干净净。
最后，我在地图的最上方，用那支红色的笔，重新写下了两个字。
不是“辉煌”。
也不是“林枫”。
而是——
“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