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系统逼我当1》絮絮来

21、无法被计算 所有的反应

　　从第三视角去回顾自己的过去，叶琛注意到了很多从未发现的事。

　　系统控制的夜辰完美地符合了它给叶琛框定出的“狂攻”人设。很多时候，叶琛都会不自觉的对人微笑。但系统从来不会。

　　叶琛会害羞，会不知所措，但系统不会。它没有像叶琛一样，用笨拙的方法扮演霸总。

　　换到这个视角之后，叶琛才终于看懂系统的行为逻辑。尽管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它的目的，但叶琛发现，那个奇怪的人设对系统自己似乎也有着一定的约束力。

　　重启后，陆步青再一次失去了记忆。

　　在这一次的循环里，系统重新进行了面试。但这一次，夜辰却说出了和叶琛完全不同的话。

　　它面无表情，声调没有丝毫起伏。

　　“你面试通过了，回去等通知。”说完，它走到秘书身边，低声命令：“你多照顾照顾他，不要让我听到任何流言。”

　　随后，它深黑色的眼睛一转，精准的和叶琛对上视线。

　　【你那时候面试时说出来的话让陆步青被同事针对了。】

　　【难道你没发现吗？】
　　它挑衅似的将叶琛说过的话原样奉还。

　　叶琛咬紧牙关，伸手挥散弹窗。

　　当时的叶琛在好感度疯狂下降的窘境下，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大堆胡话，却意外地提高了陆步青的好感。

　　但叶琛毕竟只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学生而已，他没有真的当过老板，更没有经历过大公司的面试。

　　他只做过最简单的兼职，而进大厂和进厂显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叶琛不知道。他没头没脑地向陆步青许诺了高薪，甚至还在几分钟之内把薪水提高了两次。他其实根本不知道五险一金到底是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给一个员工开工资。

　　他当初想出来讨好陆步青的话里全都是非常明显的错误。

　　【一个正常的老板是不会那样面试员工的。】
　　【当时待在你旁边的那个秘书向其他员工传了消息。】
　　【然后，陆步青身边很快就流传起了各种风言风语。】
　　【他被人孤立了，你不知道吧。】

　　系统喋喋不休地向叶琛说明情况，明明没有声音，但叶琛却像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担忧地看向陆步青。

　　“你能看到他的经历吗？”

　　叶琛刚问出这句话，系统的弹窗就停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继续追问道：“你在监视陆步青吗？”

　　【公司内部群聊的信息是公开的。这不是监视。】

　　夜辰急匆匆地否认完，又将眼睛转了回去，按部就班地开始工作。

　　叶琛刚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想起了其他问题：

　　“陆步青...”

　　他嗫喏了一下，才接着说。

　　“他得到钱之后，是不是就能治好他奶奶了?”

　　【不行。】夜辰连头都没抬。

　　叶琛睁大眼睛，急切道："为什么！"

　　【他奶奶早就死了，是我一直在帮她续命。】

　　“什么？”

　　【我说了】
　　【我会让陆步青幸福。】

　　之后，系统再也没有说话。

　　在这个环境里，叶琛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屏幕里的时间正在变快。

　　叶琛没有力气再说话，他暗自在脑中整合着所有的信息。

　　第一，系统在帮陆步青的奶奶续命。第二，系统反复强调自己会让陆步青幸福。第三，系统其实根本就不能准确辨认人类的感情。

　　......如果它的目标只有陆步青，那它为什么不直接附身陆步青呢？

　　如果它早就可以控制夜辰的身体...那我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叶琛靠着光幕，用力吸气。

　　没有问陆步青联系方式的夜辰，在当天中午，直接走进了陆步青的办公室。它一屁股坐到陆步青身边，看着他的眼睛，直白地问：“你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

　　它一出现，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在场所有员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们，脸上神采各异。

　　陆步青挺直后背，表情僵硬。夜辰对此却毫无察觉，它旁若无人地继续追问：“你喜欢吃海胆吗？”

　　“不对，你现在还没吃过...”它自言自语着，微微一歪头。“你喜欢吃什么？”

　　它问。

　　积威已久的总裁突然做出如此奇怪的举动，旁边的员工不敢出声议论。沐浴在众人异样目光中的陆步青，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绷紧，看着“夜辰”这双黑沉沉的眼睛，他突然感觉浑身发麻。

　　就像是面对着一只野兽似的，陆步青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左右游移起来，他和站在后面的同事短暂对视了一眼，对方很快垂下眼睛，他看到右边其他员工的工位，桌子上有一盆芦荟，花盆上还贴了几张明黄色的便利贴。

　　面前是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上司，他正在看我...陆步青感觉嘴巴发干，他抿了抿唇，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陆步青慢悠悠的把视线转到对方的鼻子上，只要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夜辰的眼睛，它眼尾上扬，眸色漆黑，眼圈微微泛青。目光往下，就是它弯弯的嘴巴......他在笑吗？

　　他在笑！

　　陆步青的呼吸更加急促，他听到“夜辰”说：“你喜欢吃什么？”

　　“哦，哦，我喜欢吃什么。”

　　陆步青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夜辰的话，他的大腿正在痉挛，一股尖锐的酸麻感从指尖蔓延到小臂，他控制不住地踮起脚后跟，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在惊声尖叫。

　　他感觉对面的“人”有点不对劲。

　　夜辰勾着嘴角，摆出了理论上最好看的笑脸。

　　“你在害怕吗？”

　　我在害怕吗？

　　陆步青睁大眼睛，他突然感觉自己的侧脸有些发痒，他下意识抬手去挠，却摸到了一手的汗水。

　　我在害怕！

　　我为什么在害怕？

　　人类会这样笑吗？为什么只有嘴角的肌肉在动？

　　陆步青猛地往后一退，他的后背撞在办公桌上，文件夹受力弹开，白纸散落一地，几只中性笔噼里啪啦地砸到地上，桌脚摩擦地面产生出的尖锐的嘎吱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有几个员工被吓得抖了一下。

　　陆步青终于找到了那种不适感的来源。

　　眼前的“夜辰”，它很像人，但还不够像。

　　它脸部肌肉运动的逻辑错误刺痛了陆步青的神经，这让他的大脑比他先一步察觉到异样。

　　“......”

　　“你是谁？”

　　夜辰又回到了最开始。

　　它看着陆步青离开的背影，抬手想要挽留，却没能出声。它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还无意识地保持着后背笔直。

　　叶琛隔着屏幕看到了一切。

　　夜辰将脖子扭到了一个很极限的角度，它的头歪歪斜斜地对准了叶琛，只要再多用一点力，它就可以折断自己的脊椎。

　　它保持着这怪诞的姿势，瞳孔像是死去已久的尸体一样涣散开来，隐隐有些发灰。

　　【他到底喜欢你什么？】

　　"......"

　　“你不是可以重来吗？”

　　“你自己问他吧。”

　　叶琛面无表情地说。

　　它把脖子拧回去，瞳孔重新聚焦。

　　随后，它打开手机摄像，将镜头对准自己。

　　【我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怕我？】
　　【我做错了什么？】

　　弹窗挡住了叶琛的视线，他却没有伸手打散它们。他闭上眼睛，进入了一种错觉出来的黑暗里。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夜辰站起身，随后，所有弹窗都消失了。

　　半透明眼皮营造出来的黑暗并不可信，只要注意力稍稍转移，叶琛就又能看见眼前的场景。他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夜辰的处境。

　　它没有再继续重复叶琛做过的事，只是按部就班的工作着，它似乎工作了很长时间。

　　在这一次循环里，它没有亲自去面试陆步青，但陆步青一步步升职，最后居然自己走到了它身边，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成为公司的总助。

　　叶琛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一个无比陌生的陆步青，他看起来不年轻了，尽管岁月在他脸上刻上了痕迹，但陆步青仍长相优越。不过，他已经走到了一个旁人无法觊觎的高处，没人能随意议论他的外表。

　　这里是公司顶层的一个走廊，他正稍显恭顺地站在夜辰身后，感觉到了叶琛的目光后，夜辰状似不经意的把视线朝叶琛投来。

　　【他现在喜欢我了。】

　　“呵。”

　　叶琛轻蔑一笑。

　　夜辰皱起眉，像是在故意在和他较劲，它突然转过去，面无表情的对陆步青说：“我喜欢你。”

　　原本微微低着头的陆步青抬起眉毛，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夜辰的表情，随后平静地说：“别开玩笑了，夜总。”

　　夜辰靠近半步，越过了社交距离。

　　它该笑一下的。

　　它很轻地扯了扯嘴角，可陆步青还是被吓到了，它就又收回表情。

　　“我喜欢你，真的。”

　　它说。

　　“...不行。”

　　【好感度下降】
　　......
　　【好感度下降】

　　巨量的数据又开始流淌，叶琛感觉自己已经很久都没看见这样的场景了。他伸出手，抹开像瀑布一样滑动的数据流。他本该狠狠地嘲笑一下系统的自大，可是，看到陆步青眼角的皱纹后，他突然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夜辰又一次重启了这个场景。

　　它无数次回头，无数次微笑，可它永远会吓到他，永远会吓到他，它重复了无数次，运算了无数次，表白了无数次。

　　【到底哪里不对。】
　　【到底不对。哪里】
　　【哪里对不到底！】
　　【不对！】
　　【不对！】

　　随着重启次数的增加，它对夜辰身体的控制愈发不精确了。

　　最开始，它只是控制不好表情，到最后，它甚至控制不住那些支撑人体站立的肌肉。

　　它无力地倒在地上，生理性的眼泪不断流淌。它原本是不会哭的，也许是人类的躯体在哭。

　　陆步青用力眨了眨眼睛，一做表情就突然变得很恐怖的总裁，他似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他看到一次次重复的天空，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走廊，从微笑到哭泣的面庞，他看到夜辰猛地倒下。

　　“为什么？”

　　夜辰摔在地上，瞪大眼睛，迷茫地喃喃着：

　　“你做了什么？”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陌生的感觉席卷着它的意识。它的身体第一次领先了它的精神，怎么尝试都无法站起，怎么努力都不能停止哭泣，它甚至无法再次开启循环。如此陌生的感觉，如此无力的感觉，这就是人类的感觉吗？

　　陆步青缓缓迈步走近，他蹲下来，用手抬起了它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真狼狈。”他说。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

　　随后，他用力把夜辰的脑袋掰正，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叶琛去哪了？”

　　陆步青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任何颤抖。步入中年后，似乎连感情都变得有些迟钝。看着眼前这个莫名显得有些可怜的加害者，陆步青身体里曾经熊熊燃烧着的恨意突然就变淡了。

　　他用力掐着它的脸，用力到指节发白。夜辰的脸上很快出现红痕，混着泪水，更显凄凉。

　　“回答我。”

　　它木讷地张大嘴："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叶琛？他有什么不一样？"它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你喜欢他的财富、他的外表、他为你自杀的行为……”

　　"我也可以！我做的比他更多！更多！更好！"

　　听到这句话，陆步青放开手，任由它的脑袋砸在地上，他冷笑一声，随后放轻声音，几乎是有些温柔对它说：

　　“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