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系统逼我当1》絮絮来

11、等待与希望 魔鬼第四十

　　陆步青看到叶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就冲了过去。

　　这一次毫无预兆的死亡距离叶琛的上一次死亡似乎并没有多久，但似乎也已经过去很久了。

　　陆步青想握住他的手，只差几厘米，他看到叶琛的眉头正紧紧皱起，整张脸都被痛苦给扭曲。

　　叶琛在大喊：“好感度异常。”

　　好感度异常？

　　“叶琛！！”他急切地呼唤着他。

　　陆步青感觉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周围的场景已经瞬间变化。

　　他又回到了自己狭窄的出租屋。

　　那个可怕的弹窗始终浮在他眼前，它突然变得灰蒙蒙的，有些模糊不清，却始终如影随形。它似乎正在颤抖，其颤抖的幅度正在变得越来越大。

　　【自检中】
　　【好感度异常】

　　这是叶琛说过的话，这是他最后说的话，这肯定很重要。

　　陆步青迅速瞟了一眼弹窗，随即移开视线。他在回忆最开始的自己在这个时候做的事情。他不想被这个东西发现。

　　它知不知道我有记忆？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想干什么？

　　好感度...小美人鱼，王子，爱情，变成泡沫...叶琛冒着风险给我的这些信息肯定是有意义的......他为什么会死。

　　陆步青不自觉地咬住指尖。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又转向那个弹窗。它还在不断的抖动，这让其上本就不显眼的白色字迹变得更加模糊。

　　陆步青走进厨房，拿了一包泡面。用手按住旋钮，滋啦。他看到细密的火焰砰的燃起。

　　那弹窗是半透明的，他能透过它看到自己的手。

　　陆步青状似不经意地抬起手。

　　他的手背顺利地穿过了那片云雾般的弹窗。

　　在那一瞬间，陆步青感受到了一阵温热。他的手心很干燥，是燃气灶上蓝盈盈的小火苗在发热，不是这个怪东西。

　　陆步青放下手，他调整旋钮，把火拧得更大。

　　接水，撕开料包，放入面饼，搅拌。

　　陆步青眯起眼睛，那个弹窗渐渐凝实了，它的颜色变得更深。这阻挡了他的视线。

　　为什么海底的鬼巫更需要爱情？

　　陆步青想。

　　摇曳的火焰在轻轻作响，水也在咕嘟咕嘟，陆步青感觉有点热，他轻轻地扯扯自己的衣角。

　　那弹窗上的白字变得更清晰了。

　　【好感度异常。】

　　好感度是什么，它怎么会异常？

　　【当前好感度：30】
　　【当前好感度：45】
　　【当前好感度：0】

　　数据在迅速变化，陆步青不自觉皱眉。

　　【陆步青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1】
　　【重新检测】

　　是我的...

　　陆步青轻轻往后退了半步，不寒而栗。

　　那是我的好感度。

　　是我对谁的好感度？

　　叶琛说他是小美人鱼...那我呢？我是王子吗?

　　那是我的好感度...那是我对叶琛的好感度吗？

　　无数个猜想涌现在他脑海，陆步青越想越不安，心脏正在加速跳动，他忍不住咳了一下。

　　【陆步青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2】
　　【重新检测】

　　陆步青微笑了一下。

　　【好感度上升】

　　陆步青皱了一下眉。

　　【好感度下降】
　　【重新检测】

　　那个弹窗的颜色正在不断变深，随着这一次次的尝试，它似乎变得更大了。

　　陆步青突然有些发毛，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窥伺感，可他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陆步青的长相很优越，按常理来说，作为是人群的中心，他早该习惯别人的视线。可他不是。

　　正相反，他对别人的视线非常的敏感。

　　他在人群中的存在感异常的薄弱，这让所有针对他的视线都变得十分明显。

　　陆步青能明确地辨别出那些视线背后的意图。他能感觉到什么是单纯的好奇，那些是纯粹的恶意。

　　这股怪异感来得非常奇怪，它似乎不含恶意，但也绝不单纯。

　　它一定来自...面前这个怪物。那东西的剧烈变化让陆步青愈发不安。

　　他慢慢稳定呼吸，想让心跳尽快慢下来。但陆步青的指尖依然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失去温度，即使身在火焰旁，他的双手也已经变得冰凉。

　　怎么办...它在观察我的反应吗？它在记录我的反应...?它一直在看着我吗？

　　陆步青盯着眼前不断扩大的那团云雾，不，不。

　　它不再是云雾了，它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快要覆盖他的整片视野。

　　它在长大...？

　　这是什么怪物...

　　陆步青不断后退。

　　那片灰黑色的，狰狞的平面也在不断追随。

　　它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一层盖着一层，一片笼着一片。灰黑色叠成深不见底的纯黑，白色的字迹重叠在一起，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团反光的小蜘蛛腿。

　　【异常】
　　【异常】
　　【异常】

　　【陆步青在害怕。】
　　【陆步青在害怕。】

　　【为什么。】

　　【异常】
　　【自检中】

　　【你看见我了吗？】

　　它的话语凌乱地分布在面前层叠的弹窗里。

　　最前面的，最大，最清晰的一部分突然形变了一下。

　　它的边框不像其他的弹窗一样圆润，它微妙地扭曲了一下，就像一个十足扁平的鱼类突然变异成了其他物种，它突破了它本该符合的进化形状，怪异地蠕动了一下，散发出一层微光。

　　【你看见我了？】
　　【你看见我了？】

　　它后面的框里挤满了问号。

　　它变红了...

　　它看见我了！！！

　　陆步青垂下眼睛，他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小锅上。

　　他看不清那个锅，但他能感受到手边的热度，他还能听到水沸腾的声音。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陆步青低着头，用双手撑着灶台边缘。

　　那一大片红色突然流动起来，它挤进陆步青的视野，白色的字迹也随之扭曲.

　　它们挤挤挨挨，争先恐后的向下流。

　　【你看我见吗了？】

　　......

　　【宿主异常死亡】
　　【警告】
　　【宿主异常死亡】

　　陆步青猛地睁大眼睛，他看见面前的一片鲜红轰然破碎，它渐渐消散，缓缓变小，一点点裂成块状。它挣扎着，扭曲着，伸展着，像是什么濒死的植物一样，它的根系蔓延出去寻找养分，有一部分落到了陆步青的手上。

　　他的手指猛地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陆步青十分克制。他慢慢地呼吸着。他看到它碎成一道道彩虹色的光。

　　它们叠在一起，黑光交织着白光，虹色的光点逸散开来，大部分都飘向了天际，只有很小一部分落到陆步青身上，与他融合在一起。

　　没有任何一刻能比现在更荒诞了。

　　它就像一种来自外太空的水母，它自由地形变，时不时地用自己的触手去牵扯陆步青的手。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虚假。

　　这个世界就是假的。

　　陆步青一动不动，他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只专注地看着眼前沸腾的水面，它滚动着，有水滴飞溅到锅外。

　　“咕嘟咕嘟咕嘟...”

　　是叶琛，叶琛又死了，是他做了什么吗？

　　陆步青抬手关了火。

　　他望向窗外，用目光细细描摹着那些光线消散的痕迹。

　　“是叶琛做了什么吗？”他想。

　　黑色的弹窗突然出现。

　　陆步青面无表情，继续吃面。

　　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只专心地看着手机。

　　“恭喜你获得面试资格。”

　　是那条改变了他生活的短信。

　　【攻略重启成功】
　　【当前好感度：0】

　　“太好了。”

　　陆步青勾起唇角，他微笑起来，笑的连眼睛都微微弯起，他说：“我终于有机会赚大钱了。”他激动地放下筷子，抽纸擦嘴。

　　顾不上吃饭了，陆步青穿上自己最为体面的一身衣服。

　　“这次...我一定要面试成功...”

　　***

　　叶琛眼圈通红，声音颤抖：“你不相信我吗？”

　　陆步青瞳孔一缩，他看到，就在叶琛身侧。

　　是那个幽灵般的，四四方方的黑影。

　　【自检中】

　　那股奇异的窥伺感再次出现，陆步青移开视线。

　　他赶紧笑起来，尽量多的遮住自己的眼睛。

　　怎样让心跳减速，怎么伪装，怎么躲避。

　　陆步青咬住后槽牙，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笑容。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狠狠攥在一起。

　　他笑着回答：“叶总，您在说什么呀。”

　　他看到叶琛崩溃的表情，他看到他身边的那个黑色的影子在逐渐消失。

　　他看到自己面前的弹窗，它还顽固的盘踞在那里。

　　那怪物一分为二。它将一部分留在叶琛身边，另一部分仍在陆步青身上监视。

　　好感度没有变化。

　　叶琛没看到吗？

　　陆步青握得愈发用力，指甲深深戳进掌心。

　　不能哭，不能抖，不能让它看出来。

　　陆步青试着去想：“我讨厌叶琛。”

　　他皱着眉，看到了好感度下降的提示。可叶琛还是没看到。

　　陆步青试着想：“我喜欢叶琛。”他笑起来，他看到弹窗的提示，好感度上升。

　　可叶琛还是没看到。

　　陆步青发现自己能够控制那怪物异常在意的“好感度”。

　　这就是那怪物所谓的“爱情”？这就是它单方面揣测的“好感度”。

　　多可笑，这就只是他可以轻易伪装出来的情绪变化。

　　“可是，叶琛那边为什么没有好感度的变化？”陆步青想，“信息延迟了？两边不同步？”，他意识到之前的分离对那怪物来说并不是毫无影响。

　　叶琛还在追问，他越问越深，越问越绝望。

　　陆步青强迫自己冷静。

　　那怪物正在看。他不能露馅。

　　“...总裁？”

　　叶琛崩溃地撕烂了文件。

　　回档了。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回档？

　　陆步青深深地凝视着叶琛闪着泪光的双眼，他要记住他。

　　他想问他。

　　你为什么会死。

　　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