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书》Blubootht

5、被晏姐姐开后门啦

　　第二日天未亮，人群已聚集在迎客亭前。

　　晏飞棠准时出现，依旧一身素白劲装。她并未多言，只是抬手向山门方向虚引——那条蜿蜒向上的石阶，在晨雾中显露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争先恐后涌上前去。我们三人夹在人流中，踏上石阶。

　　路很长，但比预想中好走。许是昨日回声谷的试炼让身体适应了攀爬，又或许是心中那股莫名的急切在推动——我走得比预想中快。

　　令狐环起初还嚷嚷着累，到后来也闷头赶路。周青青始终走在最前，脚步稳健。沿途偶有险峻处，需借助藤蔓或岩缝，但并无特殊阻碍。

　　午时刚过，我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依山势开凿出的巨大广场，青石板铺就，可容纳千人。广场尽头是巍峨的山门，朱红牌匾上“朱正门”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山门后方，琼楼玉宇掩映在云雾缭绕的群峰之间，飞檐翘角若隐若现。

　　广场上已聚集了百余人，比出发时少了近半。我们找了个角落稍作休息，目光却被广场中央的景象吸引。

　　那里悬浮着三块巨石。

　　每块都有房屋大小，呈灰黑色，表面粗糙不平。它们静静地浮在离地三丈高的空中，缓缓旋转，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就是测试？”令狐环咽了口唾沫。

　　“恐怕是。”周青青眯起眼。

　　陆续有人抵达广场。约莫半个时辰后，当最后几个气喘吁吁的身影踏入广场边缘，山门内走出一行人。

　　晏飞棠在前，蒋无鳞在后。几位内门弟子分列两侧。

　　蒋无鳞上前一步，两根长辫在身后微荡。他扫视全场，声音浑厚：“能抵达此处，只能说明你们有踏入仙门的毅力。但朱正门要的，不止是毅力。”

　　他抬手，指向空中巨石。

　　“今日测试：击碎浮石。规则有三：一，不可使用任何法器符箓；二，不可借助他人之力；三，每人三次机会，取最高评分。”

　　话音刚落，广场边缘已升起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将测试区域与观战区隔开。

　　“念到名字者，入阵测试。”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个高壮少年。他深吸口气踏入结界，抬头看着浮石，猛地发力跃起——却只跳到一丈多高，离浮石还差得远。他落地后脸色涨红，又试了两次，依旧够不着。

　　“李铁，零分。”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叹息。

　　接下来的测试大同小异。大多数人都无法触及浮石，偶有身法出众者能勉强碰到，却也无法造成有效损伤。评分普遍在十分以下，偶有人能够过关，便是九十分以上的高分。

　　“周青青。”

　　周青青应声上前。她踏入结界，并未急于跃起，而是绕着浮石缓步走了一圈，目光沉静。

　　然后她停步，屈膝，发力——

　　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竟跃至两丈有余。半空中她拧腰旋身，一腿如鞭狠狠抽在最近的那块浮石侧面。

　　“嘭！”

　　闷响声中，浮石表面裂开数道细纹，石屑簌簌落下。

　　周青青落地，气息微乱，但站得稳当。

　　“周青青，八十五分。”记录的弟子高声宣布。

　　令狐环兴奋地挥拳：“青青姐厉害！”

　　“令狐环。”

　　令狐环一愣，连忙小跑进去。他看着浮石，挠挠头，忽然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块鹅卵石。

　　“他在干嘛？”有人疑惑。

　　只见令狐环掂了掂石子，后退几步，然后小跑助力，手臂一抡——

　　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地砸在浮石边缘一处凸起上。

　　“啪！”

　　那块凸起应声碎裂。

　　令狐环咧嘴一笑，又如法炮制，第二颗、第三颗石子接连命中。虽未造成大损伤，但每一击都打在浮石结构薄弱处。

　　蒋无鳞挑了挑眉。

　　“令狐环，八十分。”

　　令狐环回来时，周青青拍了拍他肩膀：“眼力不错。”

　　“嘿嘿，我家做生意的，讲究看准了下手。”令狐环搓着手，看向我，“倪妹妹，你肯定没问题。”

　　终于，叫到我的名字。

　　“倪芥。”

　　我踏入结界。

　　三块浮石在头顶缓缓旋转，投下的阴影将我笼罩。它们离地三丈——以我的身高，三个我也碰不到。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高台上的晏飞棠和蒋无鳞。晏飞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清冷依旧，但似乎多了几分审视。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

　　入手微凉，粗糙。

　　我抬头，盯着正中央那块浮石。它的底部有一处明显的裂纹，像是天然形成的薄弱点。

　　手腕上的红绳微微发烫。

　　我吸了口气，后撤半步，手臂后引，然后全力掷出——

　　石子化作一道灰影，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轰！！！”

　　不是击中，是炸裂。

　　整块浮石在接触的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如暴雨般坠落，砸在地上砰砰作响。烟尘弥漫，结界都为之震动。

　　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烟尘。令狐环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周青青也睁大了眼。

　　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一堆碎石。而那颗鹅卵石，已化为齑粉。

　　“这……”记录的弟子看向蒋无鳞。

　　蒋无鳞盯着我，两根辫子无风自动。

　　人群炸开了锅。

　　“这不得满分啊？”

　　“她怎么做到的？那石头……”

　　“不会是作弊吧？”

　　议论声中，晏飞棠忽然抬手。嘈杂声立刻平息。

　　她看着我：“继续。”

　　我弯腰，捡起第二块石子。

　　这一次，我瞄准了左侧的浮石。

　　抬手，后引，发力——

　　手臂僵住了。

　　不是无力，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掌心深处涌上来，堵住了那股力量的通路。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奔腾的洪流硬生生截断。

　　我咬紧牙关，试图冲破那层阻碍。经脉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掌心红得像要渗出血来，可力量就是出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场上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我僵在半空的手臂。

　　终于，蒋无鳞开口：“时间到。”

　　我松开手，石子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二次、三次，依旧如此。

　　那股力量似乎已经用尽，被彻底锁死了。无论我怎么尝试，都像被关在笼中的野兽，只能咆哮，无法挣脱。

　　“倪芥，最终评分：三十分。”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动不动。

　　测试继续。后面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这个一击碎石的怪物，原来也有力竭的时候。

　　令狐环和周青青围过来。

　　“倪妹妹，你没事吧？”令狐环急切地问，“刚才那是怎么了？我们去再求一次机会，你肯定行…”

　　周青青抓住我的手腕，翻看掌心，眉头紧皱：“你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测试全部结束。合格的不足三十人。我站在及格线外，三十分，差得远。

　　蒋无鳞上前，开始宣读入门名单。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每念一个，人群中就响起一声压抑的欢呼或叹息。周青青、令狐环的名字都被叫到，他们看向我，眼神担忧。

　　名单快念完了。

　　“……以上二十二人，即为本次朱正门新收弟子。”

　　人群开始骚动，落选者垂头丧气，入选者难掩激动。

　　就在此时，晏飞棠忽然开口。

　　“还有一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蒋无鳞。他转头看向晏飞棠，后者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我身上。

　　“倪芥。”

　　哗然。

　　“三十分也能进？”

　　“这不公平！”

　　“第一次肯定是作弊了！”

　　质疑声四起。蒋无鳞眉头紧皱，显然也没料到晏飞棠会突然加人。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

　　晏飞棠抬起手。

　　嘈杂声立刻平息。

　　“朱正门收徒，看的不仅是测试分数。质疑者尽管上前来，打出同她一般的效果，同样破格录取。”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无人再敢质疑。

　　我站在原地，感觉掌心那道红痕隐隐发烫。

　　晏飞棠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蒋无鳞开始安排新弟子入山门事宜。我被单独叫到一边，一位师姐递给我一套朱红色的外门弟子服饰和一块身份木牌。

　　“你的住处在西院‘竹雨斋’，丙字三号房。”她说，“明日辰时，到‘传功堂’报到。”

　　我接过衣物，木牌上刻着我的名字：倪芥。

　　抬头时，看见周青青和令狐环在不远处等我。令狐环兴奋地挥手，周青青微微点头，眼里有笑意。

　　山风吹过广场，扬起尘埃。

　　我握紧木牌，望向山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