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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供应短缺 ...

  •   师兄们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陈轩站在门口,拖着行李箱,看着楚慈。她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披着,赤脚踩在木栈道上。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淡淡的金色。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轩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金斯。

      金斯站在车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亚麻衬衫,正在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的动作很轻,箱子落进去几乎没有声音。关上门,转身,靠在车门上,看着这边。

      陈轩忽然觉得,这两个人道别的样子,像两棵树。根系早就缠在一起,表面上只是静静地站着。

      “走了。”陈轩说。

      楚慈点了点头。

      樊凡从后面冲上来,张开双臂。这次金斯没有挡,因为他抱的不是楚慈——他一把抱住陈轩,用力拍了拍他的背。“保重。”声音有点哑。陈轩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松开,樊凡转向楚慈,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说:“那边冰箱里给你卤了牛肉,够吃一周。”楚慈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樊凡转身上车,走过金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伸出手。金斯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握住了。很紧,很短。

      “照顾好她。”樊凡说。

      金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轩走过来,站在金斯面前。他没有伸手,只是看着这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晨光落在他肩头,把那件衬衫照得发亮。“那半步,”陈轩说,“快点走完。”

      金斯的睫毛动了一下,很短,但他听见了。他没有回答,但陈轩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车子发动,驶出那条被树荫遮蔽的小路。陈轩从后视镜里看见楚慈站在门口,金斯站在她身后半步。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两个看不清的点。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的路。阳光很烈,把整条公路晒成一片刺眼的白。

      樊凡坐在后座,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陈轩,你说他们什么时候……”

      “不知道。”陈轩打断他。

      樊凡闭嘴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两侧的风景从绿树变成灌木,从灌木变成荒野。陈轩看着窗外,想起疫区那些日子,想起楚慈躺在ICU里他在走廊上等,想起这三个月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都是想着她才能撑下去。现在她在那边,他们在这边,隔着整片印度洋。

      但他不担心。因为那个人在。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陈轩忽然说:“他会走完的。”

      樊凡愣了一下。“什么?”

      陈轩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那条笔直的路,嘴角弯了一下。

      师兄们离开后的第三天,楚慈发现实验室的液氮用完了。

      不是第一次用完,是补给船本该昨天到的但没有来。她站在那台大型液氮罐前,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警告——剩余量不足5%,只够维持到明天下午。

      楚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驻站管理员的号码。麦克接的,声音比平时紧。“楚博士,抱歉,补给船在珀斯遇到机械故障,至少要推迟一周。”

      一周。楚慈握着电话,没有说话。培养箱里那些深海菌株等不了一周,零下八十度冰箱里那些珍贵的样本也等不了一周。一周之后,这几个月的心血全白费。

      她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那片海。阳光很好,海很蓝,什么都很好的样子——除了她的实验室正在一点一点死掉。

      楚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涂着勃艮第红的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她忽然想起疫区那个废弃加工厂的黄昏,她站在那台锈透的通风橱前,面对同样的绝境。

      那时候她问了一句为什么。现在她不想问为什么了。她只是在想,怎么办。

      门被推开了。

      金斯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他看着她,她看着窗外的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把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麦克说,补给船要晚一周。”楚慈说。

      金斯没有说话。

      “培养箱里的菌株撑不过五天。冰箱里的样本最多还能坚持四天。一周之后,什么都没了。”

      金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慌张,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知道自己要等很久。

      金斯转身,走了。

      楚慈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没有回头。她以为他去做饭了,或者去海边了,或者去做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她没有问。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海,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金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楚慈还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邮件,没有一个能解决问题。她听见门响,抬起头。金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他的头发比早上出门的时候乱了一点,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很亮。

      “解决了。”他说。

      楚慈愣了一下。“什么?”

      “液氮。”金斯走进来,站在她面前,“明天早上,有人从珀斯空运一批过来,直接送到码头。”

      楚慈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邀功,不是炫耀,是一个人终于做到了答应的事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笃定。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金斯沉默了一下。“找了个人。”

      他没有说找了谁,没有说怎么找到的,没有说那些人为什么肯在深夜为一批液氮启动一架飞机。他只是看着她,疲惫但笃定。

      楚慈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段。她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夜风凉意的气息。她抬起手,碰了碰他的脸。

      他没有躲。他的皮肤有点凉,大概是吹了太久的风。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金斯。”她说。

      他等着。

      “你今天跑了多少地方?”

      他没有回答。但她看见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短,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从他脸上收回来,转身走向厨房。

      “饿吗?”她问。

      金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饿。”他说。

      楚慈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颗鸡蛋、一盒牛奶和半块奶酪。她拿出鸡蛋,敲在碗里,打散。锅烧热,黄油融化,蛋液倒进去,边缘立刻凝固。

      金斯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回头,但知道他在那里。他站在那里,像一块礁石,沉默地、坚定地等在潮水必经的路上。

      蛋煎好了。她盛到盘子里,转过身,递给他。

      金斯接过盘子,低头看着那盘简单的煎蛋,橘黄色的蛋黄在白瓷盘里像一小片夕阳。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咸了。”他说。

      楚慈靠在岛台上,看着他。“盐放多了?”

      “嗯。”

      “那下次少放点。”

      金斯继续吃,一口一口,把那盘咸了的煎蛋吃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楚慈没有回卧室。

      她坐在沙发上,翻着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献。金斯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那本关于澳洲海岸带生态的书,很久没有翻页。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远的海浪声。

      楚慈放下平板,揉了揉眼睛,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变得轻了。

      金斯放下书,看着她。她睡着了,头歪向一边,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勃艮第红的指甲搭在膝盖上,在落地灯的暖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金斯坐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动了一下,头慢慢滑下来,靠在一侧的扶手上。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滑落的毯子拉上来。手指碰到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家居裙布料,温热的。

      他没有缩手。

      楚慈动了。不是醒,是在睡梦中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头靠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他慢慢坐下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肩膀挨着她的头。她呼吸很轻,一下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子。

      金斯看着窗外的月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和她的呼吸一个节奏。他没有动,怕惊醒她。他也不想动,因为这一刻他等了很久——不是几个月,是从第一步开始的那一天。

      疫区的泥泞里,她后退了半步。废弃加工厂的黄昏,她问他那些话。清市的早晨,他脱了鞋给她。海底的深渊,他拉住她。山谷的夜晚,他等在谷口。珀斯的机场,她填了他的名字。这栋海边房子里,他终于从两步走到一步,从一步走到触手可及。

      她现在靠在他肩头,睡得像个孩子。

      金斯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发。很轻,像怕惊醒她。他闭上眼睛,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是那种海边夏天特有的、干净到透明的味道。

      楚慈动了一下,他感觉到她的手慢慢挪过来,搭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勃艮第红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没有握,她也没有握。只是搭着,像两片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被海浪推到一起,靠着,再也不想分开。

      第二天清晨,楚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金斯不在。

      她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窗外阳光很好,海很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他的温度,凉凉的,但好像一直在那里。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金斯站在岛台后面,正在冲咖啡,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早。”他说。

      楚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早。”

      金斯把咖啡推过来,她习惯的位置。杯子是她常用的那只,白瓷,杯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隔着岛台,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昨天晚上,”她忽然说,“你是不是亲我了?”

      金斯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大概零点一秒,然后继续擦台面,没有抬头。“没有。”他说。

      楚慈端着杯子,看着他擦台面的样子,那件深灰色衬衫有些皱——大概是在地板上坐了一夜的痕迹。

      她弯起嘴角。“骗子。”

      金斯没有说话,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从耳根开始,慢慢蔓延到耳廓,在晨光里格外分明。

      楚慈靠在门框上,喝完那杯咖啡。然后把杯子放下,走过去,走到他身后,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

      她伸出手,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金斯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他放下抹布,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握住了。他的手很暖,指节粗粝,覆在她细白的手背上,像礁石拥着潮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高,一个矮,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的根。

      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紧了紧。

      窗外海浪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永不停歇的心跳。她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背上,隔着那件柔软的亚麻衬衫,听见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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