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恐高症 被拿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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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拿来当坐垫的报纸陈白全扔了，那对夫妻给文澍的那一沓子报纸，俩人没全用完，还剩下了几张，塞进了书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耗费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登天坪，期间经过霞客亭，文澍停留了半天，准确来说是很多游客都在那停留了，只因为那是拍摄三爿石全景的绝佳圣地，大自然的力量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但陈白没有拍，文澍还劝了他好几回，陈白还是沉着一张脸，也不吭声，就不停地摇头，文澍觉得很奇怪，但又想多拍几张照片，想着陈白既然不愿意掏手机亲自拍，那自己就大发慈悲地发给他几张吧。
事情的转机是发生在俩人登到登天坪，文澍张着双臂感受大自然的气息，陈白站在一边，三十度的温度都没能融化他那张冷脸，文澍没趣味地戳了下，被陈白拍下来，撇了撇嘴，低头看地图。
“好像还可以往上爬，”文澍嘀咕着说：“从登天坪接着往上走，是郎峰云游，然后登顶‘绝顶问天’。看起来更壮观唉，陈白你还有力气吗，我还想往上走……陈白？陈白，你怎么了？”
陈白微微合上眼，气若游丝道：“有力气，往哪走？”
文澍立马收起手机，大惊失色地扶住陈白的肩膀，晃了晃：“陈白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中暑了？你不要吓唬人啊，我现在就给打120，你坚持一下！”
陈白努力扯起嘴角，伸手掐了下文澍的脸蛋子，轻轻地嗤笑一声：“120来一趟，你都负担不起。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别闹。”
文澍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陈白状态肉眼能看出的不好，脸色惨白，说话有气无力，一直目视前方，可陈白刚才还能和他开玩笑，文澍想了下，从包里掏出没用完的报纸，铺在人不算多的地方，让陈白坐下缓着。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哦，”文澍千叮咛万嘱咐：“你放心，我不会甩下你不管，大不了我就背你下山啦，我好歹也是成年人，洒洒水咯。”
陈白稍稍侧过头，看向文澍的眼睛，那双眼似乎泛着光芒，所有的底色全部蕴藏在其中，认真、善良、孝顺、圆滑、有时不着调的中二，让任何人都很难不为文澍停留，甘愿在他的眼眸里搁浅。
他低笑一声，点了点头，哑然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然而还没等文澍说什么，陈白视线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下方，感觉心脏骤然一紧，他张大嘴巴呼吸，在意识还尚存的最后一秒钟时，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文澍的手掌，头歪向一边，文澍的惊慌声从他耳边掠过，再无其他。
再次睁开眼，恢复意识时，陈白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陈白僵硬地往旁边看了看，没找到文澍的身影，全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身体的每个零件都在发声抗议，他盯着那洁白如雪的天花板，对自己的昏厥的原因心知肚明。
没过几分钟，病房的门被推开，陈白循声望去，文澍抱着两瓶矿泉水，满脸大汗的冲过来，在快到病床前刹住了车，气息不稳地说：“陈白！你终于醒了，医生说你是血压下降的特别快，迷走性神经过度刺激，所以才晕厥过去了。”
陈白嘴唇干涩，不知道滴水未进多久了，他问：“现在几点了？”
文澍：“九点半，背你下山到这都八点多了。”
陈白倏地感觉心底一软，他收起之前的锋芒相对，柔和地说：“你真的背我下来了啊。”
“我说到做到。”文澍自豪地扬了扬脖子，察觉到陈白那道和之前不太一样的视线，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不想让彼此的眼神相撞在一起。
陈白问：“怎么了？”
文澍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闷闷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恐高，你有恐高症，为什么还要迁就我？”
现在想起来，文澍还是一阵后怕，他害怕陈白会因为这一次微不足道的团建，在他眼前丧失性命，那一年父母死在了他的眼前，他无法再看到任何人离他远去，生命实在纤细脆弱，像蚕丝，一戳就破。
回想一下，其实陈白的恐高反应早就有迹可循，从景交车下来的时候，陈白的行为就开始有些奇怪，一路上也没有说什么话，全程都在听文澍讲，眼神只敢停留在行走的石阶上，走路也没有在平地上那般速度，反而慢吞吞的，文澍去找那夫妻俩借报纸回来的时候，陈白的恐高症已经开始显现于了。
文澍忽然想起来最重要一点，刚到江郎山的时候，陈白其实一点也不想，他当时以太热为理由拒绝了文澍，可后来在文澍的穷追不舍下，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但文澍记得，陈白亲口说过自己以前也爬过山，那怎么会这样。
陈白闻言一僵，浑浊的空气让他几乎睁不开眼，须臾，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说：“已经很多年了，我也好久没有爬过山，以为不会再犯，果然还是高估自己了。”
“你傻逼吗！”文澍怒道：“这怎么能是一两年就能消失不见的，你还总说我智商凹凸不平，我看真正凹凸不平的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
陈白愣了。
他一寸寸地扫过文澍的怒颜，如同火山爆发，岩浆血淋淋的落在他的心头上。
骂了一通，文澍心里解气了，也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悻悻然撇过脸，执拗地不去看陈白。
陈白突然笑了，在文澍不明白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一开始是没有恐高症的。”
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已经结痂的疤痕，被陈白一点一点亲手撕下。
“我小时候的性格和现在差很多，”陈白说：“不讨喜，不懂人情世故，初中以前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上了初二，班里有一天来了位转校生，性格不错，一天之内就和大半个班同学熟了起来，除了我。”
文澍静默地听着。
“我和他是在初二下学期熟起来的，具体因为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有一段日子，他很久没有来学校，我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就束手无策地等待。直到有一天，班里开始传起他的谣言。”
“那些人造谣他是同性恋，有脏病，爱偷东西，心术不正。”陈白一字一句道：“我最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相信他的人品，只当是无所谓的谣言。可后来愈演愈烈，走到哪都能听见，他半个学期都没来学校。我只好去问我同桌，同桌告诉我，他的爸爸和班里另一位同学的爸爸搞在了一起，那一天，恰巧被那位同学撞见了上/床现场。”
文澍不可置信地喃喃：“然后呢。”
陈白：“然后，他跳楼了。”
“他那天破天荒地来了学校。”陈白一哂：“大课间结束，他带我去了学校的天台，和我说了很多话后，上课铃响了，我问他还会不会来学校，他没有说话。下了楼后，我抬头往上望，他就站在天台边缘，从上面一跃而下。”
文澍手指轻颤：“那……另一个同学呢？”
陈白：“那人转学走了，后来听说被抑郁症折磨死了。”
“所以……”文澍强撑着说：“你是从那时候，开始恐高的吗。”
陈白：“或许是吧。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走开，他还能活下来。”
文澍垂下眼，嘴唇微动：“活下来，也是痛苦吧。”
陈白看向他。
“校园暴力，是很厉害的啊。”文澍语无伦次道：“遭受了这么多，就算愈合也有疤痕，他如果真的想活着，就不会去寻死。而且。你如果一直这样想，他也会很苦恼的吧。”
陈白大脑发麻，这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文澍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他抬起头时，又恢复往常的笑脸：“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不是说自己曾经也和朋友爬过山吗，那时候你不会犯病吗？”
陈白眼神瞥向别处，撑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小声说：“那是高中时候的事情。”
“我上高中后，性格努力变好了一点。”陈白说：“有了几个朋友，有一年暑假放假，其中一人约我们出去玩，到了那里才发现，他们还要爬山，我很想逃走，却不愿意扫兴，只好咬着牙爬完全程，第二天就发高烧了。”
文澍的眉毛拧成一团，陈白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便伸出手，摆弄成一个手枪的姿势，朝文澍biubiu两枪，面无表情道：“知道太多我秘密的人，是活不长的。”
“滚蛋！”文澍果然笑了：“精灵活的可比你们人类都要长！”
说完，文澍才想起来陈白醒来后，要去找医生再给他看一下，他这般想着后站起身，让陈白一个人等一会。
病房再次独留他一人。
陈白看向窗外，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医院的窗户上，春天已经离开，又是一年的初夏到来，雨季的声音偶尔听听也不错。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陈白想，那时，他独一自然站在天台下面，毫无防备地看着那个人，看着那样的活人，死在自己眼前。
然而下一秒，病房门被重重的推开，陈白看着白大褂医生走进来，文澍跟在身后，笑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恐高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