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回溯3
...
-
前段时间林温语一有时间就会去公园找祁安玩,有的时候是去吃好吃的,有的时候去好玩的地方,还一起去看了电影。
凡是林温语以前觉得好玩但是一直没有人带她去玩的地方,她都带祁安去了。
但是后面林震龙可能是觉得放任她一个人在外面住那么久不太好,又把她接了回去。
在林震龙和折馥的眼皮子底下不太好能找到时间出来。
今天好不容易,林震龙带着折馥和林轩浩出门去参加宴会没空管她。
她找到机会就让杜叔带自己去公园。
只是她在公园里坐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看到祁安的身影。
察觉到不对劲的林温语去找经常在公园里锻炼的爷爷奶奶询问情况。
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奶奶说道:“你是说那个经常穿的破破烂烂,拿着个大袋子捡垃圾的小孩是吧?他有好几天没来了,最近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他……”
另一个爷爷说:“确实是,我儿子家开了家小卖部,往常他隔一两天总会来买些小东西,这几天他连东西也没有来买过……”
怎么会这样呢?
林温语心下坠坠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他们约定好了的,祁安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出现的。
林温语问出了祁安家的地址,让杜叔带着自己过去。
她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原本平整干净的柏油路,不知何时边长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雨后积下的水洼里漂着垃圾,踩一脚就能溅起泥点子。
路两旁的房子歪歪扭扭,墙皮大块大块地菠萝,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土坯。
有的屋顶甚至塌了半边,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头勉强撑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煤烟味,有潮湿的霉味,还有点说不清的馊味。
林温语早就在路上出现湿哒哒的黄泥时让杜叔把自己抱起来了。
她听旁人说祁安家在这里,可她没想到,这里会是这个样子。
那是巷子最深处的一间小土屋,墙是用黄泥糊的,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像是风一吹就要塌下来。
门是旧木板钉的,娃娃牛牛地挂着,门环是个掉了漆的铁圈,轻轻一碰就咯吱作响。
窗户上没有玻璃,只糊着几层发黄的旧报纸,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勉强挡着风。
这是她见过的,最破、最烂的一间房子。
林温语的心跳得有点快,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门。
门轴发出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屋里比外面还要暗,光线从报纸的破洞钻进来,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漂着淡淡的药味。
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屋子中央的小木床边。
祁安就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头发又变得乱糟糟的,小小的身姿微微佝偻着,正低着头,用勺子小心翼翼地给躺在床上的人喂水。
阳光透过报纸的破洞,落在他侧脸上,映出他长长的,低垂的睫毛。
还有那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苍白的小脸。
祁安的动作猛地顿住,他订到门轴吱呀的声响时,还以为是风吹的。
他的视线撞进林温语那双圆溜溜的、写满惊讶的眼睛里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开。
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原本因为照顾奶奶而透着疲惫的眼睛。
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措的窘迫。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祁安就猛地回过神,慌忙想去捡掉在地上的勺子。
那是家里唯一一把没豁口的勺子。他的动作太急,膝盖撞倒小板凳的腿,疼得他龇了龇牙,却顾不上揉。
只是手慌脚乱地去擦杯子上的水渍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的通红。
而被他挡在身后床上躺着的奶奶比祁安还有憔悴。
杜通海一看眉头就深深的皱起,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
老人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高地凸起来,衬得那双深陷的眼睛愈发没了神采。
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每喘一口气,胸口都要轻轻起伏一下,带着细碎的咳。
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是用好几块碎步缝起来的,洗的发白却还算干净。
她枯瘦的手露在外面,皮肤皱得像老树皮,指节因为常年劳作和病痛显得格外粗大。
奶奶原本闭着眼,被勺子落地的声响惊得缓缓睁开眼。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手忙脚乱的孙子身上,跟着又缓慢移向门口的林温语。
起初,她的眼神还有些浑浊,带着久病的茫然。
可看清林温语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看清她身上穿着的,料子一看就极好的小裙子时,老人的眼眸倏地亮了一下。
那光亮很微弱,却像暗夜里燃起的一束火苗,瞬间驱散了眼底的混沌。
她看着林温语,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你就是……墨墨说的,那个……他喜欢的人?”
祁安猛地抬起头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林温语,耳朵瞬间红了。
林温语坦荡的走过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进这件屋子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难言的味道,距离老人越近这股味道也愈发的明显。
可是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这股味道而是看向她,“奶奶,你这是生病了吗?我看他好多天没来公园,以为他是出什么事了,所以来找他。”
奶奶嘴角依旧挂着笑意,“是啊,我生病了有一段时间了,等过段时间我好了,墨墨就可以跟着你出去玩了……”
林温语听着这话觉得没问题但是从杜叔紧拧的眉头她又觉得不对,“奶奶,我们送你医院,把病治好了,祁安就可以跟着我出去玩了……”
奶奶伸出手轻柔的抚摸了一下林温语的脑袋,原来这个孩子就是给墨墨改名的孩子。
她现在还能回想起来,墨墨回来时眼睛发亮说他有了一个新名字叫“祁安”时的神情,那样的欣喜雀跃,“奶奶这个病太久了,治不好了,在家躺躺就好了……”
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开始猛烈的咳嗽,林温语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下意识的后退几步,祁安上前给奶奶拍背。
林温语看到杜叔上前和奶奶说了句什么,奶奶温柔的摇摇头。
后杜叔沉默着退后,只不过脸色比刚才还要差上一点。
老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什么神采了,却努力地睁着。
声音嘶哑得厉害,就像鬼故事里的背景音,“你是个好孩子,遇到你……是墨墨的幸运。”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向身旁眼圈泛红的祁安,又转回来望着林温语。
语气里带着恳求也带着释然,“祁安这个名字好,他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以后也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我家祁安了。”
林温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瞥了一眼在旁边无声哭泣的祁安再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神情难掩悲伤的杜通海。
又回过来看着奶奶苍白的脸,不知为何她的心里也有点难受。
刚才奶奶的话她似懂非懂,但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笃定道:“嗯!我会的!祁安是我的小狗,我会一直保护他的!”
奶奶听到这话,干裂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她攥着林温语的手松了松,视线慢慢飘向窗外,穿过那层破报纸。
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眼神里漾起一丝怀念的柔光。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转回头,看向祁安,声音轻得像叹息:“墨墨……奶奶想……想吃山上的冬笋……”
祁安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记得,去年冬天,奶奶还能和他一起上山,他们俩一起挖了满满一筐冬笋。
奶奶用冬笋炖的汤,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好!”他用力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急切的笃定,“我这就去!奶奶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挖回来给你炖汤!你一定要等我。”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床沿,疼得他脸皱了皱,却顾不上揉。
眼泪也来不及抹,脚步踉跄地往门口冲。
“墨墨……”奶奶轻轻唤了一声。
祁安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奶奶,眼眶通红,眼里带着乞求,“奶奶,我会很快回来!你……你一定要等着我……”
奶奶看着他,眼神里盛满了化不开的眷恋和不舍,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温柔能将人溺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始终挂着抹浅笑。
该说的该叮嘱的,她全部已经和祁安说过了,能在最后看到有人来帮助他。
不至于在自己死后他孤苦无依无人依靠,她已经觉得足够了。
墨墨,奶奶不能陪你走下去了,你一个人要坚强,要勇敢,要活下去。
祁安以为奶奶答应了,又急急忙忙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冲进了巷子里。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奶奶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