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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陆望卿突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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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望卿突如其来的这么句话,叫胡庆云和沈春亭都被他一吓。
“我不等东东过来了,铺子里几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要去看看!” 陆望卿有些脸红,眉头微微皱着,左右踌躇了记,就往门口去,“春亭,我顺路的,和你一起走。” 刚迈出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再转回来,抿着嘴唇闷头又登上楼去。
胡庆云以为陆望卿去拿行李要走,见他一脸生硬像是突然动气,猜到他吃味自己朝沈春亭讲了逐客意思的话,不想外甥居然为个外人小题大做出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心里气不过,却也害怕他就这样冒冒失失跑出去真出什么意外,赶紧朝沈春亭说:“怎么就差这点时间了!沈先生也劝一劝,哪有放着铁皮车不坐,要这样出去顶风险?”
沈春亭自知今日来的唐突,且眼下也确实不是什么吃茶留客的一般辰光,所以即便知道陆望卿有些为他抱不平,倒也觉得这点小事不值得令他生气——沈春亭原不晓得胡庆云对自己猜忌在心——他本来就是怕陆望卿在乱里受什么伤,因此也赞同胡庆云,见陆望卿从楼梯上下来,便对他说:“望卿,我不回福州路,不必要一道出去,” 说着他又抬眼看看墙上挂钟,“我还有事,要先走。假使有需要,胡老板你有我的名片的。” 他盯着陆望卿讲的这句话,眼睛忽闪一记,再有要多说的什么都心照不宣了。
胡庆云怕陆望卿再要因为姓沈的跟自己赌气,也只好和颜悦色地说:“一定的。今天实在谢谢沈先生跑一趟。别耽误了你赶时间,外面天越亮怕是越不好走了。”
听两个人一言一语说完,陆望卿勉强消化了刚才的一鼓作气,将手心握了的自行车钥匙默默装进西裤口袋。他对娘舅假意的和气自然是心知肚明,只是接过了春亭的眼色,晓得在这种时候,自己实在不适合一味任性。他把沈春亭送到天井里,看他推了自行车,才缓缓给他开门。
“路上当心,” 他很担心春亭一个人回去,天光大亮了,只怕马路上的骚动更加非常,“你今天去河南路吗?我到办公室给你摇电话。”
“嗯。” 沈春亭同样不放心他,嘴角却是一勾,面孔上的酒窝又旋出来,“那我先走了。”
弄堂里有惊惶的、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来来往往,喧闹嘈杂,几乎要盖过两个人相互道别的声音,好在他们挨得近,彼此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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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亭离开后,陆望卿闷声不同胡庆云讲话,独自跑回二楼房间。胡庆云也懒得劝他,两个人楼上楼下各自呆坐,直到窗户缝里飘进来焦糊气味,听得外头更乱,才晓得日本人的飞机投了炸弹,轰炸的地方必定是着起大火,黑灰和焦气乘西北风大片刮过来。胡庆云急切喊下陆望卿,再不管是不是真心要等司机来,北四川路日本人太多,又有他们的司令部在驻,难保不出事情,不能不走了!
到了大马路上,果然都是逃难的人,胡庆云和陆望卿走过了里摆渡桥才喊到黄包车去云南路。祥利的铺子挨跑马场近,并没有什么事。同老裁缝交代了些话后,胡庆云上楼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叫了一部汽车接他去工厂,他吩咐陆望卿留在铺子,没有他的指示不许离开。
这一日电铃不断,除了商会同僚和生意之交来询问平安的以外;中午时分,宁波那边也打来电话,曹雪林读到报纸头条吓出浑身冷汗,急急去到工厂办公室用电话,要陆望卿马上买票坐船回去。陆望卿安抚雪林,说租界里尚且太平,答应她年前事情一落定就同娘舅即刻返回。
晚饭时间已经敲过,铺子没有打烊,传禄叔和两个裁缝伙计还在继续赶工,上海即便出了这样子的动乱,依旧不影响许多人照例时装打扮。陆望卿帮不上忙,只有坐在二楼办公室里。他拿着今日的《申报》来来回回看,报上用了特大字体震撼读者要关注昨夜今晨日军的突袭,纸面的油墨味道让他想起早上吹过来的焦气,耳朵里听见的却是老裁缝关照徒弟当心李太太旗袍腰头的放松量,李太太今朝特地差人来讲,过年必定又要吃多,不可以叫她在衣服上出洋相。
更晚一些的时候,胡庆云的电话终于打进来,叫陆望卿自己去吴宫订个房间休息,他则住在杨树浦照管工厂。为了安全起见,过年以前,他们都不必回四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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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同日本人火拼的影响,诸位先生太太们也害怕夜长梦多,对于服装定制都是催了再催,因此今年铺子里的生意竟然提早完了成。胡庆云那里不日也收到商会罢市的动员通告,饶是不情愿,也只好一齐跟风停了工,这便是谁都不需要再留守上海了。
胡庆云花出高价买了两张轮船票,廿七就和陆望卿回到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