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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衍文       ...

  •   新朝皇帝是在皇城后面的花园里被找到的。他躲在假山石洞里,身上穿着太监的衣裳,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堵住洞的老鼠。鹭判带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膝盖发抖。鹭判站在洞口,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出来。”鹭判说。

      皇帝没有动。他抬起头,看了鹭判一眼,又低下头去。鹭判没有再说话,弯腰钻进洞里,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拖了出来。皇帝的衣裳皱巴巴的,脸上有灰,头发散着,沾了几片枯叶。他被拖出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又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人。鹭判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没意思。这个人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他想象过很多次,抓到新朝皇帝的那一天会是什么心情。痛快,解气,或者别的什么。但现在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鹭判让人把他带下去。皇帝被押着走过回廊,走过那些还在冒烟的宫殿,走过那些正在收拾战场的士兵。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说话。

      杨朔是在偏殿见到他的。偏殿不大,从前是皇帝批折子的地方,案上还有没批完的奏折。杨朔坐在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盏茶,没有喝。他的脸色还有些白,余毒未清,但他坐得很直,手搁在案沿上,一动不动。

      皇帝被带进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抬眼。杨朔看着跪在面前这个穿着太监衣裳的人,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皇帝匍匐在地上,终于发出了声音。听不清是哭还是求饶,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杨朔看着他,沉默无言。

      文堪站在偏殿外面,没有进去。廊下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响一两声,叮——叮——,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远处有人在搬东西,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很厚的墙。他听见偏殿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然后门开了,鹭判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很沉。

      “怎么处理?”文堪问。

      鹭判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文堪没有追问。他偏头往殿内望了一眼,杨朔还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偏殿外站了很多人。文堪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了几片下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被吹到墙角去了。过了一会儿,周楒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文堪,放慢了脚步。她在他旁边站住,没有进去,也没有问。

      “人抓到了。”文堪说。

      周楒没有接话。她看了一眼偏殿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他打算怎么办?”

      “没定。”

      “杀了?”

      文堪没有说话。

      “不杀?”

      文堪还是没有说话。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廊下,谁也没有先开口。院子里又落了几片叶子,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偏殿的门终于开了。杨朔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文堪面前,停了一下。

      “把他关起来。先不杀。”

      没有人说话。杨朔看了文堪一眼,那目光很平,看不出什么。然后他从文堪身边走过去,走了。文堪站在那里,看着杨朔的背影,走得不快,但很稳。他又开始毒发了。周楒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什么意思?”

      文堪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偏殿,殿内已经空了,只有案上那盏凉透的茶还搁在那里。

      “留着,也许有用。”他说。

      周楒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二天开始处理新朝的人。第一个是丞相,刘榕带人去的。从丞相府的书房里把人带出来,关进了大理寺的牢房。丞相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喊冤,也没有挣扎。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房,然后跟着走了。第二个是六部尚书。六个尚书抓了四个,跑了两个。跑的那两个,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礼部尚书。刘榕说,兵部尚书带了家眷往北边跑了,礼部尚书往南边跑了,已经派人去追。

      第三个是皇亲国戚。十几个王爷、郡王,有的在京城,有的在外地。在京城都抓了,在外地的发了海捕文书,限期捉拿归案。

      文堪在大理寺审了一整天。第一个带上来的是丞相,年过花甲,头发全白了。他站在堂上,看着文堪,没有说话,也不跪。

      “坐。”文堪让人搬了把椅子给他。

      丞相坐下来,看了文堪一眼。

      “粮草的事,你的人动的手?”文堪问。

      丞相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是。”

      “新朝皇帝知道吗?”

      丞相又沉默了很久。“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文堪没有再问,让人把他带下去。

      第二个带上来的是户部尚书。胖墩墩的,脸上永远带着笑,这会儿笑不出来了。他跪在堂上,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汗。

      “粮草的事,你知道吗?”文堪问。

      户部尚书哆嗦着,“知道,知道一些。”

      “谁让你做的?”

      “丞相。丞相让我做的。他给了我调粮的单子,我照着办的。”文堪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还有呢?”

      户部尚书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军中的内鬼,也是丞相让人收买的。赵七、孙平、刘大,都是。钱是从户部出的,走的是边关军饷的账。”文堪把口供记下来,让他按了手印。

      第三个带上来的是一个武将。已经换了便装,打算跑的,没跑掉。他没有跪,站在堂上,仰着头。

      “粮草被劫的事,你参与了吗?”文堪问。

      武将哼了一声。“参与了。劫粮的人是我带的。”

      文堪看着他。“你是新朝的人,劫自己的粮?”

      武将又哼了一声。“不是自己的粮。是你们的粮。劫了,断了你们的路。”

      “你知道那些粮是给百姓的吗?”

      武将愣了一下。“什么百姓?”文堪没有再问,让人把他带下去。

      审了一整天,文堪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没有人,只有巡逻的士兵。他沿着长街往回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响,很清晰。

      杨朔还在偏殿里。文堪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案前看奏折。不是新朝的奏折,是先帝留下来的一些旧档,边角已经发黄了,纸页卷着边,墨迹也有些褪色。

      “审完了?”杨朔没有抬头。

      “审完了。”

      文堪在他对面坐下,把白天的口供简要说了说。杨朔听着,手里的奏折没有放下。

      “粮草的事是丞相经手的,新朝皇帝知道。”文堪说。

      杨朔翻了一页奏折。“还有呢?”

      “边关军饷的账,也是从户部走的。新朝一直在用这笔钱,买蛮人的兵,买京城的消息。那个武将,负责劫粮,是丞相调的人。新朝的皇帝坐在那个位置上,每一件事他都点了头。”

      杨朔把奏折合上,放在案上,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凉了的茶。茶已经凉了很久了,水面浮着几片碎茶叶,一动不动。

      “先关着。”他说。

      文堪看着他。

      杨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留着他们有用。”

      “什么用?”

      杨朔把茶盏放下,手指在盏沿上停了一下。“换。蛮人手里有我们的人。裴将军的儿子,被蛮人扣了。拿这些去换。”

      文堪没有说话。他看着杨朔,杨朔脸上没什么表情,烛火映着他的脸,有些苍白。

      “你想好了?”文堪问。

      “想好了。”

      文堪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杨朔。”

      “嗯。”

      “换回来之后呢?”

      杨朔没有说话。

      文堪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夜风灌进来,烛火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第二天,消息传出去了。新朝皇帝不杀,丞相关押,六部尚书该关的关,该抓的抓。京城里的人开始议论。有人说不杀是仁慈,有人说不杀是留着有用,有人说迟早要杀。议论了两天,就不议论了。仗还要打,北边还有蛮人,南边还有没归顺的地方,日子还要过。

      文堪骑马路过菜市口的时候,看见那里正在搭棚子。周楒站在棚子下面,指挥人搬粮食。她看见文堪,朝他喊了一声。

      “粮到了!南边送来的!”

      文堪点了点头,没有停下来。

      皇城里的那把椅子,还空着。没有人去坐。

      京城安定下来,是在秋末。仗打完了。蛮人退了兵,北边的裴将军带着儿子回了京城,南边的林雯把最后几座城池收归后也回来了。该回来的都回来了,该走的也走了。

      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初八。钦天监算的日子,说是吉日,宜祭祀、宜登位、宜纳采。文堪不懂这些,他只管操办。周楒调了三十车布匹,从江南运来的绸缎,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鹭判调了两千兵,从皇城门口一直排到大殿,盔甲擦得锃亮,长戟的尖在阳光下闪着白光。刘榕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说话像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方灿不在。叶辰也不在。

      十月初八,天还没亮,文堪就起来了。他换上官服,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镜子里的人穿着绯红色的朝服,腰佩银带,头戴进贤冠,跟从前当太子舍人时一样的打扮。但不一样了。从前是臣,现在是臣。从前站在殿下,现在也站在殿下。只是从前的那个人,坐在殿上。今天的那个人,也要坐在殿上。

      文堪走进大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殿内已经站满了人,文武分列,鸦雀无声。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是文臣之首,左边第一个。鹭判站在他对面,武将之首,右边第一个。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鹭判瘦了一圈,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眼睛里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钟声响了。三声,悠长,低沉,从皇城深处传出来,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然后鼓声响起,一百零八响,每一下都沉甸甸的,敲在人心上。文堪数着鼓声,一下一下,数到第五十四下的时候,殿外有了动静。

      杨朔从殿外走进来。

      他穿着冕服,玄上衣,纁下裳,十二纹章在烛火下泛着暗光。冕旒垂在额前,十二串白玉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步子很稳,不急不慢。文堪站在那里,看着杨朔一步一步走过他面前。冕旒的白玉珠轻轻晃着,在烛火里一闪一闪的,有些晃眼。他看不清杨朔的脸,但他知道,那人在看他。只是一瞬,杨朔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杨朔走上丹陛,转过身,面朝群臣。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赞礼官唱道:“拜——”文臣武将齐齐跪下。殿外,士兵的甲胄碰在一起,哗啦一片,然后是长戟顿地的声音,咚——咚——咚——三声,沉重而整齐。文堪跪下去的时候,前额触到冰凉的砖面。他的眼角余光扫过殿内那些伏地的身影,一个挨着一个,黑压压的。从前太傅跪在这里,左相跪在这里,太后也跪在这里。都跪过。现在跪的是别人了。

      赞礼官又唱:“兴——”所有人站起来。如此反复三次,三拜九叩。

      赞礼官展开诏书,高声宣读。声音拉得很长,在殿内来回撞,嗡嗡的,像钟声的余响。文堪听见“大衍”两个字。大衍。新朝的国号。衍者,繁衍,延续,生生不息。杨朔没有用缘朝的旧号,也没有用别的什么字。

      他说,缘朝已经亡了,回不去了。但天下不能没有主,百姓不能没有君。衍朝从这里开始,从这里往下走。

      文堪站在那里,听着“大衍”两个字在殿内来回撞。一遍又一遍,像山谷里的回声。诏书读完,赞礼官唱道:“万岁——”殿内殿外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从大殿涌出去,涌过皇城,涌过街巷,涌到城外。

      文堪站在声浪里,没有跟着喊。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丹陛上那个人。杨朔坐在龙椅上,冕旒遮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坐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文堪想起那年在大同寺,杨朔第一次坐上龙椅的样子。不是这把,是另一把,在另一个已经烧毁的宫殿里。那时候他还小,坐上去之后,又跳下来了,说坐着不舒服。现在他坐了,坐得很稳。

      帝号曰“文帝”。不是文堪自己选的,是群臣议的。礼部拟了三个字:文、景、成。杨朔选了“文”,文堪的文。满殿寂静。没有人说话。文堪站在文臣之首,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杨朔。他看不清杨朔的表情,冕旒的白玉珠晃着,挡住了那张脸。他的耳朵烧了一下。

      史书上写:衍文帝讳桁,前朝太子也。幼聪慧,长于宫闱。年十四,太傅周燕遇害,帝阴查之。后缘朝亡,帝隐于民间,结豪杰,收旧部,三年而复天下。即位后,改元永安,定都京城,国号大衍。史臣曰:帝以弱冠之年,起于草莽,成于戎马,终得天下。虽天命所归,亦人力所致。然余毒未清,体弱多病。在位三年,以国事为重,未尝一日荒政。

      “文”字那一笔,落得很重。

      文堪在登基大典当晚写下这段史稿。他写到“余毒未清,体弱多病”几个字,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写到“文帝”的时候,又停了一下。两个字的笔画都不多,“文”字四笔,“帝”字九笔。他写得很慢。墨迹在纸上晕开,像是把那个字反复描了很多遍。杨朔不知道他写了这些。他也不会看。史书是给后人看的,不是给当世人看的。

      封赏的事,是三天后定的。

      文堪封丞相。文臣之首,百官之长,辅佐天子,统理朝政。诏书下来的时候,文堪正在大理寺翻旧档。刘榕跑来传旨,气喘吁吁的,他愣了一下,搁下笔,接了旨。没有推辞,也没有谢恩。只是把诏书折好,收进怀里。然后坐下,继续翻旧档。

      鹭判封镇国大将军。武将之首,掌天下兵权,统领三军。他拿到诏书的时候,正在军营里练兵,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诏书塞进怀里,继续练兵。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谢恩。他说,谢什么,打的仗还不够多吗。

      周楒没有做官。杨朔要封她做户部尚书,她没接。她说她不是当官的料,做她的生意就好。杨朔没有勉强,赏了她一块金牌。凭此牌,可在衍朝任何地方经商,免税三年。周楒接过牌子,看了一眼,上好的足金,正面刻着一个“衍”字,背面刻着“免税三年”四个字。她把牌子收进袖子里就走了。

      林雯回了胡地。杨朔问她想要什么,她说她不要别的,只想把温常的遗骨迁回老家。杨朔说好。后来她带着温常的骨灰回了闽地,再也没有回来。偶尔有信来,说她在那边开了个茶馆,生意不错。信写得简短,不提朝堂,只问平安。

      莫奕厥还在东辽。杨朔让人送了封信过去,问他愿不愿意回来,回来就给他封官。莫奕厥回信了,信上只有一句话——“哥哥的墓,有人扫吗?”

      杨朔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递给文堪。文堪看了一遍,放下。

      “让人去扫。”他说。

      杨朔点了点头。

      方灿没有消息。他走之后,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杨朔让人找过,没找到。

      “别找了。”文堪说,“他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的。”

      杨朔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文堪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方灿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他走了一定会回来,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但他会回来的。

      叶辰的墓在大同寺的梅花树下。杨朔登基后的第十天,文堪去了一趟。墓前的草已经枯了,黄黄的,伏在地上,贴着土,像一层旧毯子。他蹲下来,把草拔了,用手把土拍了拍。没有带酒,没有带花,什么都没有带。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块没有字的碑。

      “方灿走了。”他说,“不知道去了哪,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风吹过来,梅花树的枝桠晃了晃。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干瘦瘦的,像一个人伸着手在等什么。文堪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我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转身下山。走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梅花树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守墓的人,守着那座没有碑的坟,守着那个没有人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文堪站在丞相府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窗纸很薄,雪打在上面就化成了水渍,一点一点的,像是被人用手指点了许多下。

      有人敲门,是杨朔。他穿着便服,披着一件墨色的大氅,肩上落了几片雪,一进门就被屋里的热气化成了水渍。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嘴唇还有些白,余毒未清,但他精神看着还好。

      “怎么来了?”文堪问。

      杨朔没接这话,在椅子上坐下。文堪给他倒了杯茶,端到面前。杨朔接过去,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冷。”他说。

      文堪没有说话。他在杨朔对面坐下,看着窗外的雪。雪花飘得很慢,像是不急着落地,在空中打着旋,绕着圈,磨磨蹭蹭的。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先开口。偶尔听见炭盆里火星子爆开的声音,很轻,隔一会儿响一下。

      “文堪。”杨朔忽然开口。

      “嗯。”

      “这位置,不好坐。”

      文堪转过头,看着他。杨朔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手里的茶杯。杯口冒着热气,白蒙蒙的,挡住了他的眉眼。

      “我知道。”文堪说。“所以我陪你”

      杨朔哑声应好。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了。窗外的院子渐渐白了,屋檐上也开始积雪,厚厚的一层,压得瓦片都快看不见了。树梢上也挂着雪,白茸茸的,像开了一树白花。

      窗前梅花落下,有情人相吻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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