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解药 文堪调 ...
-
文堪调整了一下心绪,还是去找了杨朔。
那人住在山里的竹楼,倒是有几分情趣。沿着石子路往上走,两旁的竹子密密地挨着,风一过,沙沙地响。文堪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到了竹楼前,他站了一会儿,才抬手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杨朔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早就知道他要来。
文堪推门进去。杨朔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却没在看。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杯,像是特意等谁。
“坐。”杨朔抬了抬下巴。
文堪在他对面坐下,盯着桌上的茶杯,不看他。
杨朔也不急,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找我什么事?”
文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眼看他。“你有话要对我说。”
不是问句。
杨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你尽在我面前晃悠,”文堪面无表情,“不是有事是什么?”
杨朔笑得更深了些,把书放下,正了正神色。
“确实有事。”
他顿了顿,看着文堪的眼睛。
“我想要你帮我。”
文堪没说话。
“不是现在,”杨朔说,“是以后。这条路很长,我一个人走不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文堪。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竹海,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
“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些。你不喜欢朝堂,不喜欢权谋,不喜欢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但你比谁都看得清楚。
他回过头,看着文堪。
“只有你,能站在我旁边。”
文堪没有说话。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竹叶的沙沙声。
“所以,”文堪开口,声音有些干,“你想让我当你的棋子?”
杨朔摇头。
“不是棋子。是军师。”
文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有区别吗?”
杨朔看着他,认真地说:“有。棋子是我推着走。军师是——你告诉我往哪走。”
文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杨朔,看了很久。
“那要看你配不配。”他终于说。
杨朔笑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瓶药丸。
文堪看了一眼,抬眼看他。
“方灿给的。”杨朔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这是解药。毒药。我吃了。”
文堪的呼吸顿了一拍。
“解药给你。”杨朔看着他,目光很平,很静,“每个月一次。”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竹叶落地的声音。
“你不信我?”杨朔挑眉看着他。
文堪沉默了半秒,“我信方灿……”
文堪看着那颗药丸,又看着杨朔。
“你疯了。”他说。
杨朔没说话。
文堪伸出手,把那瓷瓶拿起来,握在掌心。雪白的,冰凉的,硌着他的手。
“你死了,我也不能活。”杨朔的声音很轻,“这样……配得上你吗?”
文堪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瓷瓶收进袖中。
“走吧。”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去看看你的兵。”
杨朔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背。
文堪没躲。
只是瞪了他一眼。
杨朔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文堪跟在后面。
竹楼外,阳光正好。文堪把那颗药丸收进袖中,走出竹楼。杨朔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石子路往下走。竹叶在脚底下沙沙地响,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光斑。
“兵在哪?”文堪问。
“老山。”杨朔说,“鹭判在看着。”
“多少人?”
“三千。”
文堪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三千就想打回去?”
杨朔没说话。
文堪侧头看他。“你还有别的安排。”
不是问句。
杨朔嘴角弯了一下。“你果然看得清楚。”
他们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杨朔折了根竹枝,在地上画起来——北边是京城,南边是福州,东边是边关,西边是蛮人的地盘。
“鹭判的三千是精锐。”他用竹枝点了点京城的位置,“但不是主攻。主攻在这里——”竹枝滑到边关,“胡人那边,林雯在联络旧部。她丈夫死在蛮人手里,这笔账她要算。我帮她,她帮我。”
“里应外合。”文堪说。
“对。京城里的暗桩还在,周楒那边能帮忙递消息。等边关一动,京城里的守军必然分兵去救。那时候——”竹枝点回京城,“三千精锐从南边插进来,直取宫城。”
文堪看着地上的图,沉默了一会儿。“你想过没有,就算拿下京城,那些藩镇也不会服你。他们现在是观望,等真打起来,倒向哪边还不一定。”
杨朔手里的竹枝停了一下。“想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朔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风从竹梢上掠过,沙沙地响。
“所以我才需要你。”他说,“打仗的事,鹭判比我熟。但打完仗之后的事——”
他把竹枝放下,看着文堪。
“只有你能告诉我往哪走。”
文堪没说话。他看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竹枝捡起来,在图上加了一笔——从京城往北,画了一个圈。
“北边的藩镇,有一个可以争取。”他说,“姓裴,当年是你父皇提拔的人。蛮人打进来的时候他没投降,带着人退到山里。这个人可以用。”
杨朔看着他画的圈,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叶辰查过。”文堪把竹枝放下,“他查过很多人。”
杨朔沉默了一会儿。“叶辰……”他没有说下去。
风又吹过来,竹叶落了几片,飘在两个人脚边。
文堪站起身准备往前走。
杨朔没动。
文堪回头看他。“怎么?”
杨朔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舒展,看不出什么情绪。
“文堪。”他忽然开口。
“嗯。”
“打完仗之后,”杨朔说,“你打算去哪?”
文堪愣了一下。“没想过。”
杨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文堪能看清他鼻尖那颗小痣。
“那我想过。”杨朔说。
文堪看着他。
“我拿江山和周楒换你。”
文堪愣住了。
杨朔没有笑,也没有躲。他的目光很平,很静,像那夜在船舱里说“抱抱”时一样。
“周楒要她的产业,要她的自由,要那些暗桩平安地活下去。这些我能给。江山——”他顿了顿,“江山是我欠你的。你替我查太傅的案子,替我扛那些不该你扛的东西,替我——”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这两样,换你留在我身边。”
文堪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风从竹梢上掠过,沙沙地响。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晃动,忽明忽暗。
“你是不是有病。”文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杨朔没说话。
文堪转过身,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解药在我这儿,我要是忘了给你,你就完了。”
杨朔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然后他笑了一下,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竹林里。
文堪走在前面,耳朵尖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