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剧目 那是整个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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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到的时候，中介女士正在桌前整理工单，看见她走来，挑了挑眉。
“要接单？”
“这个嘛……”
伊莉莎眨眨眼，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家中来信，唤她回去一趟，船票买了两天后的……总而言之，需要无期限暂停未来的工作。
那位女士听着，脸上浮现遗憾的神色，却没有过多追问，表示如果有合适的单子还会暂时为她留着。她道过谢，回家提上行李，离开了那夏镇。
夜幕垂下半截，地平线尽头残余着朦胧的群山，粉紫色的晚霞倾洒在天空中，成为画布上最亮眼的一笔。伊莉莎忍不住驻足，就着美妙的夕景啃完了手中还热乎的面包。
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城镇的影子，伊莉莎将沉重的手提箱交给飞飞。两簇月矩力甫一相撞，便牢牢地吸在了一起。这倒是比枫丹只有湮灭反应的芒荒能量好用多了。
她的包里装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甚至为飞飞准备了应急能源罐，好像一个真的计划出门旅行的游客；但在手提箱的角落，装着一把匕首和几把枪，还有花费大价钱从地下市场购入的元素子弹——愚人众生产。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不会用上它们，毕竟这可是她半年多的工资，平时都舍不得从箱子里拿出来。
伊莉莎走到苔骨荒原的约定地点，远远地便看见一道深色的背影。
菲林斯回头，视线在飞飞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这才转回来。
“看来您准备好了。”
伊莉莎点点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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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轻松绕过之前行过的路线，向更北方前进。现在伊莉莎走得很安心，完全不用担心腹背受敌，寻常的狂猎也不能奈他们何。
她索性开始闲聊：“菲林斯先生吃过晚饭了吗？”
“当然，多谢您关心。”
“执灯人的菜单，方便让我参考一下吗？”
“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菲林斯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不过是在海边钓到几条鱼，口感还算鲜美，便拿来为枯燥的餐桌添添色。”
“原来菲林斯先生喜欢钓鱼啊。”伊莉莎道，“还有收集古币和宝石……您的爱好还真广泛。”
“一个人生活，总要找些打发时间的玩趣。”
在挪德卡莱的经历将伊莉莎磨练成了打听情报的好手。当她想要聊天时，她能找到成百上千的话题，绝不会让任何话头掉到地上接不起来；同时还能把握分寸感，每当察觉菲林斯不愿细说时，她就会适时停下，或是转而开启新的话题。
当对话的焦点从挪德卡莱转移到至冬，再转到枫丹时，菲林斯忽然提问：“蕾贝卡小姐，您介意我再了解一下委托的内容吗？”
“嗯？”伊莉莎看向他。
“您之前说，追逐狂猎是为了搜寻母亲的下落。”菲林斯顿了顿，像在斟词酌句，“您的母亲，是位怎样的人？”
沉默短暂地蔓延开。今夜月亮被掩在云层之后，叫人辨不清前路。黑暗中，蓝色的火焰格外明亮，裹在寒风里，不觉生出几分冷意。
伊莉莎开口：“我的母亲是一名演员。她的剧团承接过许多名作的表演，有经久不衰的历史剧《纯水骑士伊黎耶》，也有《虹彩胸针之谜》这样改编自流行侦探小说的新剧本。
“我小时候常到剧团去看妈妈排练，那时她的演技就足以让我心潮澎湃。只不过枫丹的剧团多如牛毛，对待热门剧目更是趋之若鹜，母亲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小有名气。
“后来我进入枫丹科学院学习，一周才回一次家。有一天，妈妈给了我一张票，说希望我有空能去看看。于是那天我特意和导师请了假，坐巡轨船去了欧庇克莱歌剧院。”
晚上八点，正是戏剧演出的黄金档。伊莉莎穿着一身枫丹科学院的制服下了船，歌剧院门口已经排起了入场的长队。
她循着人流排到队伍最末，默默听着前面两位妇人聊天。她们说白天一共举行了三场审判，芙宁娜大人在审判庭上金句频出，气氛相当热烈，她方才离开歌剧院的模样堪称得意洋洋；又聊到今晚的剧是著名剧作家的封笔之作，《蒸汽鸟报》专栏特别推荐，戏迷们绝对不可错过……伊莉莎听着听着，思绪渐渐飘飞，直到母亲的名字猝不及防钻进耳中。
她们说：主演是一位已婚妇女？真少见。
队伍逐渐缩短，两位妇人通过检票口，只留下匆忙的背影。伊莉莎将自己的票递给负责检票的美露莘，听到她说：第一排第十座，进门右手边通道。
伊莉莎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落座，那是整个剧场视野最佳的位置。周围的人大多三两结伴，只有她孤身一人，左边还空了个位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平静如常，等待剧场灯光熄灭，帷幕升起，好戏开场。
伊莉莎差点没有认出那是母亲。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金色的长发梳作两条麻花辫，整齐地盘在脑后。精致的妆容遮去她脸上细细的皱纹，配合明亮的聚光灯，她看起来就像十几岁的少女。
女主角唱着轻快的歌，度过短暂而愉悦的少年时光；灯光渐暗，乐声舒缓，她摇身一变，穿上婚纱步入婚姻的殿堂。
交换誓言时，新郎说道：我希望你永远美丽。
伊莉莎不觉攥紧了手，注视着母亲扮演的主角露出甜蜜的微笑。
她怀孕了，因此食欲不振，睡眠不足，面容憔悴，一头亮丽的金发也好似褪去了光泽，变得杂乱粗糙。偌大的居所空旷而安静，她时常枯坐床头，翻阅曾经的相册，双目失神。发现丈夫和另一个女人在家中的后花园拥吻时，她彻底崩溃了。
她不愿离婚，却在丈夫的威胁下不得不妥协，离开自己居住数年的屋子，远走到一座人烟稀少的小岛上。
她在那里邂逅了一位年轻英俊的男子。他们在星空下漫步，他对她倾诉衷肠，握着她的手说不介意她曾经的婚姻，只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星光烂漫，伊莉莎看见母亲嗫嚅着双唇，几乎就要答应男人的求婚。乐声温柔似流水，男人的手指轻轻将垂落的发丝别到她耳后，道：我希望你永远美丽。
聚光灯如同一颗太阳，映照着母亲苍白的面容，深深烙进伊莉莎眼底。
后来，她再一次目睹了那般神情。
歌剧中的女主角最终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片星空，而现实里，母亲依然站在原地。
她手上拎着一把刀，地上躺着鲜血淋漓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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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兜不住雨水，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
菲林斯回头道：“我们得找个地方避雨。”
伊莉莎应了一声，拖过飞飞身下的手提箱自己拎着，让它在两人头顶撑开一片荧蓝色的月矩力屏障。在奇妙的斥力作用下，雨滴还未落下来，已经被屏障弹开。
菲林斯熟门熟路地在蓝泊湖下摸到一处驿站，澄黄的灯火朦胧在雨幕中，静候旅者的光临。两人一前一后躲进屋檐下，飞飞重新落回伊莉莎肩头。她往里瞄了一眼，宽敞的驿站空无一人。
毕竟是这样一个没有月亮的雨夜，无论是盗宝团还是愚人众，但凡聪明点，都不会选择在今晚出门作业。这么想来，他们——或者说她，其实还挺不要命的。
想了想，伊莉莎又自顾自否定了这个观点：也不至于吧，她还知道带个靠谱的人兜底呢。
菲林斯拍了拍衣袖沾上的水珠，眺望片刻漆黑的天空，转身道：“前面的路不好走，暂且委屈蕾贝卡小姐先在这里凑活一晚了。”
“不会，我也不是没在野外休息过。”
伊莉莎环顾一圈，找了块干净些的空地打开自己的手提箱，先摸出备用能量罐给飞飞接上，再掀开一张薄毯子。她转身在驿站的架子上找了找，拖出一床褥子，回头问：“菲林斯先生，你需要吗？”
高大的执灯士已经找了个铁箱子坐下来，轻轻摇头：“今晚我守夜。”
好吧，忘了这茬。伊莉莎也不客气，铺好被褥裹紧毯子，面对墙壁闭上双眼。
视野暗下来后，她的意识很快下沉。迷迷糊糊间，她似乎感到眼前的光更加昏暗，似乎有人熄灭了几盏灯。她的意识眨眼间便随之浸入黑暗，回归那片她已经不能再熟悉的梦境里。
然而这一次，伊莉莎没能先在湛蓝的海里游一会，而是直接在海底的遗迹中醒来。
她对周遭的建筑有印象，她应当确实到过类似的地方，不过，梦境复现的记忆竟会显得如此真实，在她二十年人生中也算少见。她伸手抚摸那些残垣断壁，触感却好似隔了层布般模糊。
终于露了馅。伊莉莎莫名满足地收手，往遗迹深处潜去。
依旧是长长的、深不见底的甬道，越是深入，光芒就被侵吞得越多，最后徒留满目寂静的黑暗。凭借感觉到达最底端，伊莉莎却好像没见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影子，不免有些疑惑。
下一秒，一只紫色的眼睛突兀地在她眼前睁开，狭长的竖瞳如同一根针，将她紧紧钉住。
“到北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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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蕾贝卡小姐！”
伊莉莎猛地坐起身。
她花了两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随即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重若千钧，一下一下地砸着，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五感回笼，她微微侧头，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
“您还好吗？”菲林斯微微蹙眉，“刚刚……”
他没来得及说完——伊莉莎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双睁大的蓝色眼睛里，少女的话音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急切：“我知道了，在前面！我们得过去……”
菲林斯几不可察地一顿。
“现在？”
伊莉莎喘了口气，抓着他的手微微松开。
“……现在。”她抬起头，“现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出不容置喙的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