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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线索 他出现在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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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空白。
伊莉莎试着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变化。
她伸出手,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她索性一屁股坐下,开始等待。
这种状态让她好像回到了万始源流之海,蜷缩在温柔的海水中。眨眼间,周围的环境真的变作了洋流,她身上穿着厚重的潜水服,游鱼从她身侧钻过,海葵舒展着身躯,朝她友好地挥手。
苍白的天光越过海平面,洒落在头盔的钢铁外壳上,耀眼夺目,看不真切。伊莉莎收回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潜行。
枫丹抬高数千米的海平面使得许多秘密都被掩埋在了海底。早在五百年前,海水就开始上涨,那个预言——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只剩下水神自己在神座上哭泣。在伊莉莎离开枫丹前,它依然悄悄在民众间流传,尽管他们嘴上说着不相信,但私底下却有不少人都在转移财产。据说在地下市场,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术口袋都能被炒到几十万摩拉。
但那如今都与伊莉莎无关了。倘若末日当真来临,凭借个人的力量又能做到什么呢?这个世界固然有很多秘密,可于她而言,也仅仅是知识罢了。
眼前现出一座遗迹,她没有犹豫便钻入其中。
当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沉入海底,便变得深不见底。人们向天攀登,或向地下潜,似乎并无不同,本质上都是向着未知的黑暗而去。
她不断向下、向下,周围的光越来越稀薄,黑暗越来越浓稠,仿佛眼前是一张深渊巨口,叫嚣着吞没一切事物,包括光芒,也包括她自己。
黑暗彻底包裹住她。她听见一道呓语在脑海里响起:
“到北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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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莎踢了踢地上杂乱生长的野草。
“就是这样,它在梦里告诉我要往北边去。”
月夜下,菲林斯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了。他一只手抵着下巴,思索片刻,道:“再往北边,就离那夏镇太远了。”
言外之意,他们来不及赶回来,需要在野外找地方歇脚。
“喔,”伊莉莎眨了眨眼,“那我回去收拾下东西?”
菲林斯望了一眼天空,几片乌云如同残破的碎布,蒙上月亮半截清辉。他说:“明天再出发吧。”
“哦……”
那今天这趟还算白跑了。
伊莉莎忽然说:“菲林斯先生,把你的联络地址给我吧?不然有什么情况都没办法及时联系上。”
菲林斯愣了愣,露出一点笑容。
“您知道的,在北边那座小岛上。”
“我说的是确切的联络地址啦。”伊莉莎拍拍飞飞的脑袋,一张地图投影在旁边的墙上,“劳烦你在地图上把位置点出来。”
菲林斯照做了。机械鸟飞飞收起地图,黑色的眼睛里闪过奔流不息的蓝光,随即归于平静。
“好了,有事需要找你时,我会派飞飞跑一趟的。”
二人很有默契地相互道别,谁也没提既然时间还早,要不要一块喝一杯。伊莉莎倒不是没想过,她确实对菲林斯腰上挂的那盏灯有些兴趣,但一来他们之后有足够的时间相处;二来,她能察觉到那盏灯对菲林斯而言很重要,贸然询问可能会让对方更怀疑自己,倒不如回一趟家,认真整理一下这几天获得的情报,也方便规划之后的行动。
至于菲林斯这位好先生是怎么想的,她暂时无意揣测。
伊莉莎拐过那夏镇的广场,这里偶尔会让她想起枫丹廷,家乡特色的穿着时或自来往的行人中掠过,若是有心,还能听路过的吟游诗人念两句唱词,收获一些雅趣。她直直走进钢铁铸造的楼宇,爬上铁皮衔接的楼梯。雪地靴踩在上面,声音有些闷,她听了一会,不知怎地想起菲林斯,他走路时身上的银饰总会发出叮铃哐啷的碰撞声,清脆得很。
既然提到这位执灯士,那就大有可聊了。伊莉莎摸到属于自己的那扇金属门前,进屋关好门,摁亮灯带,脱下帽子和外套,坐到书桌前,翻开稍显陈旧的笔记本。
伊莉莎提笔,在纸上写下“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
他自称执灯士,居住在帕哈岛东北边的一座小岛上,守望着一片执灯人的墓地。伊莉莎对照他提供的位置信息,查阅了手头上的资料,确定那里确实曾是执灯人的驻地。
他大约每个月会来镇上采买几次,有时也到“旗舰”酒馆小憩;喜欢收藏古币和宝石,因此拍卖所和典当行也能窥见他的身影,造访的场所相当固定。总而言之,称得上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人。
“与世隔绝”是一把双刃剑,既让他难以直接了解和查证那夏镇发生的一切,包括伊莉莎在此留下的生活痕迹;也让别人对他的了解始终浮于表面,无法触及冰面下的真实。
就“菲林斯”展现出的外在形象而言,似乎很难同“冰面”的比喻挂钩,可伊莉莎就是觉得,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易近人,否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对他的了解不会仅仅和那夏镇其他人一样多。伊莉莎甚至觉得,他的执灯人同僚或许都不会了解他更深了。
伊莉莎的笔无意识地在纸页上点了点。
他会和自己一样,编了个假名来搪塞吗?不,应该不会,他和她毕竟不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许多年,名字承担的社会身份是很难造假的,除非那夏镇里见过他的所有人都在说谎。她就曾听镇上的人提起,在数年前一场对抗狂猎的战斗中,菲林斯所在的小队为了保护民众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人。为此,市民还制作了荣誉勋章赠予他。
哦,这个故事也很有意思。伊莉莎在纸上写下“全军覆没”几个字。执灯人常和狂猎打交道,能让一支小队覆没的战斗,想必相当激烈。然而,伊莉莎并未听闻幸存者身负重伤的细节。
人们讲故事总喜欢添油加醋,拜当地的传说所赐,挪德卡莱的居民更是对渲染悲壮的英杰故事情有独钟,伊莉莎不相信他们会放过这样一个大肆施展文学才华的机会。有理由相信,菲林斯不仅从惨烈的战斗中活下来了,还多半全身而退,甚至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答案:那盏蓝色的灯。
自从之前受到灯中蓝火的影响,今天在工作时,伊莉莎就格外留意路上遇到的执灯人。他们的灯在外观上大同小异,制式倒是比菲林斯的简单些;正值白天,没人还会耗费燃料点灯,因此伊莉莎无从判断他们的灯火究竟是不是如出一辙的蓝色。但没关系,这条信息也足够她发散思维了,毕竟她和菲林斯的每一次见面,都在夜晚。
作为一名执灯人,他不可能不清楚白天探索会更安全。尽管伊莉莎白天要工作,但工作哪能比得上人身安全重要?伊莉莎也不记得自己有和他提过,她习惯于夜间探查。菲林斯就这样相当自然地将会面安排在了晚上。
有以下几种可能:第一,他习惯夜间活动,这倒是符合执灯人的工作习惯,狂猎就喜欢埋伏在夜路上,等着哪位倒楣的旅人自投罗网;第二,他知道伊莉莎会在夜间探索。
伊莉莎将两条猜测都写在纸上。
他是怎么知道的,暂且按下不表,说回那盏灯。当它用于正常照明时,伊莉莎毫无所觉;但当它对狂猎展现出攻击性,伊莉莎便会受到波及。要说伊莉莎和狂猎的联系,那便只有深渊了——如此说来,那盏灯里的蓝色火焰,可以抑制深渊。
到此为止,菲林斯先生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机太巧了,不是吗?这个猜测能够解释所有的疑点:他为什么习惯在夜间活动,为什么知道伊莉莎也会在夜晚外出探索,为什么喜欢与世隔绝离群索居……伊莉莎能够肯定,他的灯绝对是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
伊莉莎合上笔记本。想要证明这个猜测,还需要一点决定性的证据,但对她而言,能否证明并不重要,她是直觉派——直觉告诉她,那就是真相。
如此看来,菲林斯对她本身并不存在恶意,她可以放心了,接下来的问题就只有如何打消菲林斯对她的怀疑。或者,伊莉莎也可以不在意他的想法,执着地假装一无所知,直到委托完成。但他们毕竟是合作对象,伊莉莎不太希望发生危急关头菲林斯冷眼旁观之类的事情,那未免太可怜了。伊莉莎对天……对正义的审判之神发誓,她就算称不上好人,也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抽丝剥茧得到答案的过程总是令人心情愉悦。伊莉莎心满意足地更衣洗漱,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
她又回到了那片蔚蓝色的大海,又一次被黑暗吞没。然而今夜,看着那些影影绰绰、似乎离自己更近了些的黑影,她意外地不感到恐惧了。
它们喃喃:“到北边去。”
伊莉莎点头:“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