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两难选择 天下情侣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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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来了两名器宗弟子，忙着将密室外高悬的黑白横幅摘下来，换上了一张歇业说明，临走时均一脸歆羡地瞄了眼上官寒手里的木匣。
百川看着匣内的软甲，暗金细纹的锦缎上，金丝缠络中隐有冷冽流光泛出，坚韧又不失华贵。
“器宗为了此次纳川祭，也算是大手笔了。”就这么送给她，倒让她有些受之有愧。
“此物由玄铁抽作金丝，混西域雪蚕冰丝、千年玄藤韧缕织就而成，刀枪不入，亦可卸大半内力，”上官寒将软甲拿在手中细细检查了一番，“如今的纳川并不太平，有了它，关键时候可护你性命。”
百川接过软甲，触之手感微凉柔滑，竟无半分硬物硌磨的不适。她故作轻松地笑着回道：“万一遇到危险，我就转身抱头蹲下，护住脑袋和脖子。”
见对方垂着眼不作声，她有些没话找找话：“原本我还想跟你学些防身的剑术，以备不时之需，就好比再遇到南都那次的险境，也能有个自保之力，后来想想，凭我这半路出家的本事，若再有那日遇刺之事，怕是凭临时学成的功夫也难以自保，且若因握剑坏了拿术刀和金针的轻重手感，怕是得不偿失。不若穿件保命的软甲，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
听着她絮絮说了半晌，上官寒声线淡得像随口一提，却无半分含糊：“真有危险之时，我自会护你周全。”
“放心，即便没有你，要是真遇危急时刻，我与其想着怎么凭三脚猫功夫伤人，不若想着如何凭医术令对方留我一条命在。真论起来，医者本就以救人为天职，且不论敌我，因而留我活着怎么说也比让我死了对大家更有好处。”
她越说越感觉自己这套想法很是在理，却没注意到身边之人周身气息越来越冷。
“百川师者倒是将生死看得淡。”
上官寒抬眼与她四目相对，眼神沉郁。她略琢磨一遍他开头那“百川师者”四字，便知道此人叕不开心了。
如此对视片刻，终是她先败下阵来，自觉自己那句“即便没有你”，或许是真的有些伤人。她四顾踟蹰，想着接下来要如何缓和气氛，耳边只听上官寒一声哂笑，清冽的声线透过空气，带着些凉薄的钝感：
“也是，有没有弟子，师者都定然是要将自己燃烬在这方纳川谷中，纳川阁堂堂的百川师者，自是承守医宗之训，心系光耀门楣名垂医史，又怎会耽于那般无聊的风月俗念和弟子这等微末的男女情爱……”
“上官寒，你好好说话行不行？”
百川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违心之语，却在看到他眼底细碎的自厌愠怒之时，将喉间未出口的斥怼硬生生卡了半截，终究只是悠长叹息一声：“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闻言，他微微倾身，语气中强撑着最后一片好言：“既如此，虽说痴心妄想，但我还是想好好问师者一句，若我有意带你离开纳川，你可愿意？”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那件软甲，柔滑的金丝终是嵌进掌中，留下硬物原本应有的钝痛。
“上官寒，你知道越是这种时候，我越是不可能离开纳川。我是医者，若是纳川有人受伤，我得救他们，这是天职。”
“好，是弟子逾矩，竟妄图以为能劝动师者随弟子离开。”
他极短地笑了声，似是气极，又似是憋闷：“若师者真这般大义，为何说这番话时，竟心虚得连抬头看我一眼都不敢？”
说完他抬步离去，衣袂扫过廊下的石栏，带起一阵冷风，似是要弥补话语中未能说出口的狠心。
午膳时，百川一个人捧着个饭碗吃得飞快，金宝宝端着盘路过时，看得忍不住啧啧两声：“瞧你这吃相，这是还没跟人家和好呢，还是和好后又聊崩了？”
她边说着边将食盘放在百川对面坐下，瞧了对面两眼后又不咸不淡地补了句：“狼吞虎咽对肠胃无益，还易发胖。”
百川闻言略微一顿，然后继续狠狠咽下嘴里的四喜丸子。随后走过来的洛蕊有些新奇地疑惑：
“方才还见着她那开山首徒从唐门四少那里把他爷爷做的金丝软甲赢来送给她了，按说不至于啊才这么两盏茶的工夫就吵翻了吧。”
“老门主的金丝软甲？”金宝宝挑了下眉，促狭地冲百川笑，“既然你俩吵崩了，要不要考虑把他送你的东西转手出给我？价钱随你开。”
“不出！”百川抬眸扫了眼她，好没气道。
那边洛蕊放下餐盘也在劝她：“出掉也好，省得你睹物思人。”然后转脸跟旁边的金宝宝道，“我不跟你抢生意，等她卖完后，你加十两金卖给我，就当赚个友情倒手价。”
“你俩够了没有，看我现在像是想开玩笑的样子么？”百川放下碗，几乎要被气笑了。
“没事儿姐妹，这情人间不过就是这样，如天下大势一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洛蕊大气安慰。
“所以呢，你俩还是因为早上那事儿闹么？”金宝宝觑着眼问。
“早上什么事儿？”洛蕊因未能凑到最新鲜的热闹，疑惑地看向金宝宝。
“能是什么事，不过是情义两难全而已。”
洛蕊看着金宝宝叹惋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反问：“瞧你这样子，倒是很懂个中辛酸。”
“我能懂什么情义，我不过是情利两难全罢了。”金宝宝翻了个白眼，能怎么办，男人拎不清，便有这般两难选择留给了她。
“今日怎么没见着那个让你情利两难全的主？”洛蕊调侃。
“没办法，昨日便被他爹急召回去了。”金宝宝看洛蕊一脸戏谑的表情，忍不住反问她，“洛小将军难道就没有这种困境？”
“我嘛，于情字一事上倒是并无烦忧，唯独忠孝二字，难以两全。”
“嚯，小将军这一说，竟是将咱们这翻谈话抬高了一个品阶。”金宝宝顿了顿，表情忽地有些怪异，“要真论起效忠一事来，按理说我本不应与你并肩坐在一处同席畅言。”
“管它呢，纳川阁的可贵之处不正在于此么？”
洛蕊这一句话，令百川猛地抬头，她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睁大了眼睛：“算命的你可真是一语中的。”
虽然她心里清楚，纳川表面上看似中立于江湖与庙堂，实则是两股势力交叉的中心之地，可即便如此，这天底下怕是只有纳川阁，能让她们这样的人这般放下身份，坐在一处聊天吃饭了。
心情蓦地轻松后，百川站起身，却被金宝宝拦住。
“你去哪？总不至于是去寻上官寒那斯吧，你是想通了，可也得给人家点时间好好想想吧，别急，晾他半日没什么要紧。”
“正巧午后兵宗的折子戏第一天开演，咱们可得去捧场。”
金宝宝摆摆手：“我还有事。”
“我可有酒啊。”洛蕊挑眉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水囊，冲金宝宝晃了晃了，“金大小姐，来不来？”
“洛家私藏的酒，那还能不来么？”说完金宝宝来凑在百川耳边解释，“洛总兵可有的是圣上赐的好酒在家屯着，我们多少也得尝一口。”
说完也不等百川推辞，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兵宗堂方向走。
兵宗的戏台子搭在兵宗堂门口，老远就能听见锣鼓声和不时鼓掌叫好的声音，人气颇旺。她们在兵宗戏台子外围，找了个角落石阶坐下，一壶酒在三人手里转。因着位置偏僻，趁着众人专注看戏时偷摸来两口，一时间倒也没人发现。
原本金宝宝因着嫌弃三人共用酒囊，还自带了个小酒杯，结果发现如此喝起来太慢，担心被她二人喝完了，便也干脆丢了酒杯，大口共饮起来，其间还从前方看戏的兵宗弟子那里买了些花生瓜子下酒。
“你别喝那么急，这天还没黑呢，我喝不了太多的，不跟你抢，我的份省下来给你行了吧。”百川劝她。
“怕什么，喝完我那还有。”洛蕊呵笑一声，颇显豪气。
“你也别喝这么多，待会难道不用登台么？”
“不用，我的戏份要到最后一天晚上的最后一折。”洛蕊托着腮，表情有些无聊。
“最后一折？就这么点？你演的不是正旦角么？”百川诧异。
“谁跟你说我演正旦的？再说，这出戏里哪有什么旦角。”洛蕊从怀里掏出本册子，递到百川手里，“这是戏本，今日只演前四折。”
百川展开，册子上写着“纳川记”三个字，她翻开细看，这戏说的是纳川的创建史，其实大部分都是末本戏，说的是前朝末大将军史润坤生平。
论起来，史将军当之无愧地是纳川创建史上最重要的人物，也因此百川他们都对此人十分了解。
每年纳川祭典前后，各宗都要组织弟子学习其生平光辉事绩。纳川祭其实也就是史将军圆寂之日，每年这天，师尊都要带着各位尊者和师者上纳川山顶祭拜埋葬史将军舍利的佛塔，以及埋葬青莲国师羽化后遗体的墓塔。
百川翻着手里的戏本，看来看去，除以扮演史将军的老生为正角之外，剩下的都是些净末角色，的确很是适合兵宗弟子唱练，但翻来翻去也没翻到有一个适合洛蕊演的旦角。
“你不是说，你演的角美艳动人么。”所以她当然以为她要演正旦嘛。
洛蕊将第四本翻到最后一折，指着一个只有几行念白的武丑角：“喏，就演这个，净莲宗魔头穆和。”
百川虎躯一抖，丑角？说好的美艳动人呢？
“他们说这个穆和当年据说长相比女人还美。”洛蕊补了一句。
不补还好，越说百川越觉得那些兵宗的糙汉子们欺负人。
“蕊蕊，你是不是被兵宗那些人孤立了啊。”
“没有啊，”洛蕊很是奇怪地瞄了眼百川，“这个角色一句唱词没有，就两三句念白，只要说完就可以结束了，我连练都不用练，两个学分就到手了，为何不好？”
这么说也有道理。
“其实我年年都挺想演主角史将军，但奈何他词太多，遂年年都作罢。”洛蕊叹息一声，颇为感慨，“虽说戏台上演不了，但哪个兵宗弟子不想像史将军那般，疆场上无愧于国，方寸间不负于心。”
金宝宝此时已然有些醉意，她眯着眼，拍了拍洛蕊的肩膀笑道：“蕊蕊你一定也可以。”
洛蕊看着金宝宝，一时间有些感慨，她从金宝宝手里接过酒囊，语气间尽显豪气：“哪怕本将日后血洒沙场，回想起今日与二位共饮一壶畅所欲言的往事，也算是快意疏狂，人间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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