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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病了 苏清沅病了 ...

  •   苏清沅病了足有半月。

      高烧退了后,便一直咳嗽,夜里常常咳得无法安睡,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青禾急得团团转,请了好几位医生,开的方子却都不见效。

      “小姐,要不……还是请沈医生来看看吧?”青禾犹豫着开口,“沈医生的医术,您是知道的。”

      苏清沅握着帕子的手顿了顿,帕子上又染了几点刺目的红。她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行。”

      她如今的处境,若是再和沈知言扯上关系,只会给陆承宇更多猜忌的理由,也会连累沈知言。

      这些日子,陆承宇没再来过她的院子。府里的下人见她失了势,更是懒怠,送去的汤药常常是温吞的,炭盆里的火也烧得敷衍,偌大的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苏清沅裹着厚厚的棉被,坐在窗边看雪。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窗棂照进来,却没有一丝暖意。她想起苏州的冬天,虽也冷,却有母亲亲手做的暖炉,有父亲温的米酒,还有……沈知言堆的歪歪扭扭的雪人。

      那些温暖,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小姐,少帅让人送了东西来。”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情愿。

      托盘上放着一个锦盒和一包药。苏清沅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通体莹白的暖手炉,炉身上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触手温热——想来是刚灌满了热水。

      她拿起那包药,纸包上没有字迹,只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沈知言平日里用的药材味道有些相似。

      “谁送来的?”她问。

      “是赵副官。”小丫鬟低着头,“赵副官说,这药是少帅特意让人寻来的,对咳嗽有效。”

      苏清沅捏着那包药,指腹微微发烫。他这是什么意思?关了她,伤了她,如今又送来暖炉和药,是愧疚,还是怜悯?

      她把药放在桌上,没有动,只将暖手炉抱在怀里。温热的暖意透过锦缎传过来,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

      夜里,她又咳得厉害,帕子上的血点越来越多。青禾急得直掉泪,拿着那包药跪在她面前:“小姐,您就吃了吧!就算是看在……看在少帅还有点良心的份上,您也得把身子养好啊!”

      苏清沅看着青禾哭红的眼,终是点了点头。

      药很苦,带着一股奇异的涩味,喝下去后,喉咙里却舒服了些,夜里竟难得地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清晨,她刚醒,就听到院外传来赵副官的声音,似乎在和谁争执。

      “沈医生,少帅吩咐过,不让您进……”

      “让开。”是沈知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跳,挣扎着想起身,沈知言却已经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肩头落着雪,脸色凝重,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腕把脉。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滚烫的皮肤,苏清沅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却被他按住了。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色沉得吓人:“怎么病成这样才说?”

      “不碍事……”苏清沅避开他的目光,“劳沈医生挂心了。”

      “不碍事?”沈知言看着她帕子上的血,眼底涌上痛惜,“都咳血了,还说不碍事?苏清沅,你就是这么作践自己的?”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苏清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知言哥哥……”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知言看着她哭,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从药箱里拿出针,又配了几味药,递给青禾:“按这个方子煎,半个时辰后给她服下。”

      青禾接过药方,匆匆跑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沈知言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轻声问:“他……待你不好?”

      苏清沅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苦笑:“说不清。”

      沈知言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清沅,跟我走。”

      苏清沅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知言哥哥,你说什么?”

      “跟我走,离开这里。”沈知言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我已经联系好了船,我们回苏州,或者去国外,总之,离开这个让你受苦的地方。”

      苏清沅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离开陆府,离开陆承宇,回到从前的生活……这是她做梦都想的事。

      可她看着沈知言坚定的眼神,又想起陆承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想起他那句没头没尾的“别相信任何人”,想起他夜里站在廊下的背影……

      “我不能走。”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走了,苏家怎么办?我父亲……”

      “苏家有我。”沈知言打断她,“我已经托人打点好了,你父亲在苏州很安全。清沅,别再顾虑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苏清沅犹豫着,心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逃离的渴望,一半是无法割舍的牵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承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沈知言。“沈知言,你想带她去哪?”

      沈知言站起身,挡在苏清沅面前,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带她离开这个让她受苦的地方,总比让她留在这里,被你折磨至死好!”

      “我的夫人,轮不到你来管!”陆承宇的声音冷得像寒风,一步步逼近,“你算什么东西?”

      “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把真心待你的人,伤得遍体鳞伤!”沈知言也提高了声音,“陆承宇,你根本不配得到清沅的爱!”

      “闭嘴!”陆承宇猛地一拳挥过去,打在沈知言的脸上。

      沈知言踉跄了一下,嘴角流出鲜血,却立刻站稳了,回手一拳打在陆承宇的胸口。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拳头落在对方身上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苏清沅吓得浑身发抖,挣扎着下床去拉:“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拉得开两个怒火中烧的男人?她被推搡着撞到床柱上,额头磕出一个包,疼得眼前发黑。

      “够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嘶哑,“陆承宇,你要是再打,我就死在你面前!”

      陆承宇的动作猛地顿住。他转过头,看到苏清沅额头上的血,和她眼底决绝的眼神,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冷静了下来。

      沈知言趁机挣脱开,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到苏清沅身边,扶住她:“你怎么样?”

      “我没事。”苏清沅摇了摇头,看向陆承宇,“少帅,让他走吧。”

      陆承宇的目光落在沈知言扶着她的手上,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可看到她额头上的伤,最终还是咬着牙,对赵副官道:“把沈医生‘请’出去,以后不准他再踏进陆府半步!”

      沈知言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清沅按住了手。她对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恳求。

      沈知言最终还是跟着赵副官走了,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苏清沅一眼,那眼神里的痛惜和不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承宇走到苏清沅面前,看着她额头上的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火,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疼吗?”

      苏清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里一片死寂:“陆承宇,我们和离吧。”

      陆承宇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和离。”苏清沅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互相折磨下去了。你放我走,也放你自己一条生路。”

      他看着她平静的脸,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羞怯和期待,只剩下麻木和疲惫。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可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是我陆承宇的妻子,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为什么?”苏清沅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既然不信我,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困住我?是为了苏家的势力,还是为了你的面子?陆承宇,你真的太自私了!”

      “我自私?”他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苏清沅,你敢说你对沈知言没有半点心思?你敢说你想离开,不是为了和他双宿双飞?”

      “我没有!”

      “你有!”他怒吼着,眼底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失控的困兽,“从你嫁过来的第一天起,你的心就不在我这里!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想的都是他!”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苏清沅的心脏。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嫉妒和猜忌冲昏头脑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是,我是想离开。”她放弃了解释,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不是为了沈知言,是为了我自己。陆承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地狱里煎熬,我不想再熬了。”

      她的话彻底点燃了陆承宇的怒火。他猛地将她推倒在床上,俯身按住她的肩膀,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和偏执:“地狱?那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苏清沅,你休想离开我!死也不行!”

      他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怒火,喷在她的脸上,灼热而危险。苏清沅吓得浑身发抖,却倔强地瞪着他:“你放开我!陆承宇,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他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是,我是疯了!从看到你和沈知言站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温柔。“清沅,别离开我,嗯?”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我错了,我改,我以后信你,我护着你,你别离开我……”

      苏清沅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和挣扎,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可想起柴房的寒冷,想起他的猜忌和不信任,想起那些被他亲手打碎的温暖瞬间,那点动摇又消失了。

      “晚了,陆承宇。”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一切都晚了。”

      他的手猛地僵住,眼神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他缓缓松开手,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像个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孩子。

      “好……”他喃喃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好……”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瞬间,苏清沅再也撑不住,埋在枕头上,失声痛哭。

      寒夜漫长,窗外的月光透过冰花,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她知道,她和陆承宇之间,那道裂痕已经深不见底,再也无法弥补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陆承宇走出院子后,并没有回房。他独自一人站在漫天风雪里,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直到浑身冻得僵硬。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已经被体温焐热的玉佩,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想在她病好后送给她的礼物——玉佩上刻着一个“沅”字。

      他紧紧攥着玉佩,直到尖锐的边缘划破掌心,鲜血染红了玉面,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她房间的方向,眼底是无尽的悔恨和……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入骨髓的爱意。

      这场寒夜,困住了他,也埋葬了他们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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