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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疑云 沈知言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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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言走后的那夜,陆承宇没再回房。
苏清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肩上那件军外套,指尖抚过粗糙的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可心里却冷得像结了冰。
“小姐,少帅他……是不是误会了?”青禾端来安神汤,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忍不住叹气。
苏清沅摇摇头,把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在他眼里,我本就是苏家送来的棋子,又怎能奢求他信我?”
她端起汤碗,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
接下来的几日,陆承宇果然没再理她。他早出晚归,两人在府里碰面,也只是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柳氏和陆明珠看在眼里,明里暗里的刁难便多了起来。
先是库房的账目被人动了手脚,几笔重要的支出记录不翼而飞,周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柳氏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少夫人刚接手就出这种事,怕是……能力还不够吧?”
苏清沅没理会,只是沉下心来,凭着记忆和库房的实物盘点,一点点重新核对,熬了三个通宵,才总算把账目补齐。
可麻烦接踵而至。陆明珠借口丢了一支玉簪,带着下人在苏清沅的院子里翻箱倒柜,最后在青禾的箱子底找到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栽赃,陆明珠却得意洋洋:“嫂子,看来你身边的人手脚也不干净啊。”
苏清沅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青禾,脸色冷了下来:“这支簪子,前日我见张妈拿过,说是要给你打络子配着戴,怎么会跑到青禾箱子里?”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陆明珠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么清楚,一时语塞,柳氏连忙打圆场:“许是张妈放错了地方,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清沅你别往心里去。”
苏清沅没再追究,只是让青禾退下,自己却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知道,这些刁难,不过是柳氏母女的试探。若她退让一步,往后只会更难立足。可她坚守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那个本该护着她的人,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直到第七日傍晚,陆承宇突然回了院子。
他穿着常服,卸下了军装的凌厉,看起来温和了些。苏清沅正在廊下翻晒药材——那是沈知言送来的,她想着抽空寄回苏家。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撞进他深黑的眼底。
“在忙什么?”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整理些药材。”她低下头,继续翻晒着那些晒干的艾草。
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竹筛里的药材上,突然伸手,拿起一株晒干的薄荷:“沈知言送的?”
苏清沅的动作顿了顿:“是,他说对父亲的身体好。”
“你倒是记得清楚。”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把薄荷扔回竹筛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苏家那边,我让人送了些补品过去,不必再用他的东西。”
苏清沅抬起头,看着他:“少帅是觉得,我用了他的东西,就是对他旧情难忘?”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猜忌像针一样扎人。
“陆承宇,”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倔强,“我嫁给你,便会守陆府的规矩,尽我作为少夫人的本分。但我和知言哥哥的情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坦坦荡荡,容不得你这样揣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坦坦荡荡?那他深夜到访,看你的眼神,是坦坦荡荡?”
“他是来送药的!”
“送药需要看你的眼神那么痛?”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笼罩其中,“苏清沅,别挑战我的底线。”
他的气息带着压迫感,苏清沅却没有后退,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的底线,也容不得你践踏。”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怒火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而她的眼底,只有疲惫和倔强。
良久,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很好。”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摔门而去,留下苏清沅一个人站在廊下,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带着彻骨的寒意。竹筛里的薄荷被风吹得四散,像被揉碎的心事。
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指尖被粗糙的叶片划得生疼,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信她一次?
那夜之后,陆承宇对她的态度愈发冷淡,甚至开始夜不归宿。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对她也渐渐怠慢起来。苏清沅却像没察觉一样,每日照旧打理中馈,核对账目,闲暇时便在书房练字,画一些苏州的山水——那是她唯一能寄托乡愁的方式。
直到十月初十,陆司令的寿宴。
寿宴办得盛大,北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苏清沅穿着一身石青色绣暗纹的旗袍,陪在陆承宇身边,举止得体,笑容温婉,看不出丝毫异样。
席间,白若微穿着一身火红色的洋装,像只骄傲的孔雀,径直走到陆承宇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承宇哥,你好久没去我家了,我爸总念叨你呢。”
她的目光扫过苏清沅,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陆承宇不动声色地抽出胳膊:“最近忙。”
“再忙也要歇歇啊,”白若微笑靥如花,“我新买了匹好马,改日陪我去骑射场玩玩?”
“再说吧。”
苏清沅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茶,仿佛没看到这一幕。可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却悄悄泛白。
宴席过半,苏清沅起身去更衣。刚走到回廊,就被白若微拦住了。
“苏清沅,”白若微靠在廊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真以为嫁进陆府,就能坐稳少帅夫人的位置?”
苏清沅看着她:“白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承宇哥心里从来没有你,”白若微笑得得意,“他跟你结婚,不过是为了苏家的势力。你看看他对沈知言的态度,就该知道,他最恨别人背叛。”
苏清沅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若微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是提醒你,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能碰的。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说完,转身扭着腰走了,留下苏清沅一个人站在回廊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白若微的话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她心底的不安。陆承宇对沈知言的敌意,似乎不仅仅是因为猜忌……
她回到宴席时,正看到陆承宇和白若微的父亲在说话,两人相谈甚欢。陆承宇看到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寿宴结束后,宾客散去,陆承宇喝了不少酒,被副官扶着回房。苏清沅让下人准备了醒酒汤,端进房间时,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她把汤放在桌上,想转身离开,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苏清沅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他睁开眼,眼底带着血丝,定定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恨我?”
她没说话。
他自嘲地笑了笑,松开她的手,拿起桌上的醒酒汤,一饮而尽。“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恨我不信任你,恨我对你冷淡……可我没办法。”
苏清沅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疑惑:“什么没办法?”
他却没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清沅,”他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这陆府里。”
他的话没头没尾,却让苏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包括你吗?”她轻声问。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的心。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心里,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那些秘密像一张网,不仅困住了他,也正在慢慢将她缠绕。
她默默地退出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听到里面传来酒杯碎裂的声音。
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禾递来一封电报,是苏家发来的,说父亲的身体好些了,让她不必担心。苏清沅看着电报,心里却愈发不安。
白若微的话,陆承宇没头没尾的提醒,还有他对沈知言异乎寻常的敌意……这一切,像一团迷雾,让她看不清方向。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想画一幅苏州的月夜,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无法落下。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陆承宇那句话——
“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
那夜,苏清沅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苏州的雨巷,沈知言撑着伞站在巷口,对她笑。可突然,巷口出现了陆承宇的身影,他手里拿着枪,指着沈知言,眼神冷得像冰……
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口疼得厉害。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株晒干的薄荷上,泛着清冷的光。
她知道,这场困局,才刚刚开始。而她和陆承宇之间,那一点点微弱的、或许从未存在过的暖意,正在被越来越浓的疑云,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