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晨光未散粥先凉，心骂狐媚装善良。 修罗场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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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回:
晨光刚爬上竹梢，竹宗小院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粥冒着热气，几碟小菜码得齐整，看着还算丰盛。但主位空着。东方疏影没来。
叶傅宁往竹玉楼的方向瞥了一眼，门窗紧闭，里头安安静静的，显然那位还在赖床。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每次这种气氛微妙的时刻，师父总是“正好”起不来，“正好”让他们自己处理。她太熟悉这个套路了，熟悉到连吐槽都懒得说出口。
饭桌上坐着四个人。她先看了一眼左边，陆瑶卿冷着脸，筷子在碗里戳着粥，像跟那碗粥有仇。又看了一眼右边，沈怀逸低头扒饭，但刘海遮挡间隐约能看见他泛红的眼尾。再看对面，祁燕雪安静地坐着，碗端得端端正正的，是目前唯一一个还在正常吃饭的人。
叶傅宁清了清嗓子：“咳，今天的粥好像比平时稠一点，是小雪放的米多了还是水少了？感觉挺香的。”
祁燕雪闻言抬起头，认真回答：“师姐，是水少放了一碗。怕你们吃不饱。”
叶傅宁的眼睛亮了一下，正要顺着这个话头说下去。右边的陆瑶卿忽然抬头，狠狠瞪了祁燕雪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祁燕雪被她瞪得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叶傅宁刚到嘴边的话也卡住了，她立刻收了声，低头喝粥。动作快得像被掐住了后脖颈，生怕自己再说一句，陆瑶卿那眼神就要从祁燕雪身上转移到她身上。
饭桌又安静了。
叶傅宁低头喝粥，默默地想，今天大概只能这样了。
山门前，青石台阶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白。四人站在路口，两条路从脚下分开：一条通往库房，一条通往山外。叶傅宁和沈怀逸要去领资金，祁燕雪和陆瑶卿可以直接出发，所以到这里就该分了。
叶傅宁刚要开口说一句“那就各忙各的”，话还没出口，陆瑶卿已经贴过来了。
没像从前那样扑上来抱，只是挨得很近，手拽着她的袖口，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轻碾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旁边的人能听见：“姐姐……二师兄他话真的好少。”
她尾音拖得长长的，“刚才在路上，我问他今天天气怎么样，他说‘还行’。就两个字。”
她抬眼看了一下叶傅宁，又飞快地垂下眼：“我跟他一起走，会觉得很闷的……也不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照顾我。”那语气听着像是在抱怨天气，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里面的意思。
叶傅宁心里门儿清。她拍了拍陆瑶卿的手背，声音放软：“他哪是不照顾你，他就是那个性子。”然后她微微低头，捏了捏她的耳垂，声音又低又轻，“行了，别气了，做完任务姐姐回来陪你。”
陆瑶卿顺势歪头去蹭叶傅宁的手心，嘴角那点不高兴的弧度松了一点，但还是拽着袖口没松手。又黏了一会儿，才终于慢慢松开。她转身的时候看了祁燕雪一眼。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祁燕雪站在那里，眨了眨眼，没听懂。他只知道刚才陆瑶卿说了他话少。他确实话少。但她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分不清哪些话是字面意思，哪些话是弯弯绕绕。
叶傅宁终于把她哄得松开了手。陆瑶卿迈开步子，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祁燕雪在原地站了片刻，刚要跟上，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沈怀逸往他身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没有平时那么冲，带着一点心疼：“师兄，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真讨厌你，就是不想跟叶傅宁分开。”
祁燕雪转头看他，目光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迷茫：“……嗯。她没有说讨厌我。”
沈怀逸看着他那副认真的的表情，拍了拍祁燕雪的肩膀，语气放得更轻了：“师兄，她就是闹脾气。你做好自己的就行了，不用想太多。”祁燕雪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嗯。那我先走了，你注意安全，有事传讯。”
他转身朝陆瑶卿的方向走去。他腿长，跟的很快，没几步就来到了和陆瑶卿半米的距离，她走的更快了。
沈怀逸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正目送那两人走远的叶傅宁，开口对她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你倒是哄得挺快。”叶傅宁收回目光，笑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沈怀逸没有接话，转身朝库房方向走了。叶傅宁跟了上去。
来到主峰偏殿的尽头，推开了库房的门一股陈年木料和金属的气息扑鼻而来。库房里光线有些暗，窗子开在高处，阳光从那里斜斜地落下来，照在积灰的架子上，也照在桌旁那人的肩上。
历雪梅站在中央，一身浅紫色劲装，领口和袖口绣着暗色梅花纹样，他的身形不宽，头发尽数用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碎发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显得严苛又寡淡。
他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继续低头核对着什么。
沈怀逸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历长老。”叶傅宁跟在他旁边，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历长老，早。”历雪梅没有应，也没有回，翻了一页册子。
库房里安静了片刻。叶傅宁等了等，没等到他开口。她又开口问：“历长老，师父说我们可以来领小河村的经费……您这边有没有……”
历雪梅放下册子，从袖中取出一只灰蓝色的布袋，放在桌面上。“咚”一声闷响，听着份量不轻，他把布袋往前推了一下，方向不偏不倚推向沈怀逸那边。
沈怀逸愣了一下：“……我？”历雪梅没有抬头，语气平得像在念文书：“你拿着，我放心。”
叶傅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历长老，我才是这次任务的——”
“我知道。”历雪梅已经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本册子，语气没有起伏，“所以才给他。”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上次你下山，任务资金还剩多少？”叶傅宁刚要辩解：“那是我——”历雪梅又翻了一页：“钱在他手里，至少能撑到任务结束。”
沈怀逸低头看着面前那只灰蓝色的布袋，手指在袋沿上轻轻按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收起来，他看了叶傅宁一眼，又看了历雪梅一眼，然后才慢慢把它拿起，系在自己腰间的搭扣上。
系好后他又规规矩矩给历雪梅行了一礼:“谢历长老。”
叶傅宁站在旁边，心里叹了口气。她把插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沈管家，钱你管着，活儿我干。”
沈怀逸没有看她，只等历雪梅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后，他才转身往外走。
走出库房之后，沈怀逸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叶傅宁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开口了：“你说历长老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他明明可以把钱给我的，非要给你。我看起来那么不会管钱吗？”
沈怀逸没有接话。叶傅宁又凑近一点：“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会拿着钱去买那些没用的小玩意儿？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沈怀逸还是没有接话。
叶傅宁又继续说：“不过也好，钱在你那里我放心，反正你也不会乱花——对吧？”沈怀逸走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你安静点。”
叶傅宁安静了一息。然后她又开口：“你打算买什么材料？木头还是石板？还是先去看看再说？”沈怀逸没有说话。
叶傅宁又说：“我觉得应该先去看桥，再看房子，这样心里有数。”沈怀逸还是没有说话。叶傅宁又说：“你钱袋系得紧不紧，要不要我帮你再系一道？”说罢便狡黠的伸出手要碰他。
沈怀逸马上捂住钱袋向后退了几步，红着脸瞪她:“你别碰!”
叶傅宁收回手，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看看你系得紧不紧。”
“用不着你看。”他转身就走，手还捂着钱袋。叶傅宁跟上去，悠悠道：“你捂着钱袋的样子还挺像个守财奴的。”
沈怀逸头也不回：“像你那样全花了才叫败家。”叶傅宁“嚯”了一声，往前跳了一步：“你再说一遍？”沈怀逸拔腿就跑。叶傅宁追上去：“你别跑！我保证不动你钱袋！”
“你的保证不如路边狗叫可靠！”笑声混着骂声，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山下滚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条路上就过于安静了。
陆瑶卿走得很快。她的脚步落在地上带着一股子闷劲儿，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脚下的土得罪了她似的。
祁燕雪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小路两侧是稀疏的林子，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细碎的光斑。两个人走了一刻钟，谁也没有开口，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又走了一程。清水镇的轮廓在前面露出来了，青灰色的瓦顶，几缕炊烟从镇口的人家屋顶上斜斜地升起来。
路边开始出现农田和稀疏的篱笆，有个蹲在地头拔草的老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祁燕雪脚步缓了缓，侧头看向那位老农，开口了：“老人家，请问镇上最近是不是有野猪出没？”
老农把手里的草根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你们是……玄苍派的？”祁燕雪点了点头。“哎呀！总算来了！”老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也高了，朝镇口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些畜生！这几天闹得厉害！村东头老张家的地昨晚又被拱了一片，村西那边也有动静……”他说得又快又急，祁燕雪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陆瑶卿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们，不知道是在看远处的田埂，还是在听风，不过有很大的概率是在想姐姐。
“……你们可算来了！”老农讲完了野猪的情况，声音又大了一圈，“村里人都盼着你们呢！”他热情地往前凑了半步，盯着祁燕雪看了又看：“小伙子长得真俊！是哪家的仙师？多大了？有没有婚配啊？”
祁燕雪往后稍微退了小半步：“……老人家，我们是来——”老农根本没在听：“哟！耳朵都红了！哈哈哈哈哈！小伙子面皮薄啊！”他拍了一下祁燕雪的肩膀，拍得他往前轻轻一倾。祁燕雪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被另一句“你这么俊，在山上修行可惜了”给堵了回去。
陆瑶卿终于侧过头，看了这边一眼。心里又骂了一句。装什么腼腆。刚才跟人家说话不是挺能说的。还脸红，演给谁看？对姐姐用还不够，对老人家还下手？
她转回头，没有再看。心里已经把他从头到尾骂了一遍，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祁燕雪终于脱身，走回来，她迈步就走。
本回正是:
晨光未散粥先凉，
桌边四人各怀肠。
有人冷眼看全程，
心骂狐媚装善良。
欲知后事如何，这冷面师妹与闷葫芦师兄进了林子，是各打各的，还是能凑出一点默契？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晨光未散粥先凉，心骂狐媚装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