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点心香里藏甜意，老狐瞒尽少年篇。 不羁舟几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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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回:
副掌门宁乐的书房设在主峰东侧一座清幽的偏殿内，名唤“乐安署”。占地面积不大，殿外种着几株老梧桐，枝叶繁茂，秋风一吹，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铺了一地。砚书领着他们穿过回廊，在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师父，竹宗的几位师姐师兄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慵懒：“进来。”
童砚书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人鱼贯而入。
清梧斋比想象中宽敞，但不算大。靠窗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堆着几摞卷宗，笔墨纸砚整齐排列，旁边还搁着一盏还没喝完的茶，茶汤已经凉透了。
靠墙是一排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有些书卷横着塞在缝隙里，像是随手塞进去的，和这间书房整体的“规整”气质不太搭。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修剪得齐齐整整，倒是和砚书的气质很配。
宁乐坐在书案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正式的掌门服，只穿了一件家常的黑色襦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银簪别着。那张小娃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间带着疲惫。
童砚书走过去，先帮她把那杯凉透的茶换成了热的，又把她手边那摞歪了的卷宗理整齐，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叶傅宁注意到，砚书从进门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刚才在竹宗小院那股“我是正经人别跟我套近乎”的气场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一只在外面端端正正走路的小猫，回了家终于可以放松了。他站在宁乐身后，眼神亮亮的，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
叶傅宁心想：哦，这也是个毒唯。跟她家瑶瑶一个类型的。
宁乐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坐吧。”
书案前摆着几把椅子，样式简单，但坐着还算舒服。
四人落座后宁乐开口道:“如梦镇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做得不错，辛苦了。”
叶傅宁立刻坐直了一点，笑得一脸灿烂：“不辛苦不辛苦，分内之事。”沈怀逸在旁边撇了撇嘴，心想：刚才还趴在桌上说腰酸背痛，这会儿就不辛苦了。
宁乐点了点头，端起砚书刚倒的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陈砚舟已经把那对夫妇的情况传回来了。”她放下茶杯，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他们醒了之后，交代了不少事。那个云游的师傅除了基本的外貌外，说话的声音像是刻意压着的，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男女。来了就说了那些话，送了那尊佛像，再没出现过。”
沈怀逸皱了皱眉：“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宁乐叹了口气，“他们能记住的，只有这些。那个黑衣人显然不想暴露身份，从头到尾没留下任何痕迹。”
叶傅宁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把胳膊架在扶手上，撑着脑袋，歪着头看宁乐:“那人肯定不简单。”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他知道这家人死了儿子，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梦，知道用什么能让他们上钩。他是对症下药，专门挑的这家人下手。”
宁乐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不止在如梦镇，在周边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已经安排人着手调查，日后你们出行在外也要多加防备。”
沈怀逸也点了点头，眉头皱着：“而且他不止做过这一件。那尊佛像的封禁手法，不是一般人能掌握的。他做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
宁乐的目光在沈怀逸脸上停了一瞬，眼底带着赞许。
“那尊佛像和里面的邪物，已经被莲宗的阵法彻底封印了。”宁乐从手边拿起一个小小的木匣，打开，里面躺着那个灰黑色的小球，表面的符文纹路比之前更密、更亮，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祝年长老说，这东西不常见，留着给门派做研究，比封起来更有价值。”
叶傅宁眨了眨眼：“所以……我们帮大忙了？”
宁乐看着她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嘴角弯了弯，点了点头：“帮大忙了。”
叶傅宁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扭头冲师弟师妹们使了个“听见没”的眼神。
沈怀逸别过脸去，不想看她那副得意样。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宁乐说完这些，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茶盏上，看着水面浮着的几片茶叶，声音放轻了几分：“对了，那对掌柜夫妇的事……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四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他们根基受损太严重，救回来之后，身体一直没有好转。我们用了最好的药，请了最有经验的长老诊治，但……”宁乐的声音更轻了，“昨天夜里，两人先后去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吹梧桐叶的声音。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宁乐看着几人的反应，轻轻叹了口气，把话题引开：“我听说，你们在如梦镇遇上了飞燕门的人？”
叶傅宁的表情立刻变了。从“有点伤感”到“我有故事要讲”。
“对！”她坐直了身子，二郎腿放下，双手比划起来，“他们那个大弟子，叫什么霍起云的，穿得跟个红灯笼似的，上来就要烧客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叶师姐。”童砚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静，“请简明扼要。”
叶傅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宁乐。宁乐没有阻止砚书，显然也默认了“简明扼要”的要求。
叶傅宁撇了撇嘴，把那些“泼水”“姑奶奶”之类的夸张描述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说：“飞燕门也接到了这个任务，想抢在我们前面结案。我们据理力争，他们最终没有得逞。”
宁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没有冲突？”
“没有。”叶傅宁面不改色，“我们用聪明才智，吓退了狡猾的飞燕门。”
祁燕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沈怀逸默默移开目光。陆瑶卿面无表情，用眼神警告砚书“你不信也得信”。
宁乐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最好是这样。玄苍派已经顶不起第二次投诉了。”
叶傅宁：“……”
她假装没听懂“第二次投诉”指的是什么。
砚书站在宁乐身后，安静地给师父又续了一杯茶，然后不知道从哪儿端出一碟点心，轻轻放在桌角。那点心做得精致，一只只白兔圆滚滚的，上头还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碎，看一眼就觉得甜。
叶傅宁的目光被那碟点心吸引了一瞬，但她马上就移开了目光。
祁燕雪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碟点心上，双眸亮了一下，像一只看见了小鱼干但不能过去吃的小猫，克制得很明显，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是山下糕语轩每个月才出一次的新品，他每次都抢不到，没想到砚书动作这么快已经给副掌门买好了。
叶傅宁注意到了。
她看了祁燕雪一眼，又看了那碟点心一眼，然后看向宁乐，脸上堆起那副惯用的“厚脸皮”笑容。
“副掌门，”她开口，声音那叫一个乖巧，“那个点心……我们能尝尝吗？”
宁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祁燕雪那副“我假装没在看但眼睛根本移不开”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吃吧。”
砚书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叶傅宁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但有一种很微妙的、不太好形容的情绪。像是一只辛苦叼回骨头的小狗，还没来得及邀功，骨头就被路过的土匪顺手牵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到宁乐身后。
祁燕雪已经伸出手，从碟子里拈起一块点心，送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眯起来，嘴角弯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满足”的气息。
叶傅宁看着他那副样子，心想：砚书那碟点心，怕是保不住了。
果然，祁燕雪吃完一块，又伸手拿了一块。动作还是很克制，很矜持，但速度明显比第一块快了。
砚书站在宁乐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但叶傅宁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一下。
砚书师弟，对不起，但小雪真的太可爱了。
她又看向祁燕雪。
小雪啊，咱家现在吃不起那些东西，你就在这里多蹭点吧，嗷。
祁燕雪又拿起一块点心，这次没有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自然而然地递到了叶傅宁嘴边:“师姐，尝尝。”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近。眼睛微微弯着，完全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
叶傅宁下意识张嘴，还没碰上那块点心，就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视线扎在自己脸上。
陆瑶卿坐在叶傅宁身边，小脸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那双眼直直地盯着祁燕雪手里的点心，眼神冷得能结冰。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神已经把话说完了：你敢喂，你敢吃，你们试试看。
叶傅宁的嘴停在半空。她看了一眼陆瑶卿，又看了一眼祁燕雪手里的点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推了推祁燕雪的手：“我不饿，你吃吧。”
祁燕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陆瑶卿一眼，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应了声好便转头看向沈怀逸，把那块点心递到他面前：“怀逸，你吃。”
沈怀逸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动不动。祁燕雪把点心又往前送了送，碰了碰他的手背。“怀逸？”
沈怀逸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祁燕雪手里那块白兔形状的点心，又看了一眼祁燕雪那张认真的脸。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吃，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妇人给他夹菜时笑吟吟的样子。掌柜的说“要是活着，也该和你差不多大了”时眼底的光。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甩不掉。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我不饿。”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吃吧。”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膝盖。
祁燕雪手里还拈着那块点心，看了看叶傅宁，又看了看沈怀逸，最后看了看手里那块已经被捏出指痕的点心，小口小口吃完了。
而砚书则有些担忧的看向沈怀逸，他注意到了他吸鼻子和用袖子擦眼泪的小动作。他想开口却碍于场合只能闭上嘴，指尖忍不住捏自己的袖子。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宁乐放下茶盏，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还有个事。”
叶傅宁从点心堆里收回目光，正了正坐姿。
“最近治安堂人手不够，特邀我们玄苍派协助帮忙维护治安，想必你们的师父已经提前告知你们了。”
叶傅宁的嘴慢慢张大了：“……啥？”
“他没告诉你们吗？最近需要你们帮忙处理下民间的问题，难度不大，但比较琐碎。”
叶傅宁的表情一言难尽:“师父没说，这是从啥时候开始的啊，非要找玄苍派吗？给钱吗？”
宁乐瞪了她一眼:“钱什么钱，又能锻炼你们又能提高本派名望，这么好的机会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前日就开始了，你们抓点紧。”
“那其他宗的人……”
“已经挑好任务做完了。你们不在的这几天，梅宗、莲宗、桃宗的弟子都相继完成了不少任务。”
叶傅宁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虚空——那个方向，是竹宗的方向。是东方疏影躺着的方向。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不大，但那股“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怨气，浓得化不开。“要是师父早点告诉说不定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不少了!他是故意的吗？还是他年轻时候记性就这么差!”
宁乐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茶盏里浮着的茶叶上，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他年轻时候的事，没人知道多少。你可以回去问问他，但能不能撬动他那张嘴就是你的事了。”
师父年轻的时候吗……
是不羁舟啊。
本回正是：
清梧斋内论功过，
旧事新谜一脉牵。
点心香里藏甜意，
老狐瞒尽少年篇。
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东方疏影年轻时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那黑衣人又是什么来头？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点心香里藏甜意，老狐瞒尽少年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