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在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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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开始，时允脑海中一直有一些明显不属于当下的记忆。
它们或是近似“初始程序”写在她的意识中，或是通过梦境中的细碎画面不断补充给她。
那时年纪还小的她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在家人面前，她时常会讲出一些惊人之语。
她的母亲时明一开始只是以为她的认知能力和想象力异于常人。
但是后来慢慢意识到，时允讲出的很多内容只可能出现在某个人的记忆中，因为太过细节、太过真实。
在安排专人调查之后，时明收到了令人震惊的调查结果——时允记忆中的那些内容竟然属于很久远的往昔，而且还跨越了多个时期。
那些是只有专业人士才有机会接触到细节，而且还有很多时允讲出的内容，在现实的考证中不断被验证为真。
时明不得不相信有些人是会带着曾经的记忆降生，虽然不一定是自己的曾经，但那确实是在漫长时光中真实存在过的某个人的记忆。
在这样的混乱中，时允度过了她的年幼时期。
她经常在记忆碎片和梦魇的折磨下，出现一阵意识空白。有时候她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幼小的躯体勉勉强强承载着比自身强大的力量，这是她无法避免的代价。
然而时允的这些惊人之语，在她迈入十二岁那天意外的高烧之后，彻底结束了。
当她母亲再问起时，时允只是一脸茫然，说自己并不记得讲过的那些内容。
实际上，并不是时允真的忘记了，而是她彻底记起了所有的往事。
为了让家人安心，她选择了隐瞒这件事，也是从那时开始，时允开始了她的格斗训练。
时允知道，为了接回心心念念的人，从此刻开始，她需要储备足够强大的力量。
在这样准备了十多年后，她受到某些指引，来到这个炎热潮湿的太平洋岛国。
那个傍晚，在人间烟火最绚烂处，她看见了她的女孩。
她的阿言正独自坐在夜市摊位的璀璨灯光下，悠闲享受面前那道美味，脸上挂着轻松笑意。
那是时允第一次眼泪如此不受控地涌出，身旁的楚汐慌张得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哪怕对方的身形在泪水中模糊不清，可她就是无法移开视线。为了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太久。
时允站在原地不断提醒自己不要着急，心心念念的人已经近在咫尺，她要确保她们的重逢一切顺利，所以那晚她没有迈出那一步。
也就是在这时，她察觉到那个永世不共戴天的人也出现在这里，正面露疑惑打量着阿言。
无穷无尽的恨意，紧跟着无边无际的爱意汹涌而至。
这一次，她一定会从那个人的手里夺回阿言，时允在心里向神明起誓。
当晚时允让楚汐远远护送阿言回家，她则跟上了那个需要解决掉的麻烦。但是不熟悉环境的她，在夜色中遗失了对方的踪迹。
后来，她独自坐在阿言家的门口，直到天明。
在天光微熹的时分，时允知道了有关阿言的很多情况。
她带着不舍离开她家门口，又带着按捺不住的欢欣与对方在工作室正式碰面。
来到台前的时允，目光追随着夏言走向最后排，对方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口——哒、哒、哒。
当她开口时，夏言脚步的停顿与身形的不自然，全然落进了她的眼里。
她们的灵魂认出了彼此。
时允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地加快，因为她意识到这一切都在暗示，那个她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这一次她将会完完整整地接回她的阿言。
她的声音出现了片刻瑕疵。当对方转身与她视线相对时，她的心也跟着一颤。
接下来的几天，时允努力克制着自己，以不紧不慢的步调接近对方。
在夏言训练时，她的视线总是一遍又一遍临摹着对方运动时的身形线条。在夏言慢跑时，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方的呼吸声上。
她会远远护送着陷入沉思的夏言安全到家，她一直不停告诉自己要慢慢来，要轻柔地靠近。
但是在那天行动失败，见到对方的刹那，所有的克制转瞬间烟消云散。
那一刻，她的身心都在诉说着热切渴望——她想要她。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她们就是如此契合，仿佛生来便是这般。
“我叫夏言。”
“阿言，你可以叫我阿允。”
——好久不见，阿言。
......
“我没有听到你在心里问了什么，但是我从你眼里看出，你希望我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我很爱你。
......
而那一晚，她也看到了自己突然靠近造成的后果——夏言沉入了梦魇当中。
时允看着在睡梦中的夏言泪流不止却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只是将夏言搂在怀中轻声安慰。
她第一次这么慌乱无措，她责怪自己的不慎重，责怪自己的轻率举动，但是她在内心深处无法真正责备自己。
因为这份被时光浸透的爱意太重了。
当经历过风化与沉淀的它，被徐徐展开在阳光下时，仿佛能听到越过千百年的回响，所有的一切在这份爱意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没有人能做到在这样一份爱意的负重下，仍能保持时刻的理智。
她是一个被困在往日时光的囚徒，只有对方手中握有那把钥匙，能将她短暂放出这座囚牢。
后来当看到夏言写的那篇文章，时允才意识到原来那场梦魇式阿言回归的必经之路。
这之后她便开始了试探与悉心铺垫，她需要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帮夏言做好所有的心理准备。
她也要小心翼翼地应对，不能露出她那份太过浓烈的爱意。
“嗯，即使魂魄尽碎，我也要那人永世不得善终。”
“就像......”
——就像即使你不再记得我，我也会永生永世爱你。
“就像什么？”
“没什么。我忘了刚刚想要说什么。”
.......
“贪心一些不好么？面对阿言你，无论生出多少贪心，我都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是这样告诉我的。”
——因为我害怕再一次失去你。
......
只不过，在每次的温柔缠绵时，她的爱意都无处隐藏。
灵魂相交的时分，她们无可避免地袒露真实自我。她们相拥着，将世间万物舍弃，将时间踏在脚下。
而在一次又一次的纠缠后，时允意识到那个时刻愈发临近，她惊喜地发觉对方深处的某些东西开始松动。
时允再一次告诫自己静观其变，不要太过心急，可是阴影不会因为她的想法而减缓脚步。
在出差结束的前一天，时允在一场庆祝活动上接到楚汐的汇报——那个人对夏言动手了。
她稳了稳手指，才没有让手中的酒杯碎掉。
时允有些后悔之前那次行动没有让楚汐参与，协助她解决掉那个人。当时她只让楚汐在不近不远处跟随，而想自己亲手解决。
因为恨意彻骨，只有亲自动手才能消解。
那天晚上聊天时，夏言表现出来的轻松，让她心里升起一种担忧、歉疚与难过混杂的情绪。
一时间，时允想到了过去的很多事，她也暗自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让悲剧再一次发生。
第二天在夜市取车时，那人竟然直接在她眼前对夏言动手。
那一刻，时允全身血液似乎都在沸腾，她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掉那个人。
在追车途中，她的心冷峻得如同一块岩石，任何外物都无法动摇她。
那人不管做什么，都无法甩掉她，在她不断逼近的慌乱中，意外冲出围栏，跌落山崖。
时允跳下车，飞奔到护栏前，正好目睹了最后一瞬燃起的火星。
火星微弱散乱，仿佛是送给那个人的一场死亡祷告，为这一世的草草收场盖棺定论。
在死亡的寂静中，她的心跳慢慢回归到正常频率。
时允心里有些不痛快，这一次没能亲手解决那个人。但她又有些庆幸，不用因为亲自动手而让她和夏言陷入麻烦。
眼前这微弱火星，让时允在恍然间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第一次追击的失败和这一次的不战而胜，或许当真是天意如此。
她的燃烧注定需要夏言来点燃，也只能是夏言。
天意允许她在如烈火般爱意中尽情燃烧，却不希望她在恨意中将自己灼烧殆尽。
她凝视着夜空，长出了一口气。她有预感，那个时刻将要来临。
夜里，夏言在她怀里烧得不省人事。她只能搂着夏言轻轻安抚，期望药物能帮着减轻对方的痛苦，安稳渡过这一关。
翌日一早，当她醒来时，夏言已经不在卧室。
洗漱时，她的心跳节拍早就混乱不已。伴随着她下楼的脚步，心跳声越来越重，晃得她几乎快要站不稳。
在柔和的晨光里，她见到那抹熟悉的微笑。
她的阿言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