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小说8 后世女子将 ...
-
这一年的冬虽然寒冷，但在一场宗门事变中被铺撒的鲜血增添了几分温热。
正月未出，在木昭允的谋划下，宗门上下联合发动事变。章氏当场被诛杀，明空传位于少宗主，少宗主成为天木宗新一任宗主。
在明空去世前的十个月里，木昭允几乎每天都要来居所看望她。
虽然明空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但是木昭允也会在对方睡着的时候陪在一旁。
这天，难得清醒的明空跟木昭允一起饮茶。
“阿允，我晓得是你谋划了事变，只有你有这个谋略和胆识，你那两个兄长和现在被晋封的功臣们，他们根本办不到。”
说到这里，她轻哼了一声。
木昭允笑了笑，“母亲现在才把看不上那帮人的心里话讲出来，也是憋得够久了。”
明空自退位后，就仿佛放下了之前的一切包袱，如实表达自己的各种看法。于是木昭允听到了好些明空对之前那些老家伙们的评判，让她觉得很是有趣。
“女儿不孝，请母亲责罚。”
这句话一如她十几岁刚从祭坛回来的那日一般，无半点悔过之意，还带上些调皮。
明空嗔怪她一眼，说：“连起身都不肯，哪有半点认错的态度，而且我现在可责罚不动你，权倾宗门的昭允小姐。”
听到这话，木昭允笑意更深，她连忙起身来到明空身边，不等对方发话，双手将对方揽住。
“都已经不是小女儿了，还在这里跟我撒娇，像什么样子。”明空轻拍着木昭允的手臂，笑意却蔓延到了眼角。
“在母亲身边，阿允永远都是小女儿。”木昭允揽着明空道。
“母亲可怪阿允？”木昭允侧脸抵着明空的肩，轻声问道。
“怪你什么？怪你为了保护自己？还是怪你也保护了我？”
明空的声音缓缓飘进空气里，微微带着时光摩挲的粗粝感。
“母亲已经知晓一切了？”木昭允抬起头看向明空。
明空颔首道：“虽然我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我还没糊涂。”
“当日你是第一个赶到我这里的人，你满脸的担心，还有看见我无事后的安心，我可都看在眼里。”
“那章氏后来已经不顾我的意思，自行处置宗门事务，还竟敢在我的饮食里动手脚，让我陷入昏睡。”
“如果不是那阵子，我力有不逮，头脑昏沉，怎么可能叫他得手，阿允你们诛杀得好。”明空恢复了往日杀伐果断的声音。
“母亲，那让位一事......”
木昭允小心翼翼提起这个话题，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愧疚的事。
“唉......”明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木昭允的心跟着悬了起来，就像年幼时等候母亲发话时一样。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果我处于你们的境地，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即便我当时清醒过来，你们只做到诛杀章氏这一步就结束，可我也完全保不了你们。”
“带护卫冲进宗主居所，杀掉一个人，然后全身而退，这怎么可能？还怎么树立宗门威仪？你们一定会被大局牺牲，除了让我让位之外，你们别无选择。”
明空抚着木昭允的手臂，长叹一声，“可是，阿允，你当真不知我为何惋惜吗？”
木昭允垂下眸，轻轻说道：“阿允晓得的，母亲是希望我来继承宗主之位。”
“母亲长久以来一直都将我当下任宗主培养，众人私下都说，阿允是母亲最看重的孩子，我怎会不知母亲心意？”
“母亲身体有恙后，依旧亲自处理宗门事务，时有昏睡，也未曾将宗主之位传下，就是在等阿允成长。”
木昭允放开揽着的双臂，抬眸看向明空，眼底似乎有水光波动。
“母亲方才说看到了我那天的担忧和安心，阿允又何尝看不到母亲当时见我第一眼的喜悦，以及后续听到少宗主即位的黯然？”
“母亲一直在等我踏出这一步，想要将这次事变收拢宗门人心的果实赠予我，作为登上宗主之位的垫脚石。母亲想要将自己作为踏脚石，送我一程。”
木昭允的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在宗门之变的当天，木昭允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当时她被震惊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陪在明空身旁。
“阿允愧对母亲的期望，让母亲的传承在我这里断掉了，可是阿允真的不忍心这样对母亲，如果我以这样的办法继任宗主之位，那接下来每一天，我都将困于梦魇之中。”
木昭允吸了吸鼻子，“母亲就当阿允这点‘不忍心’是无法胜任宗主之位的致命弱点吧。”
“唉，阿允，我怎么会不懂你。”明空轻轻摇头，“你是我最喜爱的孩子，是我最悉心培养的孩子。”
“我知道你从来都对这宗主之位没有兴趣，你想要的是最实在的权势。”
“可是啊，一旦我不在了，你便没有正当理由留在这权力中心，你的权势将会成为你的夺命符。”
“对权势的渴望的他们，会将你视为眼中钉，早晚有一天会对你下手的。”
明空抬起轻颤的手抚着木昭允的面庞，为对方擦去泪水。
“我从来都不相信他们口口声声的仁慈孝义，那只是在他们维护自身需要的时候拿来禁锢别人的。而到那时，没人能护得了你啊，阿允。”
明空的声音出现了缝隙，作为母亲的不忍心倾泻出来。
“母亲护了阿允大半生，阿允已经知足。之前借章氏来敲打，无非是想提醒阿允，坐在宗主之位的人很轻易就能动得了我。”
木昭允再次双手揽住明空，“我会好好保护自己的，我会来掌控我的一切。”
“宗主之位，”木昭允顿了顿，“只有母亲能做得来。”
“宗门在母亲治下迎来从未有过的繁荣，但即便如此反对声音依旧不绝于耳，虎视眈眈之人在伺机发难。”
“阿允自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阿允敬佩母亲，却深感能力不足，做不到与母亲一样。这样的我如果继任宗主，反而会引来后世对母亲的诋毁。”
“阿允不愿连累母亲的声望，母亲就是这宗门百代女宗主第一人，也是最出色的宗主之一。”
听到这里，明空轻笑一声：“阿允，你觉得我当真在意这些吗？如果我真的在意别人的评价，怎会做这第一任女宗主。”
“而且你觉得他们在后世的议论中当真会放过我吗？这是他们最耻辱的一刻，因为他们说了千年的谎言被戳穿了，他们一定会尽情诋毁。”
“他们会将我掌权的这些年称为宗门有史以来最昏暗的时刻，以后的祸乱也会归于我的当权。”
“阿允你要记住，史书都是由他们书写的，写的是他们想让后人看到的一面，其中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我每回在其中看到‘女祸’，就晓得他们慌了，只能拿女子来替罪出气。如果一个女人就能祸国乱政，那说明他们多么无能。”
明空嗤笑一声，“他们这气量还不如稚子，年岁越大越不堪。”
木昭允跟着一笑，“母亲心胸开阔，当世再无一人可及，阿允知晓了。”
“只可惜人的寿数有限，我还有好多没有完成之事。”明空慨叹道。
“如果再给我更多年岁，我定会为我们做到更多，这是我此生唯一放不下的，当真可惜啊。”
明空的目光垂下，视线落在案几上。
“母亲，这并非一人之力便能完成。”木昭允轻声道，“母亲已经替我们做了很多，后世女子将会以母亲为楷模，薪火相传。”
“阿允也会牢记母亲的教诲，将母亲的教诲传承下去。”明空摩挲着木昭允的手臂。
自从木昭允成年后，她们就再未如此亲密过，此刻明空蓦地想起木昭允年幼时光。
“阿允，我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你。你以后有事，记得多找阿言商议，你们也不用再有所忌惮，摆出一副不相往来的样子。”
说罢，明空意味深长地看了木昭允一眼。
木昭允霎时抬起头来，表情有些讶异，“原来母亲早就知晓我同阿言关系匪浅？”
“你们那些小孩子把戏，也就瞒一瞒不知晓内情的众人，怎么可能瞒得过我？”明空朗声笑道。
“母亲英明，阿允的小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母亲。”木昭允笑着回应。
满室温馨，笑语嫣然。
内室外站立良久的桑绮言，眉眼早已染上笑意。
她一早被明空召来，在这里等候多时。明空和木昭允的全部对话，她都听到了。
她知道，这也是明空想交代她的话。
阿言谨遵教诲，桑绮言躬身长揖，在心内回应道。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小说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