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小说4 她希望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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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之前，桑绮言并未仔细想过这点。
心思细腻的她，将有关木昭允的一切都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置于心底的一个角落。
刻意不去触碰，刻意不去在意，好似它并不存在一般。
哪怕这次以身替对方挡下一击，事后，桑绮言用俗念铺就另外一条路，顺利绕过它。
但是此刻，在澄澈的月光下，纤尘毕现，隐藏于内心未被思索过的事，走漏了风声。
银光如水，这层层包裹的心思也随之流淌。
桑绮言从小听大人们提及木昭允，每每都是赞不绝口。
年岁相近的桑绮言，对别人口中的木昭允，充满了好奇，还有一丝心向往之。
待长大一些，桑绮言得以与家人一道参与宗门的仪式与各类活动。
在这些场合中，她总是按捺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在人前那个卓尔不群的明媚少年身上。
在她眼里，木昭允似乎拥有一切，并且也值得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桑绮言的少年心事与旁人不同。她希望太阳能永远高悬，如此她便也能一同熠熠生辉，倾泻万丈光芒。
她总是时刻留心别人带来有关木昭允的三言两语，并将它们都珍藏在心里。
她期待有一天与木昭允正式相见时，能与对方倾盖如故，相得甚欢。
然而，世事难料。
桑绮言第一次与木昭允的正式相见，竟是在她被罚为奴，仰人鼻息的时刻。她与木昭允的第一次交谈，竟是她费尽心思求生的一步。
还有比这更讽刺的情况吗？
而木昭允却毫不在意地向她伸出了手，她被对方洒落的光华晃了眼，有些摇摇欲坠，指尖颤抖着捧住这照向自己的方寸日光。
木昭允明媚依旧，一如初识。
桑绮言希望对方能永远如似火骄阳，她将那失去开口资格的心事深埋在余晖照映下。
后来，她将所有的一切都妥帖收拾好，连同她的过往藏在心底的角落，封存起来。
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她本能地做出保护对方的反应。
原来那些告别过往的埋藏只是自欺欺人，往日时光与心事早已融入她骨血之中，不需要对方任何举动，她的所有行动都已功亏一篑。
“那这样看来，阿言你见不得我受任何一丝伤害，对吗？”
木昭允轻轻一句话，泼洒下来的柔和月光便缓缓起了涟漪。
桑绮言觉得今晚的月过于皎洁，此刻的月光过于清透，夜色过于澄澈。她的心事就这样被直白地摊开来，接受银辉的盘问。
她轻轻阖上了双眼，缓缓睁开，回应道：“是，那时我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昭允小姐能安然无恙。甚至在我想到这一点之前，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桑绮言将声音尽量放轻，放缓，好似担心搅扰这月色。
她抬起眼，只见木昭允笑魇如花，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木昭允轻声开口：“阿言，如果你我有不同于今的身世，我们定会早早成为兰闺契阔之交。”
听到这话，桑绮言的眼底有了波动，她深埋于时光的心事，在今夜听到了如愿回应。
她想，这已足够。桑绮言的眉目舒展，笑意回荡开来。
不必再多说什么，她于静默无声处，给出了她的回答。
木昭允明了对方的心意，笑着饮下手边这杯酒，清凉入喉，带来别样快意。
良久，二人都有了些醉意。
往日的克制得到一丝喘息机会，桑绮言的言语也跟着没了那许多顾忌。
“昭允小姐方才说‘如果你我有不同于今的身世’，你也会想有与现在不同的家世吗？”
木昭允看了桑绮言一眼，轻叹一声：“自然是想的。”
“自小我就在一旁看母亲处理宗门事务，与宗门内各方势力周旋，我知晓女子也是能掌握权力的，有可以把控一切的能力。”
“但是我也清楚这背后的代价——权势会吞噬人，只有放弃自己，舍得这世间的美好，才能获得真正的威权。”
木昭允的目光落在酒杯的外沿，随着字句斟酌着吐出，一眨眼便掉进酒杯之中。
“所以我想，如果有机会就要远离这一切，远离这吞没人的权势。”
桑绮言颔首，细细思索着木昭允的话语。
“那昭允小姐又为何如此密切关切宗门之事？”桑绮言勾起唇角，“即便在这远离宗门的祭坛。”
木昭允有些讶异地挑起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我们初次见面时，昭允小姐不多时便猜到我的身份，那时我有些诧异。桑家被宗门惩处之时，昭允小姐已经来到祭坛，而在这期间并没有听说你有回宗门。”
“如果并非有意留心自己不在宗门时发生的事，想必此事的细节并不会传至昭允小姐耳中，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的情况。而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昭允小姐却当场唤出我的名字。”
桑绮言的话音一落，杯中液体涤荡一圈涟漪。
这话犹如在平静的夜空中投入一颗石子，打破方才的微醺夜色。
木昭允先是一瞬讶然，随即扬了扬唇角，眼中的醉意尽褪。
“不愧是阿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一直在密切关注宗门内大小事，也有自己的布置和安排。”
“有很多很多，是你难以想象的。”木昭允眯起眼，看向桑绮言，“我做的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能够顺利远离这一切。”
木昭允清脆的声音跳进桑绮言的耳中。
看到桑绮言露出不解的神情，木昭允笑意加深。
“想要安然无恙的离开，就要有别人无法撼动的地位，不然就会被权势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成为别人的盘中餐。”
“我这些年来一直都在为此积累，只有当没人能轻易动得了我，我才能安心退场。而且还要提前安排离开后的日子，不被争斗卷入。”
“当真是夙兴夜寐，宵衣旰食呐。”十几岁的木昭允佯装苦叹。
桑绮言掩唇一笑，道：“昭允小姐当真辛苦。”
“是啊，阿言，我真的很辛苦。”木昭允点头应和，“所以阿言你近日要陪我多多玩乐。”
桑绮言的表情一滞，拿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喝到后面有些苦涩啊。
月光在细语声中悄然流淌，时辰亦然。
等到两个人都有些醉得站不稳，才喊人扶她们回房休息。
她们在今夜有了只有彼此知晓的心事，这夜的月色只属于她们。
一年后。
昭允小姐得领属地，即将开府的消息传遍宗门上下。
桑绮言终于知道木昭允的计划是什么，被挑选的属地由天木宗远离权势斗争中心的古老家族供奉。
细细翻完当地人事物产风俗等全部情况之后，桑绮言嘴角浮起浅笑。
无论是这片属地，还是这个家族，对木昭允来说都是很好操控的。
昭允小姐这回终于得偿所愿，能顺利离开这一切。
桑绮言为她感到开心，仿佛自己也快要跟着一同远离这些嘈杂。
在开府指令被宣布之后，宗门上下都忙碌起来，桑绮言被分派了相关事宜，来到昭允小姐位于宗门的居所。
昭允小姐的居所，位于宗门最繁华之地，离宗主所居不远，也是守备力量最强之处。
听闻桑绮言来拜见，木昭允停下祭祀演练，前来寻她，“阿言，你来了。”
“昭允小姐。”桑绮言躬身行礼，含笑应答。
待桑绮言安排完相关事宜，木昭允带她走到东南角的马厩。
“这些天为了远赴属地开府做准备，整日待在这里，闷得紧，阿言你陪我出去转一转。”
说着，木昭允让下人牵来她的赤色宝马和另外一匹枣色宝马。
“听闻桑掌事已习得策马之术，我要来亲眼瞧一瞧，传闻是否为真。”木昭允向桑绮言嫣然一笑。
“是，昭允小姐。”桑绮言语气也变得轻快。
草场上。
两个年轻女子纵马飞驰，鬃毛在金色日光下泛着光芒，马蹄踏在草地之上，碎落一地声响。
木昭允挽着缰绳，扬起鞭，与赤色马融为一体，好似一团火焰掠过绿地。
桑绮言的沉静眸色在驰骋中流动起来，显现出似有若无的赤焰，仿若被眼中人的身影着色。
她们策马奔腾着，将除二人以外的所有人与物远远甩在身后。
好似下一刻，她们就会去到轮回之外，跳出所有的束缚。
迎面的风倾灌而来，充斥着胸腔，这一刻她们也有了满腹豪情。
在风中，她们只听得到彼此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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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昭允赶赴属地的那天，是宗门近期最热闹的一天，前来送别的人几乎淹没了城门大街。
前一日木昭允已经在正堂正式拜别过母亲，这天来的都是宗门的权贵，送行的排场空前盛大。
木昭允与这些人一一说着符合场面的告别话语，似乎很是亲近，但桑绮言听得出其中礼貌客气巨多。
桑绮言向木内史告假半日，前来送别木昭允，她站在人群的边缘，像很久之前一样，目光始终追随着对方。
而这一次，桑绮言来到了她的面前，目光比看向别人更加热络。
“这些年蒙昭允小姐大恩，桑绮言没齿难忘。此番远赴属地，请昭允小姐保重。”桑绮言深深一揖。
木昭允扶起她的手臂，含笑道：“阿言这话就太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以后有机会到我的属地，可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一定。”桑绮言没有再躬身行礼，而是回以微笑。
她在心里为曾经的少年心事，送上最真挚的祝愿。
她希望对方得偿所愿，今后万事顺遂，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然而，再一次，天不遂人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