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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挥不去的往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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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洁白的雪花,正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温柔覆满大地的每一寸角落。漫天飞雪悠悠飘落,寒意透过蒙了薄霜的窗玻璃渗进来,把室内暖黄的灯光,衬得愈发像一场易碎的梦。
我站在窗边,指尖抵着结了薄霜的玻璃,视线落进窗外漫无边际的白里,浑然没发觉,时间正和窗外的落雪一起,悄无声息地滑走了很久。
往日斑驳的记忆,如同窗棂上晃动的雪影,在脑海里明明灭灭。从我踏上这片异国的土地开始,已经过去了三十七个冬天。故乡的雪,从此就只落在我的记忆里了。旧时代的残影,像玻璃上擦不掉的霜,始终紧紧缠在我周身。
“爷爷!”
软萌的声音裹着暖光的温度,从我身后撞过来,那是我的孙女,雪奈纪野。
我从漫无边际的回忆里缓过神,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小小的身影。她鼓着圆乎乎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瞳里盛着窗边漏进来的碎雪光,正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过来,纪野。”
我朝她挥了挥手,小丫头哒哒哒踩着木地板跑过来,暖乎乎的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角,仰着圆乎乎的脸,软声问我:“爷爷你在做什么呀?”
我笑着弯腰,将她稳稳抱进怀里。她小小的身子像一团暖炉,刚好化开了我指尖沾着的寒意。我抱着她转身,重新望向窗外——天地间只剩一片漫无边际的白,像把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埋进了这场雪里。
“我在看雪呀。”
“雪?”
她趴在我怀里,小脑袋顺着我的视线往窗外瞟了瞟,又立刻转回来盯着我,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不解:“雪有什么好看的?”
纪野的话带着孩子独有的稚嫩,撞得我心口漫开一片软,又裹着化不开的涩。是啊,雪……有什么好看的呢。
不过是能把我无处安放的思念,悄悄藏进这漫天白茫茫里,不会被任何人看见罢了。
“纪野,这可不仅仅是雪,这是能寄托思念的东西。”
我抬手,指尖轻轻划过蒙了薄霜的玻璃,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等这白茫茫的雪化了,你就能看见漫山的绿。冬天走了,春天就会来,这就代表着,又一个四季,安安静静地过去了。”
小纪野挠了挠头,乌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显然还听不懂这话里压着的、三十七年的重量,只满脸都是懵懂的困惑。
我的视线越过她的发顶,重新落回窗外的雪幕里。当年东京发生的那场乱局,在我的记忆里,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可每当我试着往那段空白里伸手,就像指尖插进了结冰的湖面,刺骨的疼顺着颅骨爬上来,把我拽回这片落雪的窗前。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像化不开的冰,已经缠了我很多年。
术士这个身份,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回看前半生,好像一直纠缠在无尽的混沌里,如今的我,只能隐姓埋名,困在这片异国的落雪日常里。
当年那个组织,看似是被人操纵的棋子,实则每一个人,都藏着见不得光的私心与目的。
我的思绪忽然被当年的回忆填满。纪由肃清……当年的事情结束之后,他便彻底消失了。听闻他和我一样,失去了术士的身份,不过以他的性子,这三十多年里,应该干了不少出格的事。
当年那场事件过后,麒麟雕塑,便彻底没了去向,像融进了某一场无人看见的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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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檐角的残雪早已化尽,院角的枝桠抽出了嫩生生的绿芽。我的生命力,也随着这场跨越寒冬的春风,悄无声息地滑向了终点。唯有看着眼前的小纪野,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暖光里晃荡,才觉得自己早已枯竭的生命力,仿佛又重新绽放了一瞬。
“苏继野!”
“谁!”
我瞬间绷紧了神经,指尖下意识攥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在这个国家,知道我本名苏继野的人根本没有,更何况我已经销声匿迹了整整三十多年。
风的声音骤然消失了。四周瞬间被陌生的术法气息填满,像一脚踏进了与现世隔绝的、凝滞的结界里。
我站在院子里,轻轻叹了口气,沉声开口,声音融进了温凉的春风里:
“这么多年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继野,你就打算这么躲一辈子?”
四周的空气随着他的话语骤然停滞,院角刚抽芽的枝桠定在半空,连浮动的尘埃都悬住了。那人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罩,周身翻涌着的,是沉了整整三十多年的、刺骨的戾气。
“三十多年了,整整三十多年了!难道从始至终,你都不恨吗!”
他的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怨,像早已被污染的、结过冰又化不开的浑水,浑浊刺骨。
“你还在执着当年的事?”
“不必多说我!你不也一直在对抗命运吗?”
“你一直在为那个孩子挡着什么,对吧?”
“明明被命运裹挟着,拼了命想要挣脱,甚至不惜遭到反噬,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看样子他知道很多东西,命运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便不想再屈服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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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诚羽说完话,便转身抬脚往门外走,目光扫过他身侧——除了雪奈,还站着四位全然陌生的面孔,心头不由一沉:难道这几人,也和我们有着脱不开的牵扯?
他们此番被抓,十有八九是遭人算计,可单是从爷爷口中听来的前因后果,便已让我觉得荒唐得可笑。
“喂,你就这么直接走了?”
爷爷突如其来的一声喝止,惊得我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猛地揪紧——难不成,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你跟我过来,做个笔录。”
这下若是不答应,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一旦应下,就得报上真名与住址,这不等于自报家门、自投罗网?若是身份一查便露馅,我可就要被彻底卷进这场案子里。
大脑飞速运转,只觉进退两难,必须立刻想出脱身的法子。
“这样吧,我还有急事在身,你先记下我的名字,我明日再过来补做笔录。”
我定了定神,开口道:“我的名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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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名被我带进来的男子,对我报完名字便转身离开了。我站在原地,舌尖无意识地滚过那三个字,低声嘀咕:
“田中一村……”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陌生男人的时候,该盘算晚上的事了。我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违和感,脚步放得很轻,缓步走进了办公区域。
“田中,你在发什么呆?”
佐藤的声音突然从耳畔撞过来,我猛地回神,先是愣了一瞬,才转头看向他。他正抱着一摞档案,眉头微蹙,一脸疑惑地盯着我。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指尖蹭过身侧冰凉的办公桌沿,随口搪塞:
“没什么,就是对那几个人的案子,有点放不下。”
“这有什么好放不下的?上头要我们怎么做,我们照着做就是了。”
佐藤的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我却莫名觉得胸口发闷。他说的没错,在这套规则里,我不过是颗按指令转动的齿轮,这件事,真的是我能插手的吗?可如果连对错都不敢深究,只知道盲从指令,人跟没有思想的机器,又有什么区别?
我指尖微微收紧,压下翻涌的思绪,抬眼看向佐藤,补了一句:
“对了,刚才我带进来的那个人,叫田中一村,你记一下这个名字。”
“知道了。”他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便抱着档案转身去整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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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出警局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忽然被陌生的街景裹住,竟一时不知该往哪去。身处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我像被世界轻轻推开的人,连呼吸都显得格格不入,街上没有一张熟悉的脸,连脚下延伸的道路,都陌生得让人心慌。
更现实的是,我连一口饱腹的饭都没有着落。恍惚间才想起,爷爷当年住的地方,应该就在浅草。天色还亮着,就去浅草看看吧,那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过去的痕迹。
以我现在拥有的力量,根本不必徒步前行。我抬手催动法,将周身轻轻裹住,隐去身形与气息,单脚在地面轻轻一蹬,便踏空而起。
脚下每一次虚空的借力,都将我推向远方,与其说是飞行,不如说是一次次跨越街巷的长跃。下方的楼宇与车流在风里飞快掠过,光影在眼前流动,不过短短五分钟,浅草便已出现在视线尽头。
我看准一处无人的暗角,轻轻飞身落下,理了理微乱的衣摆,缓缓收去身上的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我重新走回明亮的街道。时隔太久,我早已记不清爷爷旧居的确切位置,只知道大概就在这片街区。那就慢慢找吧,一步一步,在陌生的时代里,寻一点熟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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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那位田中警官遇到了一位术士。”
“是的,看他移动的方位,应该是往浅草去了。”
我已经派了人手,全程盯紧田中宫一郎的周边,在今天结束之前,他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至于他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位术士,我打算亲自去会一会。
这次回收雕塑的行动,本就由苏继野全权负责,却因一股莫名势力的介入,导致他们行动彻底失败。眼下必须先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摸透对方的全盘谋划,再顺藤摸瓜把那个组织引出来,一网打尽。
在我们的全盘计划里,田中宫一郎是最关键的人物。我还得在他周边找一块合适的区域布下法阵,大致安排便是如此。我用术法向监控的人交代完所有事宜,便动身前往浅草。
像他这样直接踏空而起,五六分钟便能抵达目的地,坐车却要花上十几分钟。但我最终还是选了后者,还是先不要暴露身份为好。那组织的人不知道何时会突然现身,更何况,那位前往浅草的术士,已经在我们的全程监控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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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车抵达浅草,推门下了车。根据监控人员实时传来的位置来看,他往住宅区深处去了。难道此人就住在这片区域?还是专程过来找人的?一连串的问题涌入我的脑海。
可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离他的位置越近,我越该沉下心来,想一个不会引起他警惕的、合情合理的接近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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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总在往前奔涌,人潮来了又去,几年光景就能让一片街区换了模样,更何况是横跨数十年的光阴。我像失了锚似的在街边走着,心里清楚,找人从来不是件容易事。蹲点守人尚且能靠日复一日的跟随,摸准对方的出没时间与动线,可我连他们此刻的准确位置都一无所知,这般漫无目的地找,和闭着眼摸奖没什么两样。
走着走着,视线里忽然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恍惚间我甚至以为是错觉。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道背影上,脚步也下意识地慢了下来,越看,心口的震动就越烈——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我太熟悉了。小时候翻家里的旧相册,在他们二老年轻时的合影里,我见过无数次这个模样。
我认出来了。那个穿着浅米色连衣裙的女人,就是我的奶奶,田中绫美。她出嫁前的本姓是什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老爹这会儿应该还只是个上初中的毛头小子,而她手里的菜篮轻轻晃着,一看就是刚从菜场出来,正往家走。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还陷在那股跨越了几十年的恍惚与冲击里,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道,狠狠撞了我一下。我猛地稳住晃了晃的身形,压下心头翻涌的错愕回头,撞我的是个年轻男人,看着年纪比我小上不少,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手里攥着公文包,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上班族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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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
话音未落,他连着鞠了两次躬,公文包在身侧晃了晃,发出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金属搭扣反着阳光,晃得我眼睛发涩。
“我没事。”我草草回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刚才奶奶离开的方向飘,眼角的余光死死锁着那道快要拐进居民区的身影。
我根本没功夫和这个人纠缠——好不容易撞见了要找的人,怎么能就这么眼睁睁跟丢了?
我抬脚就往前冲,风瞬间灌进领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慢一步就再也看不见那道浅米色的身影。
可那男人像是故意的一般,快步跟了上来,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臂。他的手指隔着衬衫布料,死死扣住了我的小臂,衬衫被攥得皱成一团,纹路勒进皮肤里,连带着手腕上的脉搏都被压得发沉。我下意识地挣了一下,居然纹丝不动,他手上的力道反而收得更紧,指尖都跟着发麻。我心里又惊又疑,耳边的车流声、街边的叫卖声一下子全退远了,只剩下自己撞得发疼的心跳——我和他素不相识,准确来说,在这个时代,我根本不可能认识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生,别急着走呀。”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想请你喝杯咖啡,怎么样?”他冲我笑了笑,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可那笑意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冷得像初春巷口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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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人?”我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开口问道。指尖抠着木质桌面被磨亮的木纹,指节微微发紧。
他把我拽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此刻正不急不慢地跟服务员点单,指尖划过印着昭和字体的菜单,动作慢得像在故意拖延时间。我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窗外,生怕那道米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的尽头。
“我叫苏源,还不知道先生贵姓?”
白瓷咖啡杯被服务员端过来,杯壁的热气往上飘,模糊了他半边脸,像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看着他这副从容的模样,我心里已经有了数——眼前这人,多半是个术士。既然是术士找上门,必然是有缘由的,只是在摸清他的底细之前,我还得先试探一番。
“我姓田中,不知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你和警局的田中警官,认识吗?”
他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瞬间,脑子里的线索瞬间串成了线。果然,他就是术士。我和爷爷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他们恐怕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再联想到诚羽他们,我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我不是敌人。”
“您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像在说一个不能被风听走的秘密,“今晚九点,到大使馆来找我。”
“接下来就不打扰你了,钱我已经付过了,你想坐多久都可以。”
苏源说完,便起身径直往店外走去。椅子在木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响,门帘被风掀动,带进一片樱花瓣,刚好落在我面前没动过的咖啡杯里。我看着那圈荡开的浅褐色涟漪,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漫过舌尖,却根本压不住心口的焦灼,顾不上细品其中的滋味。我抬手叫住路过的服务员,要了个纸质的外带杯,把剩下的咖啡倒进去的时候,有几滴洒在了指尖,烫得我缩了一下手,却没心思去擦。我攥着温热的纸杯,快步起身出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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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就是这样,将法引向周身,让四肢百骸的每一处都能接住它。”
“想象自己浸在法幻化出的海洋里,让身体与法慢慢同化。”
我眉头紧锁,凝神捕捉着周遭法的流动。苏先生在我们四周布下了结界,外头的人看进来,只会见我们如常站着或坐着,唯有能感知到法的人,才能窥见这片方寸里翻涌的气息。
这算是我的临时突击补习——为了应付今晚即将发生的事。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连半吊子术士都算不上,对于苏先生说的那种与法同化的感觉,始终隔着一层,摸不到门道。
我放空身心,任由无处不在的法从四肢百骸涌入体内,逼着它在经脉里形成闭环,只进不出。我想着多攒一分掌控力,就少一分今晚拖后腿的可能,却没察觉,身体已经快要抵达承受的极限。
“苏先生,我快到极限了。”我连说话都带着发颤,经脉里像灌满了涨得发疼的潮水,每一寸皮肤都绷得发紧。
“快停下!你现在是只进不出,再撑下去会把自己撑爆的!”
我闻言立刻松了劲,一股脑将体内攒滞的法向四周散出,如同开闸泄洪。直到体内的临界值彻底落回安全线,我才脱力地松了口气,四肢瞬间软得发飘,连站着都有些晃。这大概就是强行纳法的副作用。
“诚羽你没事吧?”雪奈连忙凑到我身边,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慌。
“一下子把体内的法全数散出,导致瘫软无力是正常现象,不必担心。”苏先生在一旁沉声安抚。
“喂,你是真的没脑子?自己身体扛不住还要硬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纪由肃清突然开了口,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强行纳进超过身体极限的法,你会像个被吹爆的气球一样,连全尸都留不下。”
“抱歉……”我喉咙发紧,除了道歉,竟找不到别的话可说。
“未诚羽,你再试一次。”苏先生的声音重新拉回了我的注意力,“不要让法在体内死循环,你要让它和外界形成流通。”
我调整好呼吸,重新闭上双眼,凝神接住周遭的法。这一次,我任由它从双手指尖涌入,在体内循行一周后,再从原路送回外界。随着气息的往来,我紧绷的精神慢慢安定下来——法散出去的瞬间,新的气息又会重新填满经脉,往来之间,竟在我与天地之间,织成了无数条畅通的通路。
几个呼吸间,法已经在我体内外穿梭了无数个来回,之前那种涨得发疼的滞涩感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舒展。就像苏先生说的,我仿佛真的浸在法幻化的海洋里,每一次呼吸都和周遭的气息同频,身体与法融为了一体。
“看样子,你已经领悟到精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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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教你具象化武器。”
“这个我会!”
我立刻凝神,在掌心凝聚出一把长刀,刀身呈半透明的淡蓝色,泛着细碎的光。
“你以为凝聚出外形,就结束了?”苏先生走到我面前,抬手对着刀身轻轻一挥,那柄长刀瞬间断成两截,化作细碎的淡蓝光点,散在了空气里。
“武器的根基是你的法,你构建的内核不稳,哪怕有再像的外形,也会被敌人轻易击碎。”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这和你刚才强化身体的原理,是一样的。”
我盯着空落落的掌心,刚才散掉的光点仿佛还在眼前晃。离晚上的行动只剩不到半天,我连最基础的武器稳固都没摸透,心口瞬间又漫上一层沉甸甸的焦虑——这些东西,看来一时半会儿,我根本没法完全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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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被那个叫苏源的男子,耽搁了这么一会,现在又要去重新找人了,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人应该就在,离这个咖啡厅不远的住宅区里。
拐过咖啡厅旁挂着绀色暖帘的家常料理店街角,我踏入了浅草连片的住宅区。
晨光斜斜铺满路面,巷口粗壮的水泥电线杆拉出修长的影子,无数黑色架空电线从杆身延伸开,在澄澈的蓝天下织成细密的网,把晨光剪碎,在柏油路面投下晃动的交错光斑。杆身贴着半褪的消防告示与商铺传单,老式街灯垂在半空,蒙着薄灰的玻璃灯罩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哑光。
两侧是挨得极近的木造町屋,黑灰和瓦铺成缓坡屋顶,临街的木格子障子窗把晨光裁成整齐的长格,窗沿下的绿叶盆栽凝着晨间的露水,有的门前架着竹竿,刚洗好的衬衫与浴衣顺着铺开,衣角垂落的水珠在地面晕开浅浅的湿痕。我沿着仅容两人错身的窄巷往里走,目光逐一审视着每一户门口的实木表札——被年月浸得发乌的木牌上,黑漆写就的户主姓氏旁,刻着浅草二丁目的番地编号。
沿途的屋舍半敞着门,漫出细碎的市井声响,风裹着晨间餐食的香气、木造屋的松木香与晒过衣物的皂角味,顺着巷弄缓缓流淌。偶尔有行人迎面而来,我侧身让开的间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沿路的门牌。
连片町屋之间,零星立着几栋三四层高的混凝土公寓,米白色外墙带着日晒的痕迹,铁框玻璃窗反射着天空的淡蓝。我扫过公寓楼梯口每层的门牌,确认过后,转身拐进旁边的岔巷。
我沿着纵横交错的窄路不停穿行,从临街的第一排屋舍往奥浅草的深处走,逐一核对每一条岔巷、每一块表札上的字迹。
“不是……不是。”
我找了半天,依旧一无所获。心底的焦躁越攒越浓,我暗自盘算,这样挨家挨户核对表札根本不是办法,或许……
念头刚冒出头,我猛地回过神——周易阵图本就可以寻人!我居然被慌乱冲昏了头,平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一家家去看表札。
我定了定神,低声念出咒语:“甲乙……”
咒语才刚出口,就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脚步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节奏,整个人彻底愣住——那个正朝我走来的少年,模样竟和我的父亲一模一样。
他没有停留,转身进了一间屋子。就是这个动作,瞬间把我从恍惚里拽了回来,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紧,我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我停在屋门前,再三确认过门侧的表札后,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不过,我现在该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顺理成章地接近他们。明明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想靠近却又不敢触碰,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堵在胸口,说不出的别扭。
“喂!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声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耳朵,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连正在运转的思绪都猛地断了线。熟悉的声音就在身侧,我猛地转过头,撞进视线里的,是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的爷爷,他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也难怪他会误会。更何况现在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一个陌生人在别人家门口晃悠,本来就足够可疑。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装作碰巧路过的样子,朝他打了招呼:
“真巧啊,田中警官!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你了。”
“……”
空气里的沉默瞬间漫了上来,我指尖下意识地攥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可看爷爷的样子,显然是被我这句话堵得满脸无语。
“你在说什么呢?在我家门口跟我说好巧?”
“你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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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那个组织必然会插手此事,我们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请君入瓮。”
我沉声下达了布置阵法的指令。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借着释放涉案人员的由头设局,把这个藏在暗处的组织彻底揪出来、连根铲除。只要幕后黑手伏法,他们背负的诬陷罪名,自然会不攻自破。
至于他们拼死抢夺麒麟雕塑的举动,其中必然藏着隐情。或许他们早就摸清了某些,我们至今未曾触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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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亲爷爷撒谎的滋味实在太别扭,好在总算把话圆了过去。我本来还在琢磨该怎么顺理成章地接近他们,毕竟那张跨越五十年的老照片,至今还压着我满心的疑惑。没想到爷爷反倒先出于歉意,留我在家吃了午饭。
整顿饭我都坐得局促,好几次话到了嘴边,又怕问得突兀露了破绽,终究没敢开口,只能把话咽回去,等着午饭过后再找机会问那张照片的事。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下午,我和爷爷并肩站在屋门口,他嘴里叼着根烟,正抬手在上衣口袋里摸索着火机。
“田中警官,冒昧问一句,你有没有拍过一张东京天空的照片?”
“天空的照片?”他眉梢挑着点不以为然的狐疑,摸出火机“咔哒”一声点着了嘴里的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没有,怎么了?”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
我看着他指尖明灭的烟火,心里瞬间落了空——看样子,现在的爷爷,还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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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正顺着时钟的滴答声飞速流逝,等我从沉定的状态里抽离出来,才恍然发觉,正对面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已经稳稳指向了晚上九点。
经苏先生一番指导,我总算摸透了几分他所说的那种与法同频的感觉,整个人都浸在修炼的状态里,浑然忘了周遭的一切。刚缓过神,空荡荡的肚子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声,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竟因为沉浸修炼,连饥饿感都彻底忘了,难道是体内流转的法,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给身体供能?
我悄悄抬眼扫过身侧的几人,见他们个个神色如常,没有半分饥馁的模样,悬着的那点诧异才落了地,也彻底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各位,做好准备。”
一直靠在墙边的苏先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绷紧了周遭的空气。我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攥紧了指尖——看他这模样,定然是收到了外界传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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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爷爷家后,我在东京街头一直闲逛到夜色沉落。抬眼望向街边商店橱窗里的时钟,指针已近晚上九点,我转身走向和苏源约定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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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流在周身翻涌,衣衫被晚风扯得猎猎作响。我乘风起落,转瞬掠过数条街巷,在暮色笼罩的楼宇间无声穿行。远远望见约定的那片空地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那股刻进感知里的熟悉气息,是苏源没错。
我顺势迎风而下,稳稳落在他面前。他抬眼看来,神情没有半分波澜,显然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进来说话。”
他话音未落便转身向后走去。我跟上他的脚步,进入一处隐蔽的密室。室内灯光略显昏暗,一张圆桌旁围坐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都穿着普通便装,神情各异,但眼神里都透着非同寻常的锐利,显然都不是等闲之辈。
“好,我来讲一下这次的任务。”苏源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的计划很明确:先在诚羽他们所在的地方布下阵法,让内部人员误以为他们并未离开。同时,猎组织的踪迹已被察觉,就在诚羽他们所在区域的附近,就有猎组织的踪迹。我们要做的,就是从根源上解决麒麟雕塑引发的所有后续问题,也就是找出麒麟雕塑。
苏源交代完毕,众人便无声分开行动。我不清楚这次行动总共有多少人,此刻在这间昏暗的密室里,加上我和苏源,一共只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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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苏源站在附近一栋楼房的屋顶上,沉默地观望着不远处的动静。只见四周淡青色的光柱同时拔地而起,直冲墨色的天际,随即在空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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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苏先生几人径直迈步走出大门。周遭往来的工作人员各行其事,视线全然掠过我们,仿若空无。雪奈抬手,轻轻在路过的职员眼前虚晃而过,对方浑然不觉,没有半分异动。
踏出门外,苏先生身形轻抬,骤然踏空升空,身后众人紧随其后,接连腾空而起。我侧首看向身畔的雪奈,屈膝蹲下,抬手示意她上来。雪奈脚步微顿片刻,随即俯身稳稳伏上我的脊背。我腰身发力,纵身跃起,扶摇掠向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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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落定在楼顶平台之上。田中先生伫立在此,身侧立着一名陌生男子,想来应该是与苏先生暗中互通消息之人。
沉沉云雾悄然掩去天际月色,整片夜空陷入暗沉。城市霓虹的微光漫透薄云,浅浅铺洒在天地之间,寒凉的夜风四下流转,浸得人脊背阵阵发寒。
“苏源接下来……”
苏先生话语未落,周遭凛冽寒意层层席卷而来。一道道黑袍身影自虚空暗处缓缓浮现,静静悬浮在我们周身空域,他们正是此前我们遭遇过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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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要开口询问,鱼儿便迫不及待地咬钩。夜风卷着流云扫过地面,四周沉在一片浓暗之中。在猎组织眼里,我们是必须彻底清除的危险。我心神清明,暗自笃定,这个组织的头目觊觎麒麟雕塑,目的绝不止是钱财。
“你们这帮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阵不紧不慢的掌声从头顶传来。转瞬之间,猎组织头目出现在我们眼前,身形融在昏暗里。
“不错,能想出这种法子。”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唇角凝着一抹冷意,“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你们真以为能改变什么?”
“废话真多!”身旁的纪由肃清早已按捺不住,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双肩紧绷,下颌线条绷得凌厉,浑身蓄满力道,眼看就要上前出手。
我侧目望向苏源,他抬眼与我对视,指尖轻叩膝盖,微微颔首。彼此心照不宣,计划已然明确:我和纪由肃清正面牵制对手,其余人先追查幕后主使,再寻回麒麟雕塑。
我缓缓挽起袖口,夜风拂过裸露的小臂,带来一阵凉意。迈步上前的同时,我转头看向纪由肃清,他立刻会意,移步与我并肩站定,两人一同摆出战斗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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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我们已经落在了附近的房顶,鞋底踩在平整的水泥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身旁的苏源转向我身侧的田中先生。
“田中先生,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田中先生立刻点头会意,指尖在身前虚划,张口便念起了咒语。
“甲震乙离丙辛坤,丁乾戊坎己巽门,庚日失物兑上找,壬癸可在艮上寻!”
“甲己阳人乙庚阴,丙辛童子暗来侵,丁壬不出亲人手,戊癸失物不出门!”
“子午卯酉在路旁,寅申巳亥归他乡,辰戌丑未身未动,诗书参差细推详。”
淡金色的符文从他脚下一圈圈漾开,最终凝成完整的图阵浮在我们面前。不过数息,田中先生收了手势,沉声道:
“跟上我!”
我刚俯身伸手,准备背起雪奈,苏源的声音突然拦住了我。
“不,你们三个留在这里。”他目光扫过雪奈和另外两人,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两位在此结阵,让雪奈待在你们身边。”
“苏继野和纪由肃清两个人,对付不了一整个团队。”
“走!”话音未落,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浓暗的夜色里。
我望着身旁的雪奈,眉头微蹙,心里终究放不下。我摸出口袋里那两颗所谓麒麟之心,递到她面前。
“雪奈,注意安全。”
她立刻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两枚冰凉的物件,随即用力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迎上我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我看着她攥紧拳头的样子,心里默默盼着,这东西真的能护她周全。
“我还是保持之前的态度,邀请你加入我们。”
猎组织头目斜倚在半塌的楼顶护栏上,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锃亮的皮鞋尖正碾着自己人皱成一团的黑袍下摆。
脚下的水泥地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和凹陷,踩上去带着松动碎石的硌脚感。我们身边横七竖八倒满了对方失去战力的人,可远处的黑影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楼宇阴影里涌出来,像从墨色里不断滋生的潮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法在飞速流失,像破了洞的水袋,恢复的速度连消耗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
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发紧的干涩,后背的肌肉却依旧绷得像拉满的弓,连指尖都不敢松半分——只要稍一松懈,下一个倒在地上的就是我们。
“废话少说,要打就打!”
纪由肃清的声音像磨尖的钢片,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淡青色的法气瞬间暴涨,几乎凝成了半透明的实质。话音未落,他后脚在地上狠狠一蹬,整块水泥板应声崩裂,碎石四溅,身形带着刺耳的气爆声射了出去,掌心凝聚的长刀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冽到刺眼的弧光,直劈头目面门。
寒芒转瞬即至。
可头目甚至没抬眼皮,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三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刀脊。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噗”。纪由肃清倾尽全身残余法力凝成的长刀,从被他捏住的地方开始,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瞬间溃散,化作漫天淡青色的光点,被夜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不等他收势后退,头目手肘骤然后拉,随即一拳平平砸出。
拳风先至,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砸在厚木板上,纪由肃清整个人猛地弓成了虾米,一口浊气猛地呛出,身形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掼出去,直直朝着我站的方向飞撞过来。
我侧身半步,沉腰稳稳卸去他撞过来的力道,伸手揽住了他的后背。
“没事吧?”
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咬着牙吃力地摇了摇头。
我抬眼扫过远处还在不断涌来的黑影,指尖的法已经微弱得快要散掉,声音压得发紧:“不能再耗下去了,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先走!”
话音未落,我指尖飞快掐诀,拼尽体内最后一点残存的法。周身的空气微微一拧,没有任何光影变化,没有任何声响,我们两人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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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始终心绪不宁。清晨在大使馆门口发生的事,还有中午再度撞见的那个与我年纪相仿的男人,两件事缠在一起,像根细针似的,一下下扎着我的神经,他们说的那些组织,我听都没听说过,至于放他们出来,想来也是不可能。
火石擦过金属的脆响骤然响起,猛地把我从沉郁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田中,在想什么呢?”
副驾驶的佐藤递来一支烟,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摇了摇头没接。我今晚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里说港口附近的一间仓库,今晚会有大规模的暴乱,还明确提到了和雕塑失窃案有关。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信上用很重的笔迹写着,务必让我单独前往。
仪表盘上的时钟刚指向晚上十点整。我和佐藤处理完白天的公务,车子停在路边,正准备回警署。
“田中,等会儿去喝一杯?”
“不了,我还有点事。”
我压着嗓子说,目光飘向窗外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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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了佐藤的邀约之后,我先回了警署去拘留室,不过没想到的是,拘留室里面的几人居然凭空消失了,看守的人居然没有丝毫察觉,再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我急忙回了家,拿上了我那台私人的胶卷相机。
“宫一郎,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妻子绫美正站在卧室门口,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很快就回来。”
我避开她的目光,把相机和两卷黑白胶卷仔细塞进公文包的夹层,拉上拉链,转身出了门。
坐进停在门口的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世界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了。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深吸一口气,摸出烟盒和火机,哗啦一声推开金属盖,齿轮狠狠碾过火石,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骤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烟点燃了。我狠狠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气呛得喉咙发紧。指尖夹着烟,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就跟往常出任务一样走吧,或许这件事,也跟他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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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附近。”我身前的田中先生大声说道。
我们落在一片死寂的街道。四周的街灯昏沉得发闷,光团虚虚地浮在半空,把一切都罩在一层模糊的阴影里,透着刺骨的诡异。田中先生盯着手里的指引图文,方才说话时的笃定瞬间消散,脸上爬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
“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身边名为苏源的男子立刻问道。
“不应该,要是按照正图所指的方向,那我们四周全都是它的踪迹!”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田中先生的寻物术都能被误导,说明我们被追上了。
“小心!”
苏源猛地冲到我身前,掌心凝出一面淡青色半透明的盾牌,堪堪挡下从身后破空而来的几枚暗器。我们三人立刻背靠背贴紧,站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看来我们被包围了。他们隐匿在空间之中,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
“那该怎么办?”我声音发紧地问。
他眉头拧成一团,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敌暗我明,主动出击等于自投罗网,眼下除了见招拆招、背水一战,再无别的选择。
“我们这样,”苏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们找到麒麟雕塑之后,往东方去,港口附近有一个仓库,我们就在那里汇合。”
“好!”我和田中先生异口同声应道,转身便准备向黑暗中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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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陷深坑,山堵重关,天地收气,八卦牢盘,困缚身形,闭塞灵源,卦纹落处,永锁尘寰。”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的瞬间,以我为中心的地面,渗出淡金色的光纹。纹路带着极轻的嗡鸣极速旋转,转至最亮时,整座大阵裂作数十片薄如蝉翼的阵图,像被风吹散的星屑,飘向四周的夜空。
这阵法撑不了太久。但给田中先生拖出这片刻空白,够了。
“苏源!”
一声呼唤刺破浓稠的夜色。我循声抬眼,正看见苏继野带着他的徒弟,从墨色的夜空里落下来,站到我面前。
“继野,你们怎么过来了?”
“人太多了,根本打不完,一波接一波。”他的声音里带着未平的喘息,“实在顶不住,只能先过来跟你汇合。”我看着他们微微下沉的肩膀,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我这边也藏了十几个,全困在阵里了。”
我抬眼递了个眼色。两人会意,身形一隐便融进了身后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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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
苏继野拍了拍手,声音很轻。
直到他们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我一直绷着的肩膀才终于卸了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体内的法已经耗得七七八八,指尖泛着淡淡的麻。我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也不知道田中先生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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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确定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我深吸一口指间的雪茄,目光落在他裹着黑衣的身形上,缓缓吐出一团淡白的烟气。烟气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散开,模糊了他蒙着面的轮廓。
“放心吧。就算他们来了,也是有去无回。”
“雕塑在我手里,正散着虚假的气息,他们找不到的。”
“你们办事,我放心。”我指尖用力,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暗了下去。
“把事情做干净点,我也好收尾。”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融进了身后的阴影里。
我垂眼扫过桌上那张麒麟雕塑的照片,指尖轻轻蹭过照片边角。
这件东西,我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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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奈,他给你的那两个东西是什么?”
身旁正在布阵的木里转过头问我。我抬起手,望着掌心紧攥的深蓝色宝石和灰白色石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枚深蓝色的麒麟之心,竟在暗淡的天色里,散发出一丝深邃的幽蓝光芒。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所谓的麒麟之心,我能感觉到,这是诚羽留给我的期望。
“你们两个先别聊了。”身旁的苏小姐开口说道,“这个阵法是三座阵的中心阵,作为核心,绝不能有丝毫偏差。”她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我居然开始有点自责,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也只能默默祈祷,诚羽他们能够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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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先生,我们换一个思路试试吧。”我朝着前方疾飞的黑色身影喊道。
“什么?”田中先生骤然收住御风的步伐,和我一同落在空无一人的屋顶。深夜的风掀起他的衣摆,裹着港口柴油与咸水混合的冷冽气息,天地间一片沉黑,只有远处仓库区连绵的橘色钠灯在雾霭里晕开模糊的毛边。
“你的意思是?”
“不找物,找人!”我脱口而出。
看着他眼中恍然大悟的光,田中先生指尖瞬间翻飞,面前的阵图骤然高速旋转,淡金色的符文在漆黑的夜色里划出细碎内敛的光痕,只在两人周身半尺内流转。待阵图中心最亮的那一点金芒死死锁定坐标,我们立刻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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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所在的写字楼就在对面,与我们脚下的高楼隔街相望。我和田中先生站在天台边缘,同时纵身一跃,朝着对面那扇映着街边路灯微光的玻璃窗直直撞去。
田中先生先一步用肩膀撞碎玻璃,锋利的碎片大半向室内飞溅,哗啦啦落了一地。我们借着冲势滚进房间,迅速站稳脚跟环顾四周——房间里暗得惊人,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的钨丝吊灯孤零零亮着,昏黄的光在积灰的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连墙角的阴影都跟着轻轻摇晃,心脏不由得一点点攥紧。
田中先生散去指尖残留的淡金阵光,侧身摆出警戒的姿态,左手虚握成拳,右手护在胸前,动作熟稔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我们贴着墙摸索前进,走到了像是办公区的地方。一张掉漆的木桌孤零零摆在中央,桌上的台灯亮着,惨白的光直直打在散落的文件和照片上,在周围的黑暗里圈出一块刺眼的亮区。
我们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鞋子点踩在老旧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嘎吱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这些是……麒麟雕塑的照片?”我看着田中先生拿起的那张照片,压低声音说道。
“小心!”田中先生突然大吼一声,猛地将我推向一旁。
几乎是同时,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寂静,子弹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带起的热风刮得耳廓生疼,在身后的石灰墙壁上打出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我浑身一僵,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田中先生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冲了过去,下一秒,一个人影就朝着我的方向狠狠飞了过来。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我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皮簌簌落下,细小的灰尘在台灯的光柱里缓缓飘转。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压得人喘不过气。
“说!你是什么人?”
田中先生缓步从吊灯投下的阴影中走出来,脸上的神情无比严肃,眼神锐利得像是能刺穿夜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击毙。
那个被扔飞的人咳了几声,扶着墙慢慢爬起来,嘴角渗着血丝,半边脸都蹭破了,看样子被撞得不轻。我下意识后退几步,站到了田中先生身侧,指尖微微发凉。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那个东西我都给他了。”
“什么东西!你说的难道是麒麟雕塑吗?”身旁的田中先生厉声质问他。
“我说你们,要不来为我做事吧,我可以给你们很高的报酬。”那人一脸坏笑地说着,顺势坐在了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扶手。
“我们被陷害就是你在背后搞的鬼?”我开口问那个人。
“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个雕塑的价值很高,所以我志在必得。”
“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你们将会获得非常高的报酬。”
“你就只是为了将它卖掉?”田中先生接着问他。
“当然,它毕竟是文物。”
我心想:看来他并不知道麒麟雕塑的用处。
“你说你把那个雕塑交给了谁?那个组织的头目吗?”
“没错,面对你们这一类人,放在我的手上当然不安全。”
雕塑不在这个人的手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涌起强烈的不安。远处隐约传来港口货轮的汽笛声,在深夜里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声被闷住的叹息。
“田中先生,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也是。”
“怎么样?你们考虑的如何?”
那人刚开口,田中先生便快步上前,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大动脉处。男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
“田中先生,那这个人该怎么处理?”
“没想到所谓的幕后,实际上也只是被利用的人而已。”
“诚羽,我们快走,去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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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们的情报,有一批文物文物,会在今日清晨运离日本。”
“我的猜测是麒麟雕塑有可能在某人的手上,但并非是幕后的雇主,田中先生他们现在也许已经往仓库的方向赶了。”
苏源沉了一口气,接着说:
“所以我们的船也在等待,不仅仅是劫持这一批货物,最主要的要将那组织的头目引到那个仓库,一旦雕塑出现,夺下之后我们便会发动阵法,将他们困住,而你们将雕塑带离日本。”
我看着身旁的苏源点了点头,成败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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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先生,这里面有好多人。”
我趴在相邻仓库的镀锌铁皮屋顶上,压低声音说道。屋顶被夜露浸得冰凉,锈迹蹭在掌心发涩。橘色的钠灯光穿过浓雾,在下方仓库的卷闸门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能看见人影在门后晃动,脚步声隔着厚重的铁门传上来,沉闷得像鼓点。淡金色的法光薄薄裹着我们的身体,连影子都融在了夜色里,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分毫。仓库里堆着层层叠叠的木箱,码得几乎碰到屋顶,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诚羽,田中先生。”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回头,看见苏先生他们三人从浓稠的夜色里落了下来,衣摆带起的风搅散了身边的雾气,两人的鞋尖轻轻点在铁皮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苏先生,我们来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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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他们的解释,我才终于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指尖不自觉抠进了铁皮的锈缝里,心脏沉了沉。
“不过,我们要怎样才能将他们引出来呢?”我问道。
“很简单,只需要露面。”苏先生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沉得像脚下的海水,“这仓库里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接下来会很危险,你们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