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低手》yigeqiguai

38、百草卷 二人赴死逃

　　“糟了。”十二暗骂了声，从井底地上拾起截断的麻绳，借火折子的微光，依稀辨认着切口。
　　“怎么办？”郭无是在旁低声询问。
　　“这里你轻功最好，要不要试试？”十二看向郭无是，将手中的火折子还给郭无是。郭无是接过火折子，绕井底一周，细细查看着井壁。陈东卓则蹲在一边的角落里，既无脑力上的付出，又无体力上付出。
　　火折子的红点暗了下去，井底陷入全然的黑暗中，蓦地，一丝光照进井里，显然，是郭无是一跃而起，将井上的石板撞开了一道缝隙，但井壁上方并无多余的落脚点，石板之上，碾砣已经复位，其重量可想而知，方才一时迸发出的蛮力终归是有限度的，没有着力点的依托，郭无是再也使不上力，只得落回到井底，井底重陷黑暗。
　　“十二，我们再另外想个法子吧。”郭无是拍了拍手的尘土，摸出火折子，掀开顶盖，小口缓吹了两口气，令阴燃着的火绒复燃，微光照亮他的脸庞，寻觅着十二的去处。
　　但见十二站在距离陈东卓不远的地方。
　　郭无是走近些，十二循着这仅有的微弱火光定定看向他，“十二，还有第二……”
　　这里还有第二条路吗？
　　郭无是的话还没说完，十二的手却已摸向他腰间，郭无是大惊，不禁后退一步，“借来用用。”
　　十二说罢，得意一笑，原是抽走了郭无是腰间别的匕首，她定定看向刃口，在微弱火光映衬下，依然如此锋利，它沾染过自己的血，沾染过陈东卓的血，接下来又将刺向谁呢？
　　“十二，你这是做什么？”郭无是拦住十二的去路，借火折子的微光不难看出，她正持匕首向陈东卓所在的方位移动。
　　“与其困死在这里，不如让我和陈东卓先死，然后回复活点，再找游驹来帮忙。”十二解释道。
　　“什么是复活点？”郭无是不解，回头看向陈东卓。
　　陈东卓原本蹲下的身躯向后瑟缩着，“十二，要死你自己死，你熟门熟路，找游驹来帮忙不是一样吗？干嘛要我也死？”
　　十二冷哼一声，耐下心来继续解释，“握手读心只能看到模糊位置，你们在楚州租了个院子，对不对？但我只能看到院子的大致模样，满楚州去找款式相仿的院子，等我真找到游驹回来啊，你们早就饿死在这井里了。况且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们觉得游驹会轻易相信我吗？”
　　十二说的不无道理，陈东卓都有点被说动了，他看向郭无是。郭无是的背影宽厚，并没有立即挪开身躯为十二让路。
　　“楚州……”郭无是喃喃道，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陈东卓，张开双臂拦住十二，“十二，陈东卓愿不愿赴死，还是要先问过他的意思。”
　　十二清了清嗓子，立即变身可爱甜妹形象，“好，陈东卓，那我问你，你是想在井底窝窝囊囊地死，还是到井外轰轰烈烈地死，死得其所，死超所值哦，那你愿意与姐姐一同赴死吗？”
　　真有一点动心了呢！
　　陈东卓猛地站起身来，因体位性低血压而眼前一黑，即使眼前本来就挺黑的，他缓了一阵，才开口道：“我、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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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灼烈的正午日光，十二与陈东卓相顾无言。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其中不乏“这是哪儿？”与“这又是哪儿？”诸如此类的话。
　　两个时辰，十二终于承认陈东卓他是个路痴，他一直在带着自己在兜圈子，她之前觉得陈东卓是个废物，现在她得把对方的评级再降低些——连废物都不如。
　　“无界都可以自动寻路了，我们难道就不能自动寻路吗？”陈东卓几乎累瘫在地，还有脸问十二，十二乜了他一眼，“起来，别躺了，我们回密林小屋，先把无是救出来再说。”
　　在十二的引路下，他二人很快来到密林小屋的院落外，望着守在井边的一众黑衣人，十二好像暗自长舒了口气，她扯下衣摆的一条布绕在掌间，将陈东卓带到一方山石后安顿下来，用布条遮住他的眼。
　　“先数一万只羊，乖乖等姐姐回来。”
　　这是个典型flag，陈东卓心里很清楚，在作品里这句话的含金量，这意味着她很可能不会再回来。预感到十二要离开，他下意识伸手挽留，不想真扯住了十二的手，陈东卓感到不妥，立即松开手，将话题引到正题上，“你重生过16万次，难道就没有其他解法吗？”
　　“这些黑衣人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又帮不上什么忙，我先去会会他们，记得数羊哦。”
　　说罢，十二的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陈东卓在内心默数，他自认向来心安理得做个废物，但说起来，这并不容易，当亲近之人真正需要你的时候，而你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那滋味一点也不好受。许多片段诡异地闪回着，那些陈东卓连回忆都不愿回忆起的片段，那些争吵、误会、隔阂都理应有个办法去规避、去解开、去破除。
　　可我做了什么呢？
　　我做了个混蛋。
　　“两千一百零五只羊、两千一百零六只羊、两千一……”陈东卓顿了一瞬，脚步声已然靠近，他迫不及待地扯开遮眼的布条——十二就站在自己眼前。
　　浑身是血。
　　陈东卓一时说不出话来。
　　“来帮我开机关。”
　　十二察觉到陈东卓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的，以及手臂伤口上未干涸的血迹，“都是那些黑衣人的血，真是不堪一击。”十二招招手，“来帮我开机关，我一个人搞不定。”
　　陈东卓追上前去，用手中的布条为十二的伤口作简单包扎。
　　“十二姐，你这一身绝顶的功夫哪儿学来的？”
　　十二又乜了他一眼，“死过16万次，就是头猪也该开悟了。”
　　院落中，一地黑衣人的尸身横七竖八，顾不得那么多，救出郭无是要紧。照旧是打开石台侧壁的暗门，将石锥推入碾砣中，这次不同是，推石碾的人是十二。
　　显然，相较郭无是，十二要更吃力些。
　　好在碾砣最终还是成功落到草丛中，再掀开石板，十二迫不及待向井底喊道：
　　“无是，跳上来！”
　　没有石板遮盖，郭无是一跃而出，他站稳身形，一眼便见满身血污的十二，“你受伤了？你受伤了！”郭无是并非满心满眼都是受伤的十二，他转头再看石井周遭的黑衣人尸身，每一具细细看过，“十二，这些是什么人？”
　　十二如实相告：“受雇于二仙寨的，守这个入口，先前没有发现他们，是我的疏忽。”
　　郭无是重新看向十二，“还有哪里有伤？我来为你运功。”
　　十二踮起脚尖，附耳与郭无是去说，不知是什么荤话，只见郭无是刹那间由面上彻底红到耳根。
　　“这……”他心虚地瞄向陈东卓。
　　陈东卓耸了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听见，你们小情侣千万别杀人灭口啊。”
　　“答不答应嘛？”十二催促了声，抬手抚在郭无是肩上，笑意清浅。
　　郭无是点头应下。
　　完全是骗傻小子嘛。
　　陈东卓忍不住偏过头强压嘴角，但还是被十二一眼发现，“你笑什么？”
　　“手段了得，甘拜下风。”陈东卓拱手一拜，正色道，“我们还是先回去，找游驹详述此间事宜，看我计破二仙寨十二道关。”
　　十二啧了声，一手揽在郭无是腰际，看向陈东卓，“终于有点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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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十二和我一样有死而复生的能力，能力越……”陈东卓刚想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又觉老套，谁不是生来各有天命，各种奇峰险岭出现在各自的生命历程中，不是因为这些人有能力翻越，而是奇峰险岭本就矗立。
　　天命无情，大抵如此。
　　陈东卓提高些声量，好让在座各位都听个清楚，“现在，有三件待办的事项：第一，十二你把锦盒归还霸刀山庄；第二，为郭无是改命；第三，征服二仙寨！”
　　游驹在旁率先开口，“且慢，锦盒的事我知道，改命和二仙寨又是什么？”
　　陈东卓端起茶碗痛饮一大口润嗓，“改郭无是英年早逝的必死之命，至于二仙寨嘛，更像是剧情发展到现在，由十二这个玩家发布的协助任务，可以把二仙寨看作是一个副本。”
　　“剧情……协助任务……副本？”
　　这下，游驹更糊涂了。
　　十二接腔道：“天宝八载到天宝十四载，游兄弟，你算算，还有几年安稳日子可过？乱世一始，民不聊生，血延千里，伏尸百万，其中惨象不忍卒视，这二仙寨便是始作俑者。”
　　这对吗？
　　陈东卓看向十二。
　　十二继续道：“不若号令武林豪雄群起而攻之，除二仙寨而后快，现下正是大好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游兄弟。”
　　游驹看样子有些为难，十二所言都是尚未发生的事，毕竟日后之事还要看日后，犹疑之际，陈东卓凑了上来，贴近耳际，以极小的声量同游驹耳语：
　　“师父不让你跟人讲，其实你是北天药宗弟子。”
　　游驹猛然向椅背靠去，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陈东卓。
　　陈东卓的脸上没有初闻秘辛的得意，没有获悉真相的狡黠，不掺杂一丝一毫的逼迫意味，就只是静静看着游驹。
　　“游驹，如果进展顺利，你我本该是同门。”
　　许久，游驹方才问出一句：“你们到底还知道多少？”
　　陈东卓略加思索，回答：“照章办事的话，我们理应知道一切，但这个世界显然陷入到某种混乱当中。”
　　游驹点了点头，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狭长盒子，接着递给陈东卓。
　　陈东卓上下、前后、左右四下细看看，最终找到了打开暗格的关窍，暗格乍一拉开，映入眼帘的是——百草卷，北天药宗弟子的武器。
　　翠色，看来样式是竹香。
　　在征得游驹的同意后，陈东卓迫不及待将百草卷从暗格中取出，拿在手里把玩。
　　这种喜欢是不会骗人的。
　　游驹看在眼里，将陈东卓引向院中更开阔地。
　　“陈东卓，你来试试。”
　　郭无是和十二也一同来到院子里，只见陈东卓将臂一展，甩开百草卷，颇有些北天药宗弟子的风骨。
　　三秒钟后，陈东卓为展开的百草卷所绊倒，重重摔在土里。
　　游驹心里一扇刚刚打开的大门又重重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