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王娘子 荒村枯树师 ...
-
破败民居的院落里尚存一棵枯树,而枯树旁伫立着一名刀客,这刀客正是柳崇行。
好在有高昌爵的楼船送他一程,免去了这些许奔波。从前,柳崇行是看不上高昌爵的,认定他是个夤缘攀附的小人,但前些日舱室内席地而坐一同饮酒时,同自己谈及的,高昌爵可谓素怀鸿志,倒不像装装样子。
晚风轻轻吹,答答的马蹄声传来,那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让人看不真切。但看身形轮廓,柳崇行是熟识的。
“昭儿!”
柳崇行大喜过望,见自己的徒儿安然无恙地前来赴约,他不禁快步迎上前去。
“师父!”秦昭翻身下马,双膝一沉跪在了柳崇行面前,眼眶略微有些泛红,这一路颠沛自不必说,“徒儿不辱使命,将此物为师父带来了。”
秦昭摘下背后的包裹,呈给柳崇行。
此举让柳崇行甚是感怀,好徒儿他大可直接将此物交予高昌爵,独领一份赏,却执意经他这个做师父的一道手,其中亲疏已然分明。
柳崇行先扶徒儿秦昭起身,再接过包裹,他翻开青色粗布的一角,包裹内所藏之物已然显露——
是个装卦签的卦筒,卦筒上篆刻了字。
二仙。
柳崇行目光逡巡,由左至右再回返,心中却毫无着落。他确信自己曾在某处见过这两个字,此刻又难以追忆,就像版图上缺失了重要的一块,致使无法窥见全貌。柳崇行将这卦筒包好,背在身后,淡淡然说:
“前些日,高昌爵派唐敬刺杀为师。”
“那师父的意思是……”
看着徒儿秦昭小心翼翼询问的神情有些忍俊不禁,柳崇行别过头轻咳了声,重新板着脸道:
“看你这副样子,为师又不是叫你去与那唐敬小儿以命搏命,你怕什么?”
一想起柳楚雄还全无消息,柳崇行顿感这一箭来得真不是时候,他差一点就能手刃师弟,为长久以来的恩怨做一个了结,如今无端添了一份救命恩,柳崇行实是不甘。
秦昭坐在石墩上,又问:“高将军他为何要杀师父?”
“高昌爵,哼,无非是个喜怒无常的怪人,只是这样的人有了权,坐上了高位,便把谁的命都视作草芥,稍稍不合他们的心意,就只有死路一条。高昌爵这样的人,徒儿,不可不防。”柳崇行这番话说得不无道理,又担心徒儿动摇,补充了句,“是时候为自己谋条后路了。”
“我的这条烂命是师父给的,师父去哪,徒儿就去哪!”
柳崇行乜了秦昭一眼,“我们师徒一心,同归于尽?给我机灵着点!还有说什么烂命,秦昭,你的命金贵着呢,宝贝着呢,是这世间重之又重的第一好命,下次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我打烂你的嘴。”
柳崇行扬手佯作要打,秦昭既不躲也不闪,做师父做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柳崇行无奈收了手,顺势掸去秦昭的肩上尘,认真道:“只当你真的看重自己的命,才不会随意挥霍,于为师而言,才是尽其用的。”
秦昭用力点了点头。
柳崇行牵过马,摇指北方,“此去十五里,有一酒垆,为师先前去问过了,这便好酒好菜地为吾徒儿接风。”
……
垆姬是个颇貌美的女子,秦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转过头见师父正在瞪他,立即收敛了心思。
“徒儿,这饭菜还合胃口吧?”
秦昭用力点了点头,扒了几口饭菜进嘴,大嚼特嚼。
“这大油炒的青菜,很是清甜;这烟熏的腊肉,油润干香;这……”
“行了,吃你的吧。”柳崇行虽如此说,言语间并无半点不耐烦的意思,无由来的苦闷袭上心头,柳崇行趁机多看了几眼他这徒儿。
他竟未发现一丝端倪?
想来自己像秦昭这么大的年纪,对江湖险恶早已有了见识,难道是自己把徒儿保护得太好了?一想到这里,柳崇行更苦闷了。
秦昭埋头苦吃之际,忽而发现师父的筷子摆在一边,只是饮酒却不夹菜。
“师父,你怎么不吃?”
柳崇行却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正当时,在秦昭眼里,一个师父变两个师父,两个师父变四个师父……
“师父,我有点晕。”
柳崇行抬手稳住了徒儿摇晃的身形,将他轻轻放倒在桌上。
那貌美垆姬走上前来,“柳大侠,放心,不出几个时辰,他自然醒来。”
柳崇行将视线由昏睡的秦昭身上挪开,转向门外,此刻,门前只有风卷起淡淡烟尘。
“我这徒儿有些武功底子,只是头脑不甚灵光,江湖履历又少,这便托王娘子照看,带他一路出关。”柳崇行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交予王娘子,“待秦昭醒来,这封信拿给他看。”
“秦昭他必定理解柳大侠的良苦用心。”
“但愿如此。”
他把秦昭由一个弃儿养到这么大,虽不是骨肉但尚有亲情,前些日方才知晓秦昭的真实身份,留在高昌爵身边危殆不已,若说迁延,事态迟早生变。
这已经是自己能为徒儿秦昭谋图的最好出路,至于天遂人愿与否,日后之事还要看日后。
柳崇行不再留恋,头也不回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