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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密林 河畔密林重 ...

  •   陈东卓累极了,索性就在乱石滩上仰面躺倒,岸边的运河水时涨时退,浸过他的衣摆,陈东卓全然不在意,他放眼去望,湛蓝的天空下竟不存有一丝流云,是万里无云的真实写照。
      奇景之下,心也跟着空明起来,思绪渐渐回归道方才历经的事件上去。
      秦昭。
      陈东卓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他缓慢坐起身。天光乍破,投射在顺水而行的楼船上,他静静望向运河中央,目送着那不可谓不金碧辉煌的轮廓远去。暮春的风中有侵入骨髓的寒意,陈东卓遍身湿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旁侧有窸窣声响出来,他这才留意到身侧横斜的树影后,另一队人也登上乱石滩。
      黑衣。
      一行六名黑衣客,携一名女子。
      那女子装扮看起来像是——
      十二姑娘!
      奇怪的是,黑衣客们却没有出手挟制十二,反倒任由她跟在队尾,陈东卓这才回想起,那日在永宁寺的寮房里,郭无是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郭无是有意卖个关子,“还有一件事在十二进门前,我要事先同你们说说。”
      “但讲无妨。”游驹道。
      “那日柳兄弟受伤之时,十二可曾把兰英酒递上前?”
      陈东卓自认记性不好,对于这样的细节,他并未留意,于是看向游驹和柳楚雄,柳楚雄道:“当日之事,发生得太快,我已记不得了。”
      游驹微微垂首,沉吟半晌,这才开口:“那日我向你讨要了酒葫芦吧?”
      郭无是道了声“是”。
      游驹又说:“至于十二,我确实记不清她可曾递那兰英酒来。”
      对于这样的答复,郭无是再未置一词,他转身向寮房门口走去。
      “十二,你来。”郭无是推门探头向外望去……
      她有主动递酒的动作!陈东卓全都想起来了,他尚不清楚兰英酒里掺的东西有什么蹊跷,总之浇洗在伤口上会导致伤口恶化就是了。
      那日,十二是有意而为之。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现下,十二是心甘情愿跟在这些个黑衣客身后的。
      他们要去往哪边?
      陈东卓蹲身在茂密树影后,轻轻扒开枝叶去观望黑衣客们与十二的动向。他并无傍身武技,内息也称得上平缓,因而一众人完全没有察觉到陈东卓的存在。
      往沿河密林的方向去了。
      陈东卓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直到就快消失在视线尽处。
      跟?
      不跟?
      又到了两难抉择的关头。
      陈东卓的脚步已悄无声息地挪动起来。
      游驹与郭无是不知去向,甚至可以说是生死不明,陈东卓自认现在就该回到永宁寺,去见一见正在养伤的柳楚雄,但一切还能回到原本的轨迹吗?
      放着稻香村你不去救,现在这摊烂事就该收拾吗?
      扪心自问,陈东卓深知与《空冥诀》相关的情节是延续数年乃至数十年的,人生而时日有限,并非是他不肯管,而是管不得。寥寥几笔间,又是谁的一生呢?
      是柳楚雄的一生,是郭无是的一生。
      是我的一生。
      是我陈东卓的一生。
      如此想着,颇有弃身不顾的豪迈意,陈东卓却不完全受这股子意气支配行动,只是仔细观望黑衣客和十二的一举一动,观望前路尚可藏匿的树身暗影,观望视线尽头可有处所容他歇息片刻。
      方才从运河中游到岸边已耗费了他不少的气力,身穿湿哒哒的衣服又让他有些受凉,尾随而行的路上惊悸难定,陈东卓开始变得有些力不从心。
      在周身难以言喻的痛中,陈东卓眼前几度转黑,都是他强撑着才没栽倒,一阵看似平常的春风拂过,都为他带来彻骨的痛,陈东卓在头晕目眩之际,伸手去摸怀里的小瓷药瓶,拔除湿透的红布塞,好在其中的药丸并没被运河水浸湿,他生生咽了两粒,随后静等药效生发。
      不知为何,黑衣客一行也没再向前移动,只是寻了处幽静地,见四下无人便聚首谋划着什么,看似对方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十二起初与他们凑在一起,也仅仅是攀谈了几句,又离开众人走到不远处,四下张望起来。
      看样子,十二并不是那个可以拿主意的人物。
      即使在这样一群小喽啰中。
      忽然之间,一股热流上涌,温热的腥甜气弥漫在口腔中。
      不好,是这药丸。
      陈东卓抬起头见黑衣客们开始着手去绑缚十二,一阵又一阵眩晕如浪袭来,陈东卓抬手扒住身侧的石缝,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就这么倒在河畔密林中,不为人所知意味着必死无疑。
      十二。
      陈东卓决定赌一把。
      在黑衣客们全神贯注捆绑十二时,陈东卓闪身而出,大喝一声:
      “住手!”
      陈东卓并未将纳在袖中的短匕取出,而是学郭无是像模像样地比划了两下。
      哪知十二的戏也是说来就来,她一式高抬腿,正踢中面前黑衣客的下巴,对方当即昏厥过去,在一众黑衣客的惊愕目光中,十二与河畔密林的树干借力,轻易绞脱了反剪的双手,剩余五名黑衣客竟被她一人打得连连败退,直退到近陈东卓处——
      “你什么来头?”
      黑衣客抽刀而出,直指陈东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玉带轻侯陈东卓。”
      黑衣客们面面相觑,想必完全没在江湖上听过这个名号。
      玉带轻侯是游戏里玉带前缀和轻侯后缀联合的称号,玉带是玉带楼,轻侯从何而来——陈东卓想不起来了。
      唉,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黑衣客们感受到陈东卓的内息奔涌,想必是个中高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又一阵眼神交汇,为首的振臂一呼:“今日便放你一马,玉带轻侯陈东卓是吧?你且等着。”
      说罢,五名黑衣客逃窜开来,很快在密林里没了踪迹。
      苍棘缚地,一种植物。
      陈东卓暗骂了声,怎么和自己想的剧情不一样啊。
      他缓步向十二走去,继而绕过她,直奔那名仍在昏厥中的黑衣客去。
      陈东卓袖中的匕首派上用场了,他一边搜那黑衣客的身,一边提防十二在背后偷袭自己。
      果有收获,这黑衣客身上藏了一枚令牌,是陈东卓从未见过的样式,什么寨,陈东卓自认是半个文盲,竟不太认识令牌上篆刻的字,我们姑且就叫它东水寨吧。
      难道事关十二连环坞?
      不如问问——
      陈东卓转过头来,他忘了十二也不识字。
      他站起身,不禁眼前一暗,但这一次情势没再好转,口腔中的甜腥气越发浓烈,伴随胃里的翻江倒海,陈东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干呕起来,在不分明的视野里,他手里仍紧攥着某寨的令牌和匕首。
      “陈大哥?”
      十二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扭转为某种粗重嘶吼。
      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陈东卓艰难抬起头,十二正探身从他手中轻易抽走了匕首,然后呢?陈东卓的意识尚且有几分清醒,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彻底瘫在原地,血脉奔涌至他难以承受的地步,充血的双目渐趋失去焦点。
      都说,兄弟妻不可欺。
      那如果是,要被兄弟妻欺了呢?
      急。
      在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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