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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间、感到安全的心情和遗失的眼泪 春天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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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踏青与购物
很久没有早起了。
没有定闹钟,没有任务没有急着去做的事,反而自然而然醒来起了个大早。
在床上躺着,抱着热水袋,虽然自己不会发热,但是热水袋烘得被窝里暖暖的。
从微凉的空气和鸟鸣声中觉察天气很好,像结了茧的蛹在这个窄窄的适合的温暖的软绵绵的小空间自由翻转,懒洋洋地动弹,肆意发呆,放松自己缓慢开机。
心血来潮起床去阳台,外边街上冷冷清清。
初春的天空万里无云,金灿灿的阳光照到石砖地上,撒在绿油油的树叶上,又落到她的脸上。
阳光中她打了个哆嗦,眯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春天料峭的风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微冷又更觉身心爽快。
不骑小电驴了,出门在街上走路,去散步,去看春天。
这座城市的冬季与春季并不是传接力棒的交接关系,它们缠缠绵绵地交汇到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三月初,按理来说春天的进行曲已经奏过序章,气温却不见上升,阳光为一切镀上金色的薄雾,路边的铁栏杆却依旧冻手。
头顶是光秃秃的树枝掺着黄的绿的树荫,身旁是绿得深深浅浅的灌木丛,近些的黄花开得热烈,远些还有招摇地开着簇簇紫花。
若有似无花香味的风带着暖和的阳光席卷整条街道。所有藏在浓绿树梢的黄叶牵着风离开枝头化作金黄色的大雪。
天空的树影大致有三种交错在一起。一种是不剩一片叶子、遒劲有力的枝干。它的树叶早在上一年秋冬就掉光了,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另一种是冬天的绿叶子在春天悄悄变为黄色,黄绿混杂在一起,风一吹就干干脆脆地响。最后的就是真真正正的四季常绿,也是数量最多的一种。她不明白它们是完全不大批量换叶子还是春季依旧没有到彻底落叶的时间。
花,凋落的黄叶,在春天的风中发出干干的娑娑声,掉下来。
她把它们不分鲜嫩枯败地扫到一起堆成个小丘,又抱着沿路绿化带里折的花高高地蹦进去听巴掌大的枯叶相互挤压破碎的沙沙响。
透过枝头树梢,光斑撒在盛着细长人影老旧斑驳的砖墙上。
天公不作美,回程路上下起了雨,可她心里其实觉得很浪漫,仿佛诗歌中、电影中那样的雨中漫步。
她反而一点儿不着急,发现雨势有些变大还专门停下脚步,仰起脸,感受雨滴轻柔地落在面上,将微小的她与浩渺的天空连接,嗅闻着风中带来雨水的气息。
天上太阳还在正空,冷色的日光穿过形状混沌一片的云层,天空是萧索的灰蓝色。
雨在一瞬间下大。黄豆大的雨点如同小钢珠密集地下落撞出脆响,地面几乎在瞬间涨起了水。
凉风雪崩般轰然席卷树梢林间。在呼啸的风声、哗哗作响的树叶声中还夹杂着古怪的咚咚闷声。空气中没有曾经人们担心下雨着急回家的鸣笛声和倒映在积水中的霓虹车灯。
沿街楼房中开着窗户的住户家玻璃窗被风压着不住砸向窗框。树叶、树枝一会儿被推到一侧,一会儿又被拉伸向天空。风从枝头带走黄叶穿过小区的每一条街道,从晾衣杆上拽走衣服,将地上的塑料袋挂上枝头。树叶在天上狂乱地翻飞着,逆着光它们就像暴风雨前酝酿着怒涛的大海上悬崖边黑色的海燕,以狂舞宣告暴风雨来临。
现在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浪漫了。
头发如同一张细密的小网糊在面上,趟过街道一处又一处小溪,每踩一脚鞋子袜子都在咕叽咕叽渗着水,被雨打得睁不开眼的落汤鸡发誓,以后出门一定要带上伞。
末日到来第七天,她确认了自己不需要进食。
一周来她每天在外面从早晃到晚,刻意消耗能量,不吃任何东西,却不感到饥饿,甚至状态不断回升,行动越来越灵活。
速度和力量都没试验过,懒得跑,也不重要。
休息嘛,又不赶时间,当然是要慢慢走。
她可以一天就干一件事,也可以一天什么都不干,最重要的是要开心,不要让自己太累。
窗外狂风大作,树叶被风撕扯着,天上乌云压得低低的天气里,凉风带着狂乱的雨丝,湿润的泥土气味从忘记关上的窗户钻出扑面而来,打湿了窗子边的木地板,席卷整个干燥的屋子。
她已经换好衣服,就好端端地穿着干燥的睡衣坐在屋里端详着窗外暴风雨。
现在她有了更多时间看街上的风景、散步、看书、晒太阳。可以在晴好的白日坐在床上,敞开窗户拉上窗帘,看风吹鼓它,又吹过自己,感受风的形状;有闲情雅致搭配衣服,慢慢给自己挑一把阳伞;旅行……随便浪费时间。
在安全的室内,听外面狂风呼啸暴雨大作,她想,真正的生活,在她二十四岁这一年开始了。
次日出门,决定不带伞。
她要去零元购。
城市还没有完全断电,但是极度依赖电力照亮,几乎全是暗室的大型商超,内部既没有灯光也没有天光,暗乎乎的,反而沿街商铺要来的更窗明几净。
每天的想法可能和前一天不同,每时每刻都有想法在发生变化。去商场前,她走进路边的服装店。
实体店有导购在旁边就不好意思试了不买,买又会比网上同款贵。
一直以来她都在网上买衣服,总是要等好久,然后发现货不对板、不合适又大老远寄回去。
况且每天光是哄自己上班就已经耗尽所有力气了,还要花功夫穿搭。这和为自己自己挑去上吊穿的寿服有什么区别?能喘着气坐到工位上就已经对公司仁至义尽了,没有保持良好精神风貌的义务。
现在不一样了,她要直接当场试衣服试个爽!
一家一家,不只是服装店,各种各样的玩偶,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叫得出牌子的叫不出牌子的。
镜子里是摇来晃去的脑袋,配饰亮晶晶的闪光。穿着新连衣裙新平底鞋和新宽松夹克的人记起了出来的最初目的。
她想好了,她要一把大大的雨伞和一把漂亮的阳伞。
店里每一种样式的伞被一一展开,不喜欢的就直接丢到一边,也不用管收不收好,花花绿绿的铺满了店里的走廊和店门前的空地。
肚子不饿,但是嘴巴着实想念那些美食了。她拿着袋子去零食区打算带些吃的回去。
那边跟衣物区不一样,货架上、地面上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一看就是被扫荡过好多遍。
这些影响不到她的心情,提着篮子打着手电筒像采菌子一样往里捡东西,巧克力、薯片、QQ糖、果冻、方便面、火腿肠、可乐……推开货架之间兜兜转转碍手碍脚的丧尸同仁,在路过被压在货架下的倒霉蛋丧尸时,她还弯下腰跟它们打了招呼。
回到家中,放好东西,她细致又耐心、充满期待地煮了方便面。
她不会做正经饭菜,只会点外卖。在以前她可只会拎着开水壶泡面,从来不会专门搬个锅出来煮它。
听说煮的要比泡的更好吃,会有多好吃呢?
她盯着钟,还往里加了很多东西:鸡蛋、火腿肠、青菜。
她是那么期待,闻着就已经很香了,可是一口下去,一点味道都没有。
原来她已经完全没有味觉了,尸体怎么会有味觉呢?
连日来的兴致一扫而空,有点想要流眼泪,但是尸体也是不会流眼泪的。最终她还是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