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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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两年，蘅玉都在这漫无天际的江湖流浪。她有时候会想，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你难道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在你的江湖当逍遥客了吗？
不……已经过去两年了，她还没有搞懂。
蘅玉已经死了两百零二年了。
她停下来回望过去的时候，会看见笑眯眯的师哥师姐，会听到师傅临死前叮嘱的话语，会看到那个充满怨恨的双眸。她的一生过得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无聊。
她很向往自由，向往江湖，是因为她自生就带有着强烈的江湖梦，可正真实现是两百年后的自己。十五岁的梦想要死后才开始，那现在复生后的梦想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开始？
靖安十七年，活过来的蘅玉十九岁。
下山两年，结友无数，她是身着素衣站在客栈树枝上听说书先生讲述前朝爱恨的客人；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快意恩仇不留姓名转身就走的侠女；她也是骑马过万山大漠的红尘客。
再者，她是蘅玉。
“喂！小玉子，发什么呆，来来来我们再喝一杯。”豪迈的声音打断蘅玉的思绪，她结识了不少朋友，有过命的，也有路上捡的。让她喝酒那人便是过命的，他说蘅玉是他的恩人，虽然不是她说的。
她莫名其妙地救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在听闻蘅玉无父无母无依靠独自流浪江湖，突然热泪盈眶，说让她以后跟跟着他混。
“来来来大家来看，这是我们家小玉子，蘅玉，你们可不知道她有多厉害。喔，当时我被仇家一群人围住，你们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她只身一人，一把剑，刚一出鞘就把那群人打得……啧啧啧。”说的话里带有点夸张的说法，但……大抵是没错的。
“小姑娘新面孔，刚来江湖吧？”
“你这剑……哇，能让我看看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把蘅玉弄得不知所措。
“玉子，你长得太好看了容易被仇家认出的，来，这个斗笠送你，出门在外要小心啊！”男人憨厚的语气温柔，让蘅玉有了些感动，她点了点头，收下了。
“请问……这位道友该如何称呼？”毕竟人家知道她叫蘅玉，连爱称都有了，蘅玉却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玉子你客气了，我看我年纪也大，你叫我程叔吧！”程叔“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饶了饶头。
蘅玉感动，可是我好像比你还大。
“程叔。”她连忙说。
“诶诶诶不用不用……”
程叔原名程不明，凭借一手无门相教的剑法打遍天下，也让他从此在江湖出了名，同样结识了不少仇家。
“要的，”她坚持，“感谢你给我了住处，虽然我不长居，但还是谢谢你一番好意！”
“是我要谢谢你啊小姑娘，你的剑法是哪学的？好眼熟啊……就好像那个什么……”
“什么来着？”
“白梅教。”
“对对对，就是这个，这个可是个老门派了，虽然早就覆灭，但事迹流传啊……玉子你咋知道的？”
“我捡到一本关于白梅教剑法的书，虽然有残缺……但我还是学会了！”蘅玉自豪地胡说八道。总之我会你别问。
“残缺？残缺到什么地步了？”程叔惊呼一声，引得人都往这边看，他讪讪地放小了声音，他看了蘅玉掏出的纸片，“妹啊，你可真是个天才，你比那个沂州城里那个什么楚……楚松筠天才多了。”
“楚松筠谁啊？”
“就……就那个什么，他最近也在这边啊，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没兴趣。”
程叔尴尬，怎么会有小姑娘对楚松筠没兴趣呢？小玉子果然是不一样，功法强的人果然是对情情爱爱没兴趣的。
“程叔，你知道白梅教故教现在在哪里吗？”蘅玉抬头，看着程叔。她醒来时的确是背靠白梅大树，但这地方并不是白梅教，她知道的。
“白梅教在沂州那边呢，离我们这可远了，不过若是你想去……”程叔停顿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开口，“我带你去吧。”
“你人生地不熟，连匹马都没有，你这样步行去沂州，可得走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
“那……那感谢程叔带我去，小的以后一定鼎力相助。”蘅玉双手合十，连连感谢。
“受不起受不起哈哈哈，我现在把马牵过来，我们现在走吧？时间不等人，”程叔一拍蘅玉的肩膀，“你这有礼貌，可千万别被骗了。”
她活过来的地方，是北方。
漫天风雪压住少女的视线，白花花一片，一直在南方的人，可真是从来没有见过雪，它亮晶晶的，像是星星散人间。身骑白马踏雪寻梅，乌黑的马尾消失在风雪之下。
十九岁的蘅玉比起曾经更多分成熟。
她生的明媚，略有英气的剑眉压在凤眼之上，她上挑的眼睛被纤细的睫毛盖住，总体看起来，没有那么有攻击性。
她褪去少女的青涩，换上了成年人的灵魂，她身上不再带有幼稚天真，落梅带走了她的一切，家人，教门，爱恨。
她的亲人和敌人，早就死了。
“玉子，你觉得怎么样？冷吗？”程叔关切地问。蘅玉被这一声问候愣到了，一会就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冷。
“等到了沂州城，给你买新衣服怎么样？”
“程叔，你把我当你女儿养了吧。”
“啊……”程叔愣了一会儿，随即开始笑，“哈哈哈哈是吗……”
他坐骑在马上，笑声随着寒风吹到后头。
“不过，我很费钱的，你也别认我作女儿，程叔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蘅玉叹息，她是蘅玉，一个从两百年前来的老古董，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师妹，总之……怎么样选，她都是个不太好的选择。
“你这话说的，我想认都不够，我其实确实有女儿，如果她活到现在，确实和你一样大。”程叔在马上，因风大的缘故他不得不把声音放大。
只认识一两个月，就已经这样无条件信任了吗。
蘅玉想着，是什么缘故呢？程叔看着也不是那种很笨的人，他也一定知道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救他一定有目的，虽然蘅玉没有。
究竟是有多好的人，才能对着一个陌生的救命恩人如此上心？蘅玉感叹，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小玉子，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沂州城里来了个仙人说要传授长生。”
这句话打在蘅玉心上，长生之法？
那不是她教门的东西吗？
还有人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了？
“不知道。”
“欸，刚好我们要去白梅教故门，要不今年的年，我们就在沂州过吧。”
“好。”
骑着马奔赴一整天，在傍晚到达了巫山北端，也就是南方的边界，到这地方就意味着离沂州不远哦。毕竟白梅教就在巫山之上。
“好高的山啊……”蘅玉抬头望去，她之前怎么没觉得自己住在这么高的地方，“程叔你就在山底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注意安全，别摔着了！”
“知道了！”
蘅玉头也不回地跑上山，走之前还特别和程叔叮嘱了“如果我一直没下来，程叔你也别上来”程叔还质疑：“为什么不让我上去？”总之蘅玉什么都没说，急匆匆地就跑上山了。
也恰逢冬日近春，白梅树开花了。洁白如雪，它笼罩下的白梅教，也像白雪般薄命，蘅玉叹气，悄咪咪地走进这一安静的教门。
窸窸窣窣的声音，惹得蘅玉回过头，这地方怎么还会有声音？她走向曾经的厅堂，这地方曾是师傅的地盘，他老人家很少离开。
“谁在那里。”她拔高声线，握紧手里的剑，这地方看起来都荒废几百年了，还有人来偷东西？她缓慢地向厅堂中央，师傅的案桌走去。
烛火被点燃，昏黄的光线照亮蘅玉的视线，她看到椅子之后有一个人影，看不出性别年龄，只能看出他很害怕。他全身发抖，战战栗栗地抬起头看着来人。
“你是谁？”蘅玉冷漠，剑指他的脖颈，近乎威胁一般说道。她将自己藏在斗笠，让对方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也不能知道她是谁。
“我……我是，不对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你你你……你是谁啊？”听声音是个男的，年龄不大，经验也不丰富。
“这地方我还不能来了？”蘅玉冷笑，这破地方谁还能联想起是曾经那个风靡一时的教门，她还是这里的亲传弟子，可是现在还被一个小偷质疑了。
“我……我有执照的，我可是大理寺的人！我有挂牌的。”男人吓到了，却又不敢怎么样她，毕竟蘅玉看起来就不好惹。他只能掏出自己的牌子，想要威慑一下。
“这什么东西，”蘅玉愣了一下，看着这一木牌，“喂，你不会把我当傻子耍吧？啊？”
他这牌子……怎么看，都像是自己雕的。
“怎么了……？！”男人终于发觉了问题，他连忙套回去，掏衣服掏了半天都没掏出个所以然。
他欲哭无泪，都快要给蘅玉跪下了，他声音脆生生地响起：“姐，我错了，我的名字叫景逸，是大理寺的人，你要杀要剐随你，不要告诉我头子行吗？”
蘅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谁认识你家头子。她把剑收了，雷厉风行地离开，留下景逸一个人在地上吓得不行。
她想找长生不老的技法，此法不可泄露，毕竟有违生死有命之规，落到谁手里都不好，反正她也是个被天地抛弃之人，她还是之前的弟子呢，留给她又没什么关系。
还有白梅教的剑法。等待会一群克隆白梅教剑法人舞到世人面前多败坏风气。
她轻轻地走到习武殿，一层一层地翻找，这地方的东西在那场战争全化成了灰烬，就算有也只是纸片，能找到完整的也是厉害。
她抚摸落了灰的习武小人，往事随风而来，钻入她的脑海，她好像看见了师哥师姐比武时的开怀大笑，听见了师弟师妹对未来的豪言壮语，多么熟悉，又……
多么陌生，多么痛。
“何人擅闯白梅殿宫？”
师傅的声音传来，吓了蘅玉一跳，她心想啊呀师傅你怎么还诈尸来吓徒弟，后来发现这好像是师傅设下的机关技法，是为了恐吓一些胆子小的。
那就证明，散落的剑法纸张应该就在这附近。不过师傅，你真的没有诈我吗？按照师傅的性格，他可能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设下机关，还有可能在一些需要严厉看管的地方压根不管。
蘅玉之前就伏在他桌前，奇怪地问：“师傅，你这样不怕小偷吗？”
那时他怎么说的？
“惯性思维，你会觉得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会有什么东西吗？”
“那要是有人和你同样的思想呢？”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我都找不到的东西还能让你们找到？”
蘅玉无语。
她想到这里就开始翻找，这地方没东西看守，真有可能在这里。
灰尘纷飞，呛得蘅玉连连咳嗽，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盒子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哦！终于是给我找着了。”她喜滋滋地看着里面的内容，浑然不知时间流逝，等到她意识到时间时，一把剑抵在了自己脖颈。
再回过头来看盒子时，里面的东西没了。
“死人的东西也要拿？”冷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毫无感情，冷得人直打颤。
“嫌疑人，你被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