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要温和地接受死亡 我没有资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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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一心求死？”蘅玉重复。
“嗯，若我一心求死。”
蘅玉：“那我也不能拦你，这是你的选择。”
人命。人性。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对和错，蘅玉知道她眼前那个人是个混蛋，玩弄别人的命。
你不可能是他。
可到头来，他说他想死？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青年说。
“可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法干涉。还是一样的回答，我没有权利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蘅玉摇头，“归根到底，都是你不想死罢了。”
青年气急了，他开始没理由地发脾气，仿佛被说中心事一般，他很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借口，只得看着蘅玉轻叹一声。
蘅玉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心底却还是会泛起苦涩。
“是吗？”他走近蘅玉，蹲下身在蘅玉的耳边轻轻说，“你觉得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怎么样。我又不在意。”蘅玉声音淡淡的，就和人一样，站在他身边气势完全不减，青年人愣了。他怎么不知道，这个周子兮的亲弟子，完完全全和周子兮就是两种性格呢。
“那他呢？那个你一句话就跳下去救人的，你不管他了？”
他指的是楚松筠。
蘅玉其实并不是非常在意别人，楚松筠也好，林景熙也罢，她的小厮再说，但她如果不做出选择，确实是会杀了更多的人。
可……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去选择，因为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杀人。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这个权利。
能做选择的时候，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而相对的，没有资格做的事情，你只能做一个旁观者，无论你是否后悔。
蘅玉没有说话，在眼前的那位青年都觉得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蘅玉的声音又从底下传来，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得可怖。
“是他自己要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愧疚，却更多是无情，人人都知道她是很冷漠，却没有人会想过她会如此。
蘅玉从来都没有变过，她一直一直，都是那个蘅玉。
“还有，我知道你不是周子兮，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也不在乎。”少女轻声。
“我不信天命，不怕神鬼，不惧生死，不听佛说，我也不怕报应。”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资格，我不做选择。”
仿佛风吹，轻飘飘如羽毛，轻轻的，轻轻地落在心上。她的话没有重量，回响在工厂，停在楚松筠眼前。
楚松筠一直知道蘅玉是冷漠的，开起玩笑来也是平淡的，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很疼？是因为蘅玉背叛他，见死不救？
还是她说的话？
他只听到了蘅玉最后一句话，耳边回荡着水声和林景熙绝望的哭喊，再没能听到下文，绳索绑的紧，怎么样都打不开。
下头悬挂的剑刃被灵力控制，无论怎么样它都无法斩断。难道还是要……杀人吗。
“蘅玉。做不出选择的话，就放手吧。”楚松筠试图叫回蘅玉。
“……蘅玉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
蘅玉瞳孔微微发颤，却还是被面前青年捕捉到了，他笑了笑：“你还是害怕的，在怕什么？”
“嗯，你说就是吧，”她抬起头，望向青年，回避了第二个问题，“你刚刚说，我应该怎么救他们？”
“把我推下去。”
“哦，就是要死一个？”
“很聪明…………不对！”青年终于听出了蘅玉口中的意思，她是要用自己的命，这太疯狂，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对？”蘅玉罕见地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你不会觉得，我要自己跳下去吧？”
“我还没那么傻。”她突然笑了出声，这样子让青年有些抓不住头脑，“谢谢你啊，还愿意扮演那个骗子陪我聊了这么久的天，我下去帮忙啦，再见。”
生活中很多时候都没有标准答案，我从来不信命运，从不听天命，如果祂一定要让我死，我为什么要听？
“蘅玉。”青年叫住她，“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好了……”
“嗯？”蘅玉脚步没有停下，她站在青年的三步外的地方。
“我叫陆柳，我叫陆柳！求你了，求求你们记住我。我…………我不能和你说的。”青年的脸开始变得扭曲，他虽还是周子兮的面庞，却是一个让蘅玉觉得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他很痛苦，可随着他的痛苦，水升起的速度慢了下来，剑刃也稍有停滞。
“陆柳是吧，抓着我的手，不要动。”蘅玉走回去，双眼看着眼前称自己为“陆柳”的人，他很痛苦，手抓着脸皮，泪水从眼睛里流下。
“没有人能活着，没有人能活下来，除非我死了！！！”他紧紧地抓着蘅玉的手臂，脸上止不住的是癫狂的笑容，“你道德感很强，我看出来了，但你，你能想过我会怎么选吗？”
“你不肯做选择是吧？我来替你选！！”
他的眼睛染上红色，黑瞳落入血池。
“蘅玉，不要让他抓着你，但也不要让他死了，灵力衰减了，我能弄开。你拖拖时间。”楚松筠感觉到剑已经悬在头顶，马上就要刺穿，但绳索终要被磨断，人也总要活着。
“周子兮！”蘅玉高喊。
她认错了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周子兮死去的样子，她接受不了这种事情，就算只是一个很像的人。
陆柳的双瞳彻底变红，狰狞地看着蘅玉，仿佛下一秒就要入魔。
“蘅……蘅……蘅玉，你该……该死……你……你……是个怪物，你害死……了所有人……”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像是被东西夺舍一样，一会儿又变回正常。
蘅玉想走，却被陆柳拉着，他近乎奔溃：“你不做选择，你不能不做选择！”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杀了我。”他抓着蘅玉的手腕，力度不小，像是要把她的手直直拔下。
“陆柳，你冷静下来。”
青年的脸被泪水遍布，瞳孔一时黑一时红，说起话了听不太清，断断续续的，总体来说都是在重复着一句：蘅玉你是个怪物。
“我也是怪物。我终有一日是会死的，为什么不能是你杀了我？”他说的话都没有理头，为什么一定要是蘅玉杀了他呢？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你把我推下去了，不就是把周子兮推下去了？那不就可以走出这个人的噩梦了？蘅玉！！”
见蘅玉没有反应，陆柳也只能无能地喊叫，哭泣，怒吼，换来的只有安静的工厂回荡的响声。
夜幕之下，残影应存，只能见月亮跌落下来，摔进了无声的黑暗。
“蘅玉，我……”楚松筠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血水绽开，井水再不漫。
抬头看去，蘅玉半个身子探出洞口，手心手臂还留有被抓出的血迹，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将两人解开，楚松筠立刻跑上去，蘅玉不再在洞口旁边，而是蹲坐在地上，蹲坐在阴影下，她的脸落在楚松筠眼中。
“蘅玉？”
“蘅玉……？”
“你不要靠近我。”她的声音小小的。
“蘅玉，你听我说。”楚松筠想要上前，却被咒灵逼退。
她举起了剑：“我不会听你说的，你不要靠近我。”
直到确认楚松筠不再向前，她才继续开口说话。
“就这一次，你不要靠近我。”她一个人站在阴影下，黑暗中没有光亮，月光下无人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沉重得像是锤子。
“你现在要做的，是去衙门投案，把林景熙带回去，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讲道理。他已经死了，是我杀了他，这样够让巡检司抓了我吗？”蘅玉没有动作，只是单单站在那里。
楚松筠冷声：“不够。人不是你杀的。”
“那又怎么样，你说不够就不够吗？”蘅玉低下头看地面，鞋子磨着灰暗，“我说让你去你就去，有什么不行的？只是投案而已，又不是让你杀了我。”
她耸了耸肩，好像无所谓地说：“你又没看见，你一定能保证我不会杀人吗？”
“我…………”楚松筠迟疑了。
“对吧，没必要因为我而降了楚大人的官，杀没杀听那些人说不就好了？他们判我杀了我就是杀了，没判就是无辜。”
楚松筠不甘心：“那我不会离开，我就站在这里。”
“随便你。”
楚松筠真的不走了。
蘅玉觉得无语。
“那我走。”蘅玉刚走没几步，剑柄就抵在了她后腰。
“但是我可没让你走。”声音从背后传来，蘅玉没有回头，而是自觉地举起了手。巡检司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现在，请和我们走一趟衙门。”女巡检站在蘅玉身后，见蘅玉没有反抗，随即她对着旁边人说：“找人把楚大人带走，送去疗伤。”
“大人，可以问问怎样称呼吗？”蘅玉扭过头看了看那位女士，礼貌至极。
“姓温。”
“温大人，给您添麻烦了。”蘅玉转过身，放下武器，双手举起，乖乖地站在原地，自觉拷上了“灵力拷”，“也给楚大人添麻烦了。”
楚松筠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地愣了愣，他很想回过头去看看蘅玉怎么样，她的手还在流血，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帮她处理。
但是他不能回头，他回了头就是承认了两个人认识，这只会让蘅玉罪上加罪。
走到工厂门口，在那里蘅玉看到了被救的林景熙，她的家人围着她嘘寒问暖。林景熙一眼看到了被人带走的蘅玉，她不管自己身上的伤，直直跑过来。
“蘅玉姐……你没事吧，我看你的手还在流血。”她不忍向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恩人被说“杀人”了。
“我没事。”蘅玉停了下来，摇了摇头。
随即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开口询问：“你的小厮，他叫什么名字？可以带来让我看看吗？”
林景熙一头雾水，不过她还是把那个和她一起被抓的小厮————付池叫了过来。
听林景熙的描述，他是个孤儿，两年前来到林家，性格孤僻武力高超，这一次却是因为林景熙被抓不好出手，无奈一起被俘虏。
蘅玉只是单单扫过一眼，弯下眼睛就让他离开。
“谢谢你。”她举起了双手。
楚松筠一眼看到了要走的蘅玉，他想借着事件发生和她聊一聊，这样倒也不算是什么让别人会觉得两个人关系的对话。
“蘅玉。”那声呼喊，蘅玉却没有回头，她的背影遗落在黑暗，直至她终于在楚松筠的视线离开，她都没有回头看。
“蘅玉……”
蘅玉回来了，她的步伐被枷锁紧箍，显得缓慢沉重，她一声不吭，把她的佩剑放在了楚松筠手中。
“看好，丢了，你就死定了。”她的话是无情，却并没有那么绝对。
“我答应你。”
蘅玉走后，一切都归入黑暗。
楚松筠垂了垂眼眸，对着那一只永远不会再有回应的鱼灯小声地说话。
鱼灯不会再亮了，人也不会再回来了，他也不会再听到那两个字。
一声也许永远不会有回应的话，你还会说吗？
楚松筠会。
“晚安，小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要温和地接受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