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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师姐 蘅玉,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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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楚松筠从床上坐起来。
他昨天晚上心情很差,在那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自己自顾自地喝了点酒,也许不是一点,结果离开的时候太高估自己。
他好像对着蘅玉说了特别多胡话。
而且这些都非常非常没有礼貌,和他曾经那个一喝酒就发酒疯的爹没有区别。他有些恹恹,非常后悔昨晚的行为。
这和一个流氓调戏小女生有什么区别。
好像是在一瞬间,床上的人一张脸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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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去哪了?”听到声音,蘅玉从床上爬起,却对上一对阴郁的目光,像她的剑一般锐利,要把她刺穿。程叔阴阴地看着她,盯得蘅玉有些心虚。
…………
“所以,你。去。参与那场案件了?是吗?”程叔表情看着是笑着的,但语气却是不好,一字一句,仿佛是要把这句话嚼碎了告诉蘅玉听。
蘅玉低着头不说话,程叔也心疼她,倒也没再说。
只是临走前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不要让自己受伤了。他会等她自己回来的。
蘅玉看着程叔离去的背影,就算是平常再吊儿郎当,到了现在心里总会有点难受。
她自己收拾了下东西,没有等楚松筠和景逸两人就自己出发了。
外面飘着雨,早上了也没有让天空明朗,却更是压得阴沉,雨点落在蘅玉的纸伞上,响着声。
她先是敲了敲林府的大门,探访了林景熙,林景熙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总是垂头丧气,家里的丫鬟也不知道小姐发生了什么,听到有人找她们家的小姐,赶忙前去开门。
林夫人看到蘅玉,连忙拉住她的手,哭哭啼啼地说:“拜托你,请你证明我女儿的无罪吧,求求你…………”
蘅玉安抚好林夫人,走到林景熙的房间,坐在林景熙的床头,林小姐病殃殃的样子看着令人心疼,说起话来也是毫无感情,总有种到头的感觉。
但看到来的人是蘅玉,她又能提起来一点精神,她对蘅玉很有好感。
“蘅小姐,怎么了吗?”她有气无力地开口,但有些回神。
“此次前来是来拜访林小姐,小姐要注意休息,不要搞垮了自己,”蘅玉轻握住林景熙的手,她的手很冰凉,也很瘦小,没有蘅玉握剑费力,“也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首先,并不是你杀了徐从缨,凶手另有其人,其次,我们对于凶手也有了一些新的线索。”
“好事啊。”林景熙轻轻地笑了一下。
“怎么样,心情好一点了吗?”蘅玉看着她笑,她愣了一下也笑起来。
“啊…………原来你过来是为了看我的吗?”林景熙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我一开始来不就告诉你了?我说了是来专门拜访你的,你别不信呀。”蘅玉温和又不失俏皮,还要调侃林景熙一句。
聊着聊着,自然会往案件上靠。
“所以你说,你们是参与了一个……神会?”蘅玉一下抓住重点。
“嗯,徐从缨一直都很喜欢这种,她信道,信天道,信长生不老,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那么狂热地追求长生。“林景熙坐在床上,刚接受刺激还有些缓不过神。
“天道吗。”蘅玉小声地笑了笑。
“‘道’是这个世界的本源,与‘道’合一从而获得永恒的生命。”师傅常说这句话,蘅玉的脑子里自然就显现了这句话。
“世界的本源?这……这怎么可能吗。”林景熙摇摇头。全世界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茫然,世界到底有多大,我们到底有多小,长生不老到底有没有用,信道的人会狂热地相信,不信道的人一辈子都不信。
因为这个世界给予我们的太少,信道的我们也自然地相信“道”是世界的根本,万物皆顺“道”,不需要刻意去改变它。
而不信的人,你也无法改变。就像你无法改变一个人的喜好,他就是喜欢,你也没有办法。
“或许,她认为自己能长活在世上太过真实,就算只是编造一个长生的梦,那也很漂亮不是吗?”蘅玉坐在边上,抬着头看向那盆花。虽然很不知道在干什么,但这样也挺好。
“那个长生仙人也是这样和我们说的。”林景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是吗?”蘅玉没有很大的反应,反而,她有很强的好奇心,“长生仙人啊,那很了不起了。”
“嗯。她今年要来沂州城传输长生之法,很受欢迎的,就在城中央,好多人的……”林景熙有些心不在焉,“这有什么好学的呢……你说徐从缨为什么要这么痴狂呢。为了这东西惹了不少事。我真是想去看看了。”
蘅玉看了看林景熙,没有回话。
长生这个词听着真是美妙,年龄不死,容貌不死,心性不死,怪不得这个长生仙人能这么出名,大把的人上赶着要学习长生,就连现如今的皇帝也是。
总之用那些人的话来说就是:“不学长生就是傻。”
沉默了一会儿,林景熙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轻轻坐起身翻找着抽屉,里面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时候的牛皮本。
蘅玉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用林景熙说了。
“我看过一遍,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或许……对你们有用。”
蘅玉看向她,那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但碍于人家面子,蘅玉鞠躬感谢,带着本子离开了林府。
她离开了沂州城,回到了白梅教,但没有进去,只是背靠在那棵白梅树,这棵树被师傅施了灵,长盛不衰。
不过她没想到师傅那么厉害,不在这个世上了白梅树依旧如故。
不是她大题小做,看个东西都要来这里,她在外漂泊几年,一个路痴好不容易回来,她本来就想着一直待在这里的。
可恶的凶手,把我圣洁的教门变成了案发现场。
她习惯性地躺在树枝上看东西,之前在这看戏文,看剑法都是这样,坐在这里风光无限好。
“嗯……‘长生仙人至,问鼎永恒之路。’”她将内容念出来,想着周围也没有人,“‘无人知我者谓我心忧,唯有长生为所求。’这都什么和什么,真的会有人写日记写成这样吗?”
“哦,不是日记。”她翻到第二页才发觉那页看到的就是本子主人的诗意大发。
靖安十七年冬月初二
我好像生病了。
工作的时候时常觉得头昏,应该只是错觉。不行,我不能露馅了,这样我会没有工作的。
靖安十七年 冬月初三
那女人又开始吵了,我又不是不工作了,我只是头昏而已!为什么要这样骂我!!家里没有我去工作谁养得起那两个累赘。
他们说集市那有什么长生仙人来,开玩笑吧,长生拿的(划掉拿的)那东西是我们能见识到的?
靖安十七年 冬月初四
我去看了。
那个人比起那女人好太多了,丝毫没有歧视我,她知道我头昏还给我了药,吃下去以后的确好了点。
她应该是书里头的神仙。
蘅玉往后一翻,被撕了三页,但留有日期。
日期刚好对应的是“初六初七初八”。没有初五?蘅玉奇怪,初五那日甚至连写都没有写,初六至初八更是被撕掉了,是有什么不能看到的吗?
“喂,楚松筠。”蘅玉叫了叫鱼灯,试图呼叫楚松筠。
“我们应该还没熟到可以随便就能叫我出来。”对面的人仿佛被夺舍。
“关于案件的,谁随便叫你了?”蘅玉不跟他扯有的没的,直接切入主题,“我问你,靖安十七年的冬月初五至初八,沂州城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等等。”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地纸片声,大约过去了三分钟,“有一起失踪案,怎么了?”
“大致讲一下。”
“集市有人大肆宣传‘长生’,很多人慕名而来,其中发生了一起冲突,有外城者闯入沂州城,与那位长生仙人发起冲突,混乱中有不少人失踪,连带那些外城者。”
“后来大理寺介入调查,那位自称长生仙人配合调查,经过四天的搜寻,找到了不少人,但还是有七人失踪,当时是不知下落,最后找到的是外城者的尸体。”
“不过现在已经有不少人被找到,他们都说是长生仙人救了他们,把他们带回来的。”
“那些外城人为什么会死,当时给出的结果是,那些外城者是修道走火入魔之人,神志不清,那些外城人是在逃跑期间与其发生斗争,被一人的符纸咒炸死的。”楚松筠那边关上本子,又陷入了安静。
“然后,长生仙人因为这件事情在市民的声望就高了,对不对?”蘅玉的语气有些古怪,楚松筠也只能说是。
“蘅玉,昨天晚上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树洞的。”没有人回答。
“你那边没事吧?”直到楚松筠再度询问,却也只能被安静淹没,还是没有人再回答他。
怎么会这样?
这条鱼不是她的吗……她会有听不到的时候吗……
楚松筠很烦躁。
蘅玉好像知道了什么,她跳下树,她需要去找那个长生仙人,来印证她的猜测。
楚松筠在那边有些恍惚,因为鱼灯没有再亮,他那边也没有人再说话,一切都很安静。他不知道蘅玉的想法,因为他们不同频,他想的蘅玉都能知道,可蘅玉想的有时候他根本猜不到。
他知道蘅玉一定是去找那个长生仙人了,可是她现在在哪?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这么突然?
“蘅玉?蘅玉。”他试探性地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
鱼灯没再发光,没有再传来声音。
彼时的蘅玉已经到了沂州城中央,那里的确有人在宣传长生之法,她走近了人群,想要看看这长生教是个什么东西,教主又是个什么人。
可只有走近了才发现,那个人让蘅玉意想不到。
仿佛是在做梦一样。
乌发红唇,被教袍包裹着的人显得大气优雅,那个说话的语调……音色……
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很吓人的想法。
师姐。
“你好,我想见教主。”来者不善,一来就要见教主,可把那些教徒吓了一跳,一看是个小姑娘,顿时松一口气。
他们看不起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语气恶狠狠的:“你凭什么见教主?你要去通过审核,别想着套近乎。”
那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是赖着不走:“我要见,有没有什么可以快速见到她的方法。”
看这人死皮赖脸的样子,根本没把他们的话当事,那群教徒也来了火气,说什么都要教训这个不知道教之人。
“哼,你和我们打一架,赢了让你见怎么样?”说到底他们也是男子,怎么说也会比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强啊。
“哪里打?不能伤到别人。”蘅玉冷冷开口。
“来这里,我们教门有习武场。”
沂州这地方,说实话天气挺怪的,你说它偏南方,有的时候又会下雪,你说它偏北方,夏天时却热得不行,恰好现在也已是深冬,雪压枝头无人扫,常留有一白。
“小妹妹,我们也不欺负你,一个一个来你看怎么样?”领头那个人笑起来,满眼都是看不起。一看领头那人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
“一起来都没有问题,木剑给我一柄。”
我有一剑,可烛魔盘神,旦有一心,且只为故人。
刚开始还没意识到这女孩有多厉害,只能看见她挥舞的剑法连影子都看不见,自己就已经倒下。
一个接一个。
到最后那个人,他选择了投降。
蘅玉还没来得及庆祝一下自己十天没练剑,剑法还没生疏,背后就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轻轻的笑声,打开了往事的回忆。
也不等蘅玉反应,那人就已经发起了攻击。
蘅玉还没有回头,一把木剑从耳边猛的飞过,若不是她反应极快,及时歪了脑袋,她的耳朵怕是要不了了。耳垂上的吊坠被这猛烈的攻击吹得飞起,几次才停下。
不管那人是何人,蘅玉都不敢掉以轻心,这位教主明显和那些教徒不是一路之人,她的剑法更为娴熟专业,甚至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
“铛”的一声,两剑打在一起,那力度震得叶片纷飞。蘅玉侧身抵挡,这两把木剑打得难舍难分,眼前女人没有表情,只专注于与自己剑术互拼。
“让我这个教主来和你打,如何?”这种时候了还能闲聊,可真是熊心豹胆,蘅玉在心里笑了笑,对于她身份的猜测又深了一步。
“乒铃乓啷”的响声不绝,那些教徒哪见过这种场景,一个个八卦地想看看他们教主的真实实力,可又害怕被这攻击击中。都躲在后面不敢上前。
“怎么?累了?”那女人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蘅玉人前响起,这语气可激怒了蘅玉。
蘅玉冷笑:“我蘅某可是这般容易退缩之人?”
在那位仙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蘅玉剑挡胸前,挡下那一攻击后以极快的速度蹲下袭击,那女人显然功法高,躲掉了这一突袭,但也因为没反应过来还是有了一个踉跄,这让蘅玉有了可乘之机。
她不仅习得剑术,还有体术,将剑向上扔,吸引了大众的注意力,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腹部,让其失去了行动能力。
剑没入泥土,深其一寸。
那人被打的一后退,咳嗽起来:“你赢了,甘拜下风。”
那群教徒哪见过这么激烈的战斗啊,一看到自己师傅被打败了,满眼不再是瞧不起,而是恐惧,他们害怕蘅玉,不知道这人是何路神仙。
有几个胆大的上前去扶住他们师傅。
蘅玉笑了笑,这次不是冷笑,而是真情实意的笑,她一个后退,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蘅玉,望拜入贵门。”
“哪敢让你称弟子啊,”教主笑了笑,“师妹,好久不见。”
“蘅玉,好久不见。”
蘅玉被这一声“好久不见”吓到了,这恰好印证她的猜想,她真的是师姐,是那个……是那个对蘅玉特别特别好的师姐。
“师姐?……真的是你?”蘅玉的拳头一放松,她眼神呆愣愣地看着被自己打在地上的师姐,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通知的不及时,导致了师姐的死去,她后悔,她惭愧,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她能重新来过,像师姐那样的人就只能死去。
故人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却被自己打了一顿。
她想给师姐道歉,但师姐却笑得明媚,她很开心:“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也不是之前那个蘅玉了,师姐其实挺开心的。”
那些教徒一头雾水地看着同门师姐妹相认,也知道这时候再在这里也不好意思,也就一溜烟都跑了。
“师姐……师姐你怎么活下来的。”蘅玉不敢提及那场天劫,她一度认为她的师姐已经死了。
师姐笑笑:“师傅折剑,波及之人都会拥有长生之身,你也有啊。”她点了点蘅玉的胸口,点了点她的心。
不是的。我死了。我只是……我只是重新活了过来。
“所以…………只有师傅是真的……真的不在了吗?”蘅玉抑制不住眼泪,活在两百年后对于她着实煎熬,没有熟人,没有熟悉的东西,一切都很陌生。
“嗯。”师姐无奈。她想要抱一抱蘅玉,蘅玉却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很可惜,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但没关系,至少我们还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