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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雪夜 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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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
耳畔的通讯器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电流穿过寂静的细微杂音,随后是千岛景熟悉的声音。
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是有马。”
听筒那头的风声很大,夹杂一声闷响,以及被强行掐断的惨叫。
仅仅两秒,一切归于死寂。
“顶层肃清。”有马贵将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目标确认:S级喰种,爱玛·冯·罗斯华尔德,驱逐。其护卫,SSS级【渡鸦】驱逐。”
“……了解。”千岛景对着麦克风低声回应,她看着铃屋什造好奇的蹲在死去的纳撒尼尔尸体旁,平静道:“剩余目标呢?”
“还有一个。”有马贵将顿了顿,“……是个孩子。”
两人沉默下来,只有呼啸的风声穿过麦克风,无声的叹息。
紧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尖叫。
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卡伦·冯·罗斯华尔德,在目睹母亲和管家化为肉泥的瞬间,精神彻底崩塌了。
很快这些猩红正在被纷纷扬扬的白雪迅速覆盖,变成一种刺眼的苍白。
忽然,一阵剧烈的恍惚感袭来。
有马贵将眼前这个蜷缩在角落里、发出撕心裂肺哭喊的少女身影,在他的视野中开始扭曲、重叠。
卡伦那张满是泪水与仇恨的脸,竟然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另一张脸。
那是多年前的一个雪夜。她也是这样……
同样的风雪,同样的绝望。
“……又是这样吗。”有马贵将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这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模糊了他鼻梁上眼镜的镜片。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朦胧不清。
“贵将?”千岛景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有马贵将?”
“有马贵将?!”千岛景又喊了一声:“放开【和子】!”
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镜片后的视线重新聚焦,原本模糊的世界再次变得清晰而残酷。
有马贵将低下头。
不知何时,【和子】的手柄根部竟像是活物一般,延伸出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骨刺。它们贪婪地扎入了他握着武器的小臂皮肤里,深深嵌入血肉,正随着脉搏的跳动,吞噬着他的血液。
就在这一瞬的失神间,异变陡生。
那个原本已经精神崩溃的少女卡伦,眼中突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凶光。她利用有马贵将那一刹那的停滞,猛地扑了上来,赫子直刺他的咽喉。
与此同时,天台入口处的阴影中,一道巨大的黑影伴随着爆炸的轰鸣声冲天而起,朝着有马贵将背后袭来。
前有绝路,后有追兵。
然而,有马贵将并没有惊慌。他迅速松开了手中的【和子】。
在脱离他掌心的瞬间,还在吸血的巨大骨矛仿佛失去了支撑,迅速萎缩、折叠,最终化作一个漆黑的库因克箱,“咔哒”一声轻响,静静地立在了他的脚边。
紧接着,银白色的电弧在天台上炸裂开来。
“滋啦——!!”
【鸣神】突然显现。瞬间变形、展开,化作一面厚重的雷电盾牌,挡在了他的身前。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烟尘夹杂着碎石四散飞溅。
卡伦的鳞赫撞击在雷盾之上,被高压电流弹开;身后偷袭者的重击也被这股雷霆之力硬生生地扛下。
在这一瞬间,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这两人彻底抹杀。哪怕是单手操作【鸣神】,他也足以在瞬息内贯穿他们的心脏。
但他没有动。
他静静地站在烟尘之中,发丝在狂风中飞舞。
透过逐渐消散的烟雾,他看着那个男人趁着混乱一把抱起卡伦,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天台边缘,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与风雪之中。
有马贵将没有追击,【鸣神】都没有再次变形为攻击形态。
耳机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千岛景的声音再次传来,“哎?……放走了吗?”
有马贵将站在空荡荡的天台上,伸手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寒风灌入他的领口,“嗯。”
“无所谓。”千岛景踢开挡在路边的一节钢管:“你去支援罗斯华尔德宅邸那边,我得去找慧子。”
“仗那边一直失联,只怕是遇到了什么。”千岛景接着道。希望他不是和凛央打了起来。
“轰——”千岛景停住脚步,抬起头。
头顶传来尖锐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平子丈的声音从头顶某个破碎的窗口直接灌入她的耳膜,带着近乎撕裂的嘶吼:
“队长——!!惠子掉下去了——!!”
千岛景余光中,侧方窗户有什么东西从上方落了下来。
五十层楼的高度,夜风裹着碎玻璃和雪花扑面而来。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一片被暴风撕碎的纸片,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坠落。
惠子。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没有任何思考,千岛景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来。
她整个人如同一颗白色的流星,朝着建筑物外墙那个被炸开的缺□□射而出。靴底碾碎的玻璃渣还在空中飞舞,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缺口处。
“诶?!老师——!!!”
身后传来铃屋什造惊讶的声音。他眼睛猛地睁大,“老师跳下去了诶?!”
“队长——!!”伊丙士大喊。
与此同时,正在建筑内部高层追逐凛央的平子丈也看到了那一幕。
他刚从一个破碎的窗口探出头,想要确认惠子坠落的位置,余光中就捕捉到了一道从下方楼层冲出的白色身影。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朝惠子坠落的方向扑去。
“……队长?!”
平子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一头在风中散开的黑发,也认出了那件被血污浸透的白色作战服。
队长,跳下去了!?
“队长——!!!”有马习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僧头理界愣在原地,手中的库因克差点脱手。
三条钢索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甩出——平子丈、有马习作、僧头理界,三个人同时将手中的钢索朝窗外甩去,银色的弧线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救赎的网。
千岛景在半空中张开双臂,在惠子坠落的抛物线末端,精准地将惠子揽入怀中。
温热的身体撞进她的胸膛。惠子的眼睛紧闭着,嘴角有血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活着。
千岛景收紧手臂,将惠子的脸按进自己的肩窝。
然后,两个人一起极速下坠。
风声在耳边尖啸,五十层的高度让下坠的速度快得像一颗炮弹。千岛景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库因克在高速下坠中瞬间展开,她将长刀反握,刀尖狠狠刺入旁边的外墙。
“嗤——!!!”
刀刃切入钢筋混凝土,发出刺耳的尖啸。金色的火星在夜色中拉出一道耀眼的轨迹,碎石和粉尘扑面而来。
千岛景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撕裂般的疼痛,但下坠的速度只是稍微减缓了一点。
刀锋在墙壁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槽,火花越来越亮,却止不住那令人绝望的重力。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更剧烈的爆裂声。
千岛景的余光捕捉到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天台边缘一跃而下,是有马贵将。
他没有借助任何钢索,没有任何缓冲,就这样直直地跳了下来。
白色的头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眼镜反射着城市霓虹的冷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正在坠落的两道身影。
而他的右手,提着一个漆黑的箱子。
这家伙……千岛景笑了一下。
有马贵将单手操作着【鸣神】,银白色的电弧在身后炸裂,化作一道雷电推进的力量,让他在下坠的过程中调整了方向,朝着千岛景的位置急速靠近。
同时,他的左手从腰间扯出另一根特制的库因克钢索。
“抓住。”有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穿透了风声。
钢索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朝千岛景的方向甩来。
千岛景空出的左手猛地探出,钢索缠绕上她的手臂,抓住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有马贵将的【鸣神】再次变形,雷电盾牌在他的身下展开,用来缓冲。
巨大的拉扯力让千岛景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整条左臂仿佛要被生生扯断。但下坠的速度确实减缓了。
钢索在她手中剧烈摩擦,手套瞬间被烧穿,掌心被灼出皮肉焦糊的味道。千岛景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暴起,怀里的惠子被她抱得更紧了。
“撑住。”有马贵将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松开了【鸣神】。
雷电盾牌在空中消散,有马贵将在下坠的过程中单手打开了漆黑的箱子
【和子】弹开的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里面涌出。主眼的瞳孔不断收缩、放大、再收缩,如同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猩红的光芒照亮了有马贵将苍白的面孔,照亮了他镜片上跳动的血色光斑,和夜空中翻飞的雪花。
有马贵将握住了骨柄。
下一瞬,刀身上猛地爆射出数条暗红色的触手,那些触手如同活物一般,在空中疯狂地延伸、交织,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其中三条最粗的触手,精准地缠上了千岛景的身体。
一条缠住了她的腰,一条缠住了她抱着惠子的手臂,还有一条绕了两圈,死死地箍住了她的肩膀。
千岛景感到下坠的力量被一层一层地卸去,下坠速度减缓。
钢索从她手腕上滑落,【百灵鸟】从墙壁上拔出,火花熄灭。
风声变小了。
夜空中,有马贵将操控着【和子】暗红色的触手,将千岛景和惠子稳稳地吊在半空中。他的身体也在缓缓下降,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安静地垂落。
三道人影,在距离地面不到十米的半空中,停住了。
千岛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迷的惠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刺激。”千岛景脸上露出笑容,评价了一句。
有马贵将面容冷酷:“太冲动了。”
看到有马贵将生气,千岛景还想再说些什么,主眼突然从骨柄上脱落了,没有任何征兆地跳出来挣脱出来,像一颗被弹出的弹珠,在空中划过一道猩红的弧线。
它朝千岛景飞来。
千岛景下意识地想躲,但她的双手都抱着惠子,根本腾不出手。
那颗主眼精准地落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开始爬。
它沿着她的肩膀向上爬,越过她的锁骨,和她的脖颈,留下一道湿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轨迹。那些暗红色的触手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微微松开了一些,让那颗主眼自由地移动。
千岛景僵住了,这个垃圾被她的血喂久了,居然在这个时候都想喝她的血。
“你给我下去!”千岛景呵斥。
随后,那颗主眼又一瞬爬到了她的脸上,冰冷的表面贴着她的皮肤,那颗猩红的瞳孔正对着她的眼睛。
千岛景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主眼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千岛景甩了甩头:“下去!”
有马贵将低头看着那颗贴在千岛景脸上的主眼,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降落到她身边,靴子踩在地面的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他操纵【和子】,暗红色的触手开始缓缓收缩,将千岛景和惠子轻轻放到地面上。
这下千岛景终于可以腾出一只手,她直接将主眼从脸上摘下来,“啪”的一声甩在地上:“滚!”
主眼被甩在地上,像一摊被踩烂的果冻,软塌塌地趴在积水里。猩红的光芒在浑浊的水面下忽明忽暗。
千岛景踢了一下。主眼突然弹了起来,它像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从积水中爆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猩红的弧线,精准地飞回了有马贵将手中的【和子】骨柄上。
“咔”的一声轻响,它重新嵌入了那个密密麻麻的眼球阵列中,周围那些小眼球疯狂地转动了一圈。
有马贵将低头看了一眼骨柄上那颗微微发亮的主眼,又看了一眼千岛景脸上那道被主眼爬过留下的湿痕。
他松开了手。
【和子】的骨柄在他掌心中迅速折叠,骨矛连同主眼一起,被收纳进了一个漆黑的库因克箱中。“咔哒”一声,箱子合拢。
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寒风还在呼啸,只有探照灯还在夜空中来回扫射。
千岛景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怀里惠子的姿势:“惠子?”
千岛景拍了拍她的脸,“应该是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她抬头。
数道黑影从五十层楼的高度沿着钢索飞速滑下,速度快得像几颗坠落的流星。夜风将他们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钢索在高速摩擦下发出刺耳的嗡鸣。
铃屋什造第一个落地。
他几乎是砸在地上的,靴底碾碎了地面的玻璃渣,整个人向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的白色头发在风中乱成一团,半眯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加夸张,甚至有些扭曲。
“老师——!!!”什造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失控的兴奋,“吓死什造了!什造以为老师要变成肉饼了!!”
他一边喊一边朝千岛景冲过来,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他跑到一半才意识到手里还抓着这玩意儿,随手往身后一甩,继续往前冲。
紧随其后的是平子丈。钢索在他手中绕了两圈,稳稳落下。但他的脸色很难看,看到千岛景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
“……队长。”平子丈冷硬的说了一句,“太乱来了。”
接下来所有人都一脸严肃地指责千岛景太过冲动,不计后果。千岛景笑着也没怎么反驳。
雪下得更大了。刚才那场屠杀留下的痕迹正在被一点一点掩埋,探照灯已经熄灭了,只剩下远处消防车闪烁的红蓝灯光,和天空中不断坠落的雪片。
千岛景还抱着惠子仰头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
啪的一声。
打火机亮了一下,火光在雪夜里跳动了一瞬,然后熄灭。伊丙士靠在断裂的沉重柱旁,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那烟雾混在雪里,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平子丈皱眉:“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伊丙士叼着烟,歪头看他,粉色的头发在风中乱飞。
“刚才。”他顿了顿,“从死人身上摸的。”
有马夕作忍不住了:“咦——真恶心。”
伊丙士闻言极为不服,他直接走过去一把打上有马习作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燃烧的烟塞到有马习作嘴里:“尝尝。”
“我……”有马习作猛地呛了一口,弯腰剧烈咳嗽。
伊丙士哈哈大笑。
“活得很短嘛。”伊丙士说着,把烟从有马夕作嘴里拿回来,自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所以要多试试没干过的事情。”
寂静的雪夜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千岛景忽然开口:“确实。活得太短,什么没有做过,什么都没有做,太过可惜了。”
她笑了一下:“杀人?今天已经做的够多了。”她顿了顿,“放火?没意思。”
有马贵将一直看着千岛景,到也没有反驳。
伊丙士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那抽烟呢?夕作已经试过了,呛得要死。”
有马夕作瞪了他一眼:“我那是没有准备。”
“打架今天打够了。喝酒等回去再说。”千岛景继续数着,像在念一份清单,“纹身……好像还没人试过。”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伊丙士猛地拍了一下手,“纹身!这个好!队长你真是太有想法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还没纹过!我要纹,我要把夕作的名字纹在我心口!”
“呕——”有马夕作夸张地弯下腰,做出一副要吐的样子,“恶心,谁要你纹我名字!”
伊丙士已经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你刚才抽了我的烟,这辈子都是我的了。”
“那是你塞给我的!”
“那你吐出来。”
“——你!”两个人扭成一团,雪被踢得到处都是。
正在这时,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紧接着是尖锐的警笛声。
笑声戛然而止。
伊丙士停住动作,仍保持着锁住有马夕作脖子的姿势。
所有人都抬头看天。
千岛景没有转身,发丝上的薄雪被气流冲散,数架直升机悬停在他们上空,旋翼卷起的风把雪吹得四散飞舞,探照灯的光束从上方直直地打下来,落在他们黑色的CCG制服上。
千岛景低头怀里惠子苍白的脸色。
又要开始了,千岛景闭上眼,心中疲惫。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然后是总部冰冷的通报:“S3班,收到请回复。汇报本次行动战果,确认罗斯华尔德家族核心成员落网情况。”
千岛景站在光束的中心,她只是微微抬起头,迎向那束光。
“S3班收到。”她的声音在旋翼的轰鸣声中几乎被淹没:“现场已肃清。罗斯华尔德家族核心成员——驱逐。”
“收到。”
“……”
一切,都毫无意义。千岛景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