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铭而来，十芷相扣》陈雪鹿

9、明心 郑芷铭明白

　　是日夜，凤凰林深处，鸣凰谷。
　　紫雲正在屋内坐着椅子享受话本的故事，一手翻书页，一手卷着绑至腰前的头发尾，目光在话本故事里穿梭，时而喜悦，时而揪心。
　　郑芷铭在案台前握着笔，一双杏花眼看着案台上的白绢。
　　竹，四君子之一，长青草木，竹节多且硬。

　　“芷铭，说到底，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良十慕好奇的看着郑芷铭，百思不得其解，见她要说出口，又忙道:“你别说是因为闻出我身上有梅香，我知道你们玉灵狐鼻子很灵，但是我身上真的没有梅香。”
　　郑芷铭别过脸喝了一口酒，道: “其实那个也是，你自己闻不到而已，还有很多天前……”
　　(很多天前，郑芷铭母亲的忌日那天。
　　一片竹林里，阵阵琴声接连不断，琴音如泣如诉，每个音符都染上莫大的哀伤，那是一种忧伤，抑或是别离之殇。夏夜本应是燥热的，可此刻空气里弥漫更多的是荒凉，渗透骨髓，让人止不住发寒。
　　正是郑芷铭在抚琴。月光洒在她身上，不见夜间月光的明亮，但见姑娘思绪的哀伤。
　　“姑娘琴音了得，可何至于如此哀伤？” 一戴轻纱的蓝衣姑娘不知何时来到郑芷铭身边。
　　郑芷铭按住琴弦待音停止，便拱手道:“心事郁怀，让姑娘见笑了。”
　　蓝衣姑娘拱手道: “曾经我的一个朋友也像你如此，当时她来找我诉说，我便用一曲安慰了她。”
　　随即蓝衣姑娘从腰间解下一支笛子，笛子通体白如玉，缀着狐狸尾巴流苏挂饰。她注视着那支笛子，像是在回忆。
　　郑芷铭吃了一惊，却不动声色道:“可否也请姑娘让我听听那支曲？”
　　蓝衣姑娘拆下轻纱搁置一边，笛横嘴边，吹了起来。
　　月华溶溶，竹叶悠悠飘转而落。郑芷铭更加确定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儿时的玩伴，那一段奇妙之缘，顿时在她脑海中翻涌，闪过一遍又一遍。
　　在曲音中，郑芷铭心中的忧郁减了不少，再次邂逅的欣喜却猛涨上来。
　　一曲终了，郑芷铭赞道:“确是好曲。”
　　“愿你天天开心，烦愁事随风消散。”蓝衣姑娘道。
　　“借姑娘吉言。”郑芷铭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道。)
　　“是这样啊，这么说，你是蓄谋已久喽。” 良十慕眨巴着一双桃花眼道。
　　郑芷铭看着那双眼，明明是调皮的眼神，却好似有些妩媚动人。
　　郑芷铭觉得“蓄谋已久”这个词听起来甚是奇怪，就又喝了一口酒，道:“我那是诚心诚意来找你，只是时机未到，才未明说。”

　　“咦？主人，你这画的好像啊。”紫雲不知何时来到郑芷铭身旁，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摸着下巴。
　　郑芷铭这才从思绪中抽回，可一看绢上的画，她就凝了心神，好像时间都定格在某一刻，她忍不住奇怪道:“可我明明是想画竹的，怎么……”
　　怎么画的却是良十慕？
　　紫雲好似觉察到什么，看了看话本中的内容，又看了看此刻心中无比奇怪的郑芷铭，不确定地小心翼翼道:“主人，你……你觉得慕姐姐怎么样？”
　　“她啊……”郑芷铭想到与良十慕有关的画面，嘴角不自觉扬起，凌厉的杏花眼里染了一层笑，俊美的脸庞显得她不再令人难以接触。
　　“像一只调皮的兔子。”郑芷铭搁下笔，三根手指撑着侧脸道，好似在回忆中意犹未尽。
　　紫雲面露震惊之色，看着话本，边走边道:“我我我早该看出来的，那天你在竹幽林救她的时候你那个样子，我是从来没见过的。”
　　郑芷铭有些哭笑不得道:“看出来什么？整天看着那话本，你能看出什么？”
　　紫雲更加震惊道:“你喜欢她啊！主人，你喜欢慕姐姐！”郑芷铭有些不理解，好似“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紫雲赶紧补道:“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喜欢！”
　　郑芷铭愣住了，耳边一直回荡着“你喜欢慕姐姐”这句话，好像把她心里的钟“叮当”敲响。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
　　将要入秋的夜晚，星汉依旧灿烂，给微凉的深夜添了点暖意。
　　好像真是这样，她会为良十慕考虑，会因为良十慕受伤而难过自责，会因为良十慕的开心而心中欢喜。
　　在自己下湖救良十慕时，明明是她给良十慕渡的气，可是害羞的却是她自己。她当时带着良十慕回到凤箫阁时，摸着自己的唇瓣忍不住回忆湖中场景，当时还觉得奇怪，可是现在，她已了然自己的心意。
　　“主人，你要追慕姐姐吗？”紫雲好奇的发问。见郑芷铭脸色闪过一丝奇怪，一丝不确定。紫雲斩钉截铁:“必须追，不然就被人家抢走了！慕姐姐人这么好，我要是你，我肯定娶她！”
　　“不行！你不能娶她！”郑芷铭实在听不下去，赶紧制止她，可郑芷铭却又心有疑虑道:“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先追再看嘛，话本里都这么写的。”紫雲十分赞同话本里的做法，拍着自己胸脯道。
　　“怎么追？”郑芷铭无助道。
　　“听我的。”紫雲拍胸脯，十拿九稳道。

　　紫雲:“一般女子都爱些水粉胭脂，可以入手。”郑芷铭挑了几家较好的店买了。
　　紫雲:“买些珠宝首饰。”郑芷铭挑了好几件送了。
　　紫雲:“买些她爱吃的东西。”郑芷铭买了栗子酥、糖葫芦、酒......
　　紫雲:“那要不买些她喜欢的琴棋书画？”郑芷铭让名家制了把琴送给良十慕。
　　……
　　“她好像并没有喜欢我的意思。”郑芷铭哀伤道。
　　“我看还是算了，你们处朋友挺好的。”紫雲泄气道。
　　紫雲让郑芷铭买胭脂水粉，郑芷铭倒好，买了难以驾驭的芭比粉。紫雲让郑芷铭买吃食送良十慕，结果送了十坛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桃源三结义呢，虽然有生死之交的意味在，可这和她们想要的结果始终是不一样的。
　　在紫雲看来，主人郑芷铭就是块铁，怎么都不能让郑芷铭软下来。
　　凤箫阁内。 “阿姐，你有没有觉得芷铭这些天有些奇怪？”良十慕看着郑芷铭送的一堆礼物，陷入沉思。
　　“应该没有吧，或许有一天你就知道了。”良柳钰捂嘴轻笑，意味不明。
　　良十慕不知良柳钰在打什么哑迷，心中有些奇怪，却也不想那么多了。
　　可是，水粉胭脂她很少会用，她不喜欢脸上涂抹这些东西，总觉不自在，若非任务需要，她是死活也不肯涂抹这些的。首饰好是好，也能为任务提供资源，就是老戴身上会影响剑术发挥。
　　良十慕连连叹气，不忍心让水粉胭脂和珠宝首饰落灰，但又是郑芷铭送的，她也不好送给别人。“做人好难啊！”良十慕内心咆哮。
　　好在，琴和吃食都有大用，不会落灰。

　　凤箫阁院内的花树开了，正是前些时日郑芷铭和良十慕吃饭时旁边的那一棵。原本就白如美玉的花朵，在月华的修饰下更加迷人，花虽无香，却令人沉醉其中。
　　良十慕持黑子，郑芷铭持白子，全身心投入棋局之中，不错，她们正在对弈。
　　光是把棋下完没什么意思，二人打赌，输者请赢者看皮影戏，并请喝香饮子。
　　香饮子是一种加入香药但并不完全是药物的饮品，其种类繁多，饮品以香药为主，具有清热散火等功效，是夏季必不可少的饮品。
　　眼下已是初秋，可也挡不住人们对它的喜爱，良十慕亦是如此。
　　“嗯，我输了。”郑芷铭放下手中的白子道。
　　“可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哦。”良十慕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脚踩在石凳上，一脚踩在地上，高兴地饮酒。
　　“你少喝点吧，我回去了啊。明晚再实现你的愿望。”
　　“这就走了，慢走不送。”良十慕捡着棋子，迅速分好入盅。
　　郑芷铭离开不久，良十慕看着那棵花树，解下腰间的玉笛，在这月色中吹了起来。
　　良十慕和郑芷铭在童年时有二十年之交 。这二十年里良十慕跟着师父在灵山上的梅林里修炼，而灵山山顶上的凤凰林深处正有鸣凰谷的入口。想来，良十慕和郑芷铭也算是邻居。
　　在她们相识的第十一年夏，良十慕本要练剑，却听到一阵哀伤透髓的琴音。待她循音走近，才发现那是郑芷铭。她眼角微红，眼里蒙了一层水雾，却不发一点声音，专注于弹琴。
　　万物皆因人的心境变化而展现不同的色彩，此刻的琴音就是最好的证明。
　　“芷铭，你怎么了？”
　　“十慕……”郑芷铭见到良十慕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她抱住良十慕，放声大哭起来。良十慕拍着她的肩膀，静静感受她的哀伤。
　　待她稍稍缓解心中哀伤，良十慕才从她口中知晓原因。郑芷铭的母亲不久前因病已逝，守完孝的郑芷铭依旧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才想着出来散散心。可没想到，郑芷铭刚刚看到一只鸟妈妈在给鸟宝宝喂食，心中哀伤再起涌起，攒动到喉头。
　　“失母之痛我虽无法感同身受，可你毕竟有过和母亲相处的时光，有回忆，而我一出生就没见过母亲，比起我，你好多了。”良十慕替郑芷铭拭去眼角的泪，柔声道。
　　郑芷铭一头扎到良十慕的衣袖，把鼻涕蹭到她身上，把头抬起责怪她:“都怪你，老欺负我。”
　　良十慕也不嫌弃，柔声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给你听曲吧。”
　　凤箫阁内。笛音停歇，良十慕看着天上的明月，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
　　一道剑气横劈而来，良十慕转身躲过。来者是个少年，身着白衣，眉宇轩昂，短发，鬓角小撮头发掩了点青色抹额。
　　少年再次出剑，迅速朝良十慕刺过来，良十慕出剑格挡，将少年击飞。少年勾唇一笑，往天上一蹬，不见踪影。
　　忽然从良十慕背后刺来，良十慕早有预判，翻身从他头顶越过。二人视线交叠，少年面露惊异，良十慕微微一笑，又给他一踢，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到地上。
　　“服吗？”良十慕转着手中的剑问那少年。
　　“少废话，看招！”少年给剑身淬上灵力，剑身红光熠熠，向良十慕数道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