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铭而来，十芷相扣》陈雪鹿

46、风轻扬，饮离殇 “风轻扬，

　　鬼面人放下刚刚因为灵光闪过刺眼而掩眸的袖子，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方寸之地，笑着把玩手里一个黑玛瑙瓶罐，站起身来：“良十慕，你可真是个宝藏，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哈哈哈哈哈......”
　　枫青曜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瓶子，疑惑道：“这是何物？”
　　鬼面人一拂衣袖转身，将瓶罐放进乾坤袋里，抬眸看他，眼神似笑非笑般，却一言不发，直看得他发怵。
　　他赶紧换个话题：“不追吗？”
　　“不必了。”鬼面人答道。
　　“现如今我该怎么办？”枫青曜无措地看着他。
　　鬼面人拍拍他的肩膀，低头叹息道：“如今呢，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至于你，我答应过你不会做损害你们燕隼利益的事情，所以我只好......”
　　鬼面人抬起头，带有戏谑的笑看他，忽然狠力一压，枫青曜立马跪在地上，还未曾有动作就听到鬼面人邪媚笑道：“送你上路。”
　　话音刚落，枫青曜的头颅就被鬼面人硬生生拧到自己后背，重重摔向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狰狞的脸上尤其突出。
　　鬼面人略为可惜叹道：“唉，是你说的，不得损害你们燕隼利益，那你这位损害燕隼利益的人自然首当其冲，你应该好好感谢我才是......哈哈哈哈哈......”
　　他敛了笑意，拍拍乾坤袋，满意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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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明澈的镜湖之上，错落着许多高挺的树。树上缀满白梅状的冰晶，虽非真的白梅花，却清晰地看得出梅花的纹理，美丽至极，难辨真假。天上鹅绒般的雪零落，但周遭环境并不寒冷。
　　着东方亮色与沧浪色混搭衣袍的女子穿梭其间，揭过挡住视线的枝头的冰晶的其中一根手指上戴着狐狸状绕成的戒指，狐尾与狐耳嵌入的赤色宝石尤其突出，狐眼上莹白的白梅比树上的还要精致，赤脚之下踩过的镜湖一圈一圈缓缓荡开，水声回荡其间，令人感到舒心。
　　她四处探勘，却没有一条明确的路，顿时让她感到苦恼极了。
　　她继续寻觅，企图找到什么出去之法，却听到远处有人语欢笑声。她循声觅去，揭开一枝遮挡视线的冰晶，一模糊身影在一棵大树下荡着秋千，笑语轻柔，勾人心魂。
　　这一感觉异常奇怪，她走近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人是谁，可始终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她唤了一声，那人停了荡秋千的动作，却始终没有转过头来。她来到那人身后，伸出手想要拍那人肩膀。
　　就在她手指将要触碰那人之际，那人却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一架秋千，周遭异常安静，仿佛那人从未存在过。
　　她摸着秋千两边冰晶编制的花藤，有些愕然，却还是坐了上去，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渐渐荡起秋千来。
　　“十慕！危险！”
　　一道急切担忧的声音响彻耳边，她内心咯噔一下，未及反应，周遭环境瞬息万变，红莲业火团团围着她，火势汹涌，吐着焰舌，炙烤着她。她想抵御，却无灵力傍身。
　　浓烟滚滚，熏着她，一时间肺部阻塞，呼吸不畅。皮绽肉开的痛楚接踵而至。模糊视线中，一女子在寻觅着她，却也沦陷火海，命丧其中。
　　“不要！”
　　良十慕猛地坐起身，眼角的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
　　她抹去泪痕，揉着疼痛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刚刚的梦境，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哪哪都不对劲，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看着周遭的环境，心里缓缓冒出一个疑问：这是哪？
　　她看着自己的服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以及发尾的彩羽，心中困惑不已。
　　“十慕！你醒了？！”一身着彩绸锦缎衣裙、梳着两条长长的马尾的女子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此人正是沈汐黎。
　　她又惊又喜坐在床榻边握着良十慕的双手道：“你可知芷铭将你带回来时你昏睡了两天两夜，我和你飏兄可担心你了，还有芷铭，为了救你，可是去了雪山之巅凶邪之地寻药救你，现在还在养伤呢。哦，对了，那日紫雲被鬼面人攻击，不过你放心，我给她救了回来，她也是昨日才醒，你放心哦。”
　　良十慕听得云里雾里的，满脸困惑，她迟疑道：“姑娘，我们认识吗？”
　　沈汐黎双瞳放大，震惊地看着她，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啊，我的药方明明将你身上的大伤小伤内伤外伤都治了个遍，怎么会让你失忆了呢？莫非......”
　　沈汐黎用手贴上良十慕的额头，奇怪道：“也没发烧啊。奇怪，奇怪。”她连连摇头，陷入沉思，忽然看着良十慕道，“没关系。现在重新认识也行。我呢，沈汐黎，你的黎姐姐。”
　　良十慕莞尔，道：“黎姐姐。”
　　沈汐黎满意地点点头，揉着她的脑袋，又问到：“阿飏，枫青飏，你认得不？”
　　“飏兄啊，我知道。”
　　“紫雲，你记得吗？”
　　“记得，是个可爱俏皮的小姑娘呢。”
　　沈汐黎试探性地询问到：“郑芷铭，你带来的小狐狸，你晓得不？”
　　良十慕顿感头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中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她痛苦道：“走开！都走开！啊——！”
　　见她如此痛苦，沈汐黎连忙给她施针让她睡下。沈汐黎只道可惜，摇摇头叹了口气。
　　“十慕她怎么了？！”郑芷铭刚把熬好的药端过来，就听到良十慕痛苦的叫声，急忙掀开帘子跑进来。
　　沈汐黎刚好起身，接过郑芷铭手里的药，施展术法，药水浮在空中，一点一点进入良十慕的体内。做好这一切后，推着还想留下照看良十慕的郑芷铭出去了。
　　二人来到大厅，沈汐黎很严肃地对郑芷铭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十慕她，可能记不得你了。”
　　一字一句如针深深刺进郑芷铭的心里，耳边一阵鸣响。随即她便回神展颜道：“没关系。只要她过得好，记得住和记不住都不重要。多谢汐黎姐了。”
　　“哟，怎么都处在这呢？”枫青飏走了进来，笑着打趣。
　　“阿飏，事务都处理好了吗？”沈汐黎见他来笑着冲上前道。
　　枫青飏笑着一手握着沈汐黎的手，一手揉着她的脑袋道：“都处理好了。这燕隼城主真是不好当啊。”
　　沈汐黎抬起头道：“十慕刚刚醒了。”
　　“醒了？这小兔崽子可算醒了，待我好好批评她。”说罢就要往里屋走去。
　　沈汐黎拉住他，道：“刚刚又睡下了。她不记得芷铭，也不记得我了，刚刚我一提芷铭的名字她就头痛欲裂，我给她施了针，用了芷铭刚熬好的药，现下睡了。也不知她醒来还能记得多少。”
　　枫青飏担忧地看着正在自怨自艾的郑芷铭，道：“芷铭小友，你也不必自责，谁会想到那日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好在她如今被你救了回来，失忆的事会想起来的。更何况，我还没能好好批评她呢？”
　　那日，枫青飏收到纸条，良十慕让他静心等候郑芷铭救援，自己去找枫青曜比试以套话。可谁知，半路杀出来个鬼面人，将良十慕困住。好在，郑芷铭给她下了玉灵狐族独有咒术，在她危难之际郑芷铭可以凭此咒术用传送阵带她脱困，这才保住性命。
　　此次失忆估计也是鬼面人搞的鬼。
　　他气自己没能逮住鬼面人亲自胖揍他一顿，若不是他被枫青曜下了药封了灵力，恐怕缚灵锁一开，他就加入战斗，给那鬼面人点颜色瞧瞧。
　　想着想着，他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忽然感到手背一阵温暖，他低头看去，沈汐黎正握住他的拳头，神情担忧。他这才宽下心来。
　　“等她醒了，你也别批评她，她这既是功劳又是苦劳的，没有她的计策，你现在还没出来，枫青曜也没有伏法，我也没能认出紫雲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不错，还请青飏兄不要责怪她，说到底也是我支持着提供帮助的，若是青飏兄要责怪她，还请先我而论。”郑芷铭拱手作揖，恳求道。
　　“不错，若是要责怪她，理应有我的一份。”沈汐黎附和道。
　　“唉，算了算了。我不怪她，这小兔崽子，从小命就硬，她姐姐也不知说她几回了，真是一回比一回惊人下巴。”
　　沈汐黎偷偷笑着，遂道：“估计待会她就醒了。我们啊先去给她准备点吃的吧，说不定吃着吃着她就想起来了呢？”看郑芷铭还在忧虑，她赶紧推着郑芷铭边走边道，“走啦走啦，光杵在这也不是办法。”
　　行至门槛，她转头道：“阿飏，来帮忙。”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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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雲刚想走出厨房，就看到郑芷铭一行人走了进来，惊喜道：“主人，姐姐，还有枫青飏。”
　　“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叫飏兄。”沈汐黎给她额间来了一弹指。
　　紫雲吃痛一叫，不服气道：“那又怎样，想当我姐夫，自然得有足够的包容心。”
　　枫青飏拍拍沈汐黎的肩膀，遂道：“没事，紫雲妹子，叫我飏兄也行，叫我枫青飏也好，我枫某绝不计较。”
　　郑芷铭从他二人身旁掠过，洗手捣鼓起食材来。
　　枫青飏和沈汐黎四面相对。紫雲有些奇怪，奇怪她主人怎么一进来就肃着个脸，也没和她斗嘴，安静的不像话，不像她主人往日的作风，就走过来悄悄询问沈汐黎道：“姐，主人她怎么了？”
　　沈汐黎悄悄附耳说着什么，紫雲双瞳睁得老大，惊呼：“慕姐姐她——”遂又压低声音道，“居然忘了主人，完了完了，主人一定很伤心了。”
　　沈汐黎叹了口气表示不知如何是好，紫雲便下定决心边冲过去边喊道：“主人，我来帮你！”
　　不知过了多久，良十慕模模糊糊听着外边的动静便醒了。她扶着还有余痛的额头扶着门框，看着大厅里忙前忙后准备饭菜的几人。
　　郑芷铭瞧见她，赶忙放下手中的菜就过来扶着她落座。良十慕不明所以，只道面前这俊美的姑娘好心肠。待她坐下，便对郑芷铭莞尔道：“多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
　　周边沈汐黎，枫青飏，紫雲均是担忧看着她二人这边。
　　郑芷铭愣了一下，抬起头轻柔笑道：“郑芷铭。”
　　“有劳芷铭姑娘了。”良十慕十分客气笑着。
　　郑芷铭却心如刀绞，但嘴上却还是挂着笑意道：“不客气。”
　　“哦，对了。”
　　良十慕的嗓音再次在郑芷铭耳边响起，她内心如有触动般，期待着看着良十慕，却见良十慕继续笑着道：“我叫良十慕，叫我十慕便好。”
　　郑芷铭心如冷灰，却还是勉强笑笑点头回应。
　　“大家快都坐下吃东西吧。”沈汐黎赶紧打圆场，夹菜到良十慕碗里，试探性道，“十慕，你还记得你怎么来这里的吗？”
　　良十慕摇摇头，郑芷铭给她夹酱肘子的手顿了一下遂恢复如常，但这一小动作还是被良十慕的火眼金睛截胡了，她先是谢过郑芷铭的好意，又道声“得罪了”抓过郑芷铭的手，认认真真把着脉搏，遂道：“芷铭姑娘，我看你这脉象还算平稳，就是切记不要情绪大起大落，除此之外就是简单调理一下就好了。黎姐姐说是你冒险给我去寻药的对吧，那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良十慕的好朋友了！”
　　紫雲一拍桌子，急切道：“那可不行！主人她可是你的——”
　　“我的陈年好友。”郑芷铭赶紧往她嘴里塞鸡腿抢着说到。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紫雲被塞了一嘴，神情激动，良十慕十分不解。
　　沈汐黎赶忙凑到紫雲耳边说了什么，她才平静地啃着嘴里她主人刚刚硬塞给她的鸡腿，但心里仍是不服气。
　　良十慕看着郑芷铭，但就是想不起有关她的记忆来，便对郑芷铭问到：“芷铭姑娘，原来我们认识了很久吗？”
　　看郑芷铭的神情，她便了然，道：“难怪你对我这么好，我原本还以为我是那种看着面善，让人一看就想和我交朋友的人，原来是因为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啊。不过我现在还想不起来什么，你也不要难过，我良十慕可是有情有义之人，等我想到了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不必勉强自己。”郑芷铭勉强笑道。
　　“你看你，口是心非了不是？“良十慕看得出来郑芷铭明明担心自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虽然她现在确实把郑芷铭忘得一干二净）却还是故作坚强，但突然想到这样说不是很好，便笑道，“你放心，就算想不起来，你我情谊缘何不能从现在重新开始呢？缘分嘛，即使没了记忆，该来的还是会来。况且，虽然我忘了你，但你此刻就在我身边，又何尝不是一种命中注定呢？嘶......好像也不是这么说，总之意思差不多，差不多。”
　　郑芷铭笑笑看她，似是赞同般点点头重新入座。
　　枫青飏笑着道：“你这小兔崽子，还挺能说会道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良十慕骄傲地拍拍胸脯笑道。
　　“诶，飘了飘了。”枫青飏给她夹了一块麻辣兔头，讲起良十慕来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及燕隼城主一案的原委。
　　“原来是这样，现下大家都没事，飏兄冤屈得洗，坏人得以伏法，黎姐姐又和紫雲得以相聚。”良十慕转向郑芷铭，拉过她的手，诚恳笑道，“当然，还要谢过芷铭及时的出手。谢谢你，芷铭。”
　　郑芷铭看着她玉面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这甜蜜的笑，眉眼是那样美的动人，有些不好意思撇开脸，捂嘴故作镇定道：“不......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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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燕隼城内张灯结彩，各家各户拿出自家的桌椅板凳摆成一条长长的流水宴席，枫青飏和城里百姓对饮欢唱，有吐露对枫青飏误会的歉言，有对枫青飏的功绩的赞美，还有对良十慕等人的称赞。孩童游耍，舞狮舞龙，篝火舞宴，傩舞祈福驱邪，好不热闹。
　　良十慕和郑芷铭都身着彩绸锦缎华服，前者梳着双麻花辫，后者梳着单麻花辫，精致的辫子均是缀着各色鲜花，二人戴着花环，发尾都是彩羽流苏。
　　一个花容，一个月貌，美得不可方物。
　　不错，这二人的装扮正是沈汐黎和紫雲的杰作。说是作为燕隼的英雄所受的加冕，至于沈汐黎和郑芷铭，她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此刻正坐在屋顶，看着天上的残月，吹着凉爽的秋风，看着整座热闹的城闲谈。
　　“姐，你真打算嫁给枫青飏吗？”紫雲有些可惜地问出。
　　沈汐黎淡淡一笑，看着底下正在和百姓聊天的枫青飏，道：“嗯。他很好，我喜欢他。”
　　“可他都要死了，我不明白。”紫雲激动地转过身，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沈汐黎。
　　但沈汐黎却柔声道：“最起码他娶我的那天还没死。等你长大就明白了，你现在不需要明白，也不必明白，这是我的选择，相信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紫雲气不打一处来，立马转回去鼓着嘴巴抱着膝盖，平静了一会，又继续道：“行，我祝福你们。那为什么不告诉慕姐姐和主人她们呢？”
　　“还是先不要让她们知道吧。”沈汐黎看着底下另一边的郑芷铭和拉着她到处游玩的良十慕，道，“你看她们，现下过的多开心啊，等过了今日再找个时机好好说吧。”
　　沈汐黎看着貌似还在生气的紫雲，戳了戳她那气得鼓囊囊的脸颊，笑道：“我们紫雲以后是想留在族里当下一任圣女，还是想跟着十慕她们做一个闯荡江湖的儿女呢？”
　　“都不要，我要陪在你身边。”紫雲说着便抱住沈汐黎，鼻尖红红的，带了哭腔道，”姐，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有多羡慕身边的人吗？我羡慕他们无论逢年过节还是最平常的生活都有家人相伴，紫雲......紫雲也想和家人一起，一起吃饭，一起游耍，一起......哇呜呜呜呜......”
　　沈汐黎偷偷笑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好啦好啦，不哭不哭......”
　　......
　　几日后，燕隼城城主枫青飏与御灵族圣女沈汐黎大婚。
　　不久，燕隼城城主枫青飏病逝，葬于白梨花树下。
　　“风轻扬，饮离殇，一同白梨满枝绽，一同汐黎话家常。”沈汐黎站在白梨花树下，看着枫青飏的坟冢，秋风拂过，拂起她的发丝与衣裙，梨花簌簌，落了一朵在她掌中。
　　她格外珍惜地握着，好似那人就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