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铭而来，十芷相扣》陈雪鹿

28、笑语星河 良十慕得知

　　十年后春分晚。监察司大厅内。
　　君华卿今日出行任务所遇邪祟较为凶猛，虽救了百姓却被邪祟伤了胳膊。
　　良柳钰替君华卿包扎伤口，道:“你这伤养个两天就好了，我给你开了两天的药，一日两次分早晚，中间隔六个时辰，在此期间，莫要吃冷辛之食。”
　　君华卿看着已经缠好绷带的胳膊，接过良柳钰递给他的一个药瓶，他摩挲着那药瓶道:“多谢。”
　　良柳钰边收拾药品边道:“不必客气，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还说些客气话。”
　　君华卿微微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他心里不太满意，却又无法说明是哪里不满意，只是沉默着，眼角有烛火的光映进来。
　　良柳钰拿起药箱的背带，转过来对他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啊。”
　　君华卿道:“听说十慕这些年来在灵山修炼，进步挺大的，武力和术法都在不断增长。”
　　良柳钰放下药箱的背带，摸着下巴细细思索，微微颔首道:“十慕确实天赋异禀，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不过就是有时候太过贪玩，为此，泠皓和锦笙真是操了不少的心，我这个当姐姐的都自愧不如了呢。”
　　君华卿收下那瓶药，道:“我想再过个几十年，等十慕修炼得更加拔尖的时候，就把她招进监察司，栽培她，给她多增长些阅历。选择她成为下一任司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良柳钰沉思片刻，道:“监察司纵然是个好地方，只怕这有些困难，她在灵山过惯了那样的生活，不知会不会同意。不过，一切还得随缘，说不定她也会喜欢上监察司的生活的。”
　　君华卿抬眸看着良柳钰，烛火之中的她笑靥如花，笑得轻柔。
　　“华卿兄！你的伤怎么样了？”枫青飏提着食盒跨进门槛，就看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青衣背影，他爽朗笑道:“呦，柳钰姐也在哪。”
　　良柳钰转过身，笑道:“枫青飏，你不去找十慕抓野兔吗？”
　　枫青飏汗毛竖起，伸进食盒里端菜的手一顿，赶忙放下菜，捂着脸转过去苦笑道:“柳钰姐啊，这都多少年的事了，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不提这茬啊？”
　　良柳钰捂嘴轻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转回去，君华卿立马低下头，故作镇定道:“良傅洵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怎么？这是也看中他了？想过个几十年给监察司换水？”良柳钰歪头笑说。
　　君华卿苦笑道:“都是有前途的小朋友，很难不注意。”
　　枫青飏爽朗笑道:“吃饭了，柳钰姐你也留下吃饭吧。”

　　灵山。朱色凉亭旁，郑泠皓于亭中抚琴，萧锦笙在一旁挑着灯烛，于案台上写着书法。
　　一棵极大的梅花树下，良十慕正悠闲地荡着秋千，她往前一荡，浩瀚无垠的星空好像近在咫尺，无比璀璨，她向后荡去，星空又变的遥不可及。枝叶摇曳，清风徐徐拂过，夹杂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十慕！”
　　那道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良十慕循声望去，只见阴暗的枝叶中露出一双炽热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渐渐靠近她，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粉色绒毛的小狐狸。
　　小狐狸动作轻盈且迅捷，三两下就跳到良十慕的肩膀上。良十慕将晃动的幅度逐渐减下来，转过头去看它，一双精灵古怪又充满笑意的桃花眼对上小狐狸灼灼的大眼睛。
　　小狐狸悠悠晃着毛绒绒的大尾巴，用爪子轻轻蹭了蹭良十慕的肩膀，道:“你过去点，给我让个位置。”
　　良十慕挪开位置，笑道:“来陪我看星星吗？”
　　小狐狸跳到良十慕旁边的空位，化成人形，是一玄衣孩童的模样。长得剑眉星目，尤其是那双雪亮得宛若月下泓波的杏花眼，使她更为俊美，不失为一冰山美人的孩童样，微风中飘动的长发使她更为英姿飒爽。
　　良十慕总觉这个场景以及这个人有些似曾相识，但不知是在什么地方遇到过，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这玄衣女童名叫郑芷铭，属于玉灵狐族。前不久暮霭十分，良十慕从河里将她救上岸后，二人成了朋友。自此 ，郑芷铭总会挑着时间来找良十慕玩。郑芷铭身居鸣凰谷，鸣凰谷在灵山山顶凤凰林深处，有结界，寻常人没有通行令是难以进入的。
　　郑芷铭和良十慕一人握着秋千的一边藤条，悠闲地荡了起来。
　　“你上次说你不是因为不会化形才没有出声，那到底是为什么使得你不愿出声？”良十慕把脸别过郑芷铭那边，看着她莞尔道。
　　郑芷铭看了一眼良十慕，又转过头去看天边闪耀眨眼的星星，道:“其实我早就会化形了，十一年前我就会化形了。只是那次我爹硬是要做道菜给我和我娘亲尝尝，他让我先吃，于是乎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就变回狐狸形态，暂时没办法再变回去。而且我爹做的菜……一言难尽，我就跑了出来，然后……”
　　郑芷铭转过来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良十慕。
　　良十慕了然。
　　然后郑芷铭就被她给抓了。
　　良十慕不好意思讪讪笑着，挠挠脸蛋，道:“啊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
　　郑芷铭转回去，道:“我当时不想因为这么个荒诞的缘由说出来，所以就不愿意吭声。”她转过来看着良十慕，又道，“不过，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所以我才打算告诉你。”
　　良十慕困惑道:“那你后来是怎么变回去的？”
　　郑芷铭:“我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已经变回来了。娘亲跟我说，我爹把药草当成青菜下到面里了，那个药草若是无病之狐吃，那就会变回狐狸的样子，不过过了药效就能重新变回来。”
　　“哇，你们鸣凰谷的药好神奇，好想知道你住的地方长什么样啊。”良十慕啧啧称赞。
　　郑芷铭:“会的。”
　　良十慕不解道:“什么？”
　　郑芷铭莞尔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等以后我请你去我家做客，到时候可别拒绝哦。”
　　良十慕眼里泛着光泽，就差把“期待”二字写在自己脸上，她道:“没想到我今年开春见到一只会说话的狐狸就算了，竟然还和她成了朋友，而且她还要带我去鸣凰谷，去她家里做客。哦耶！”
　　“行了行了，瞧你那开心到快要飞起来的样子，矜持点成不？”郑芷铭说。
　　良十慕把头靠在郑芷铭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道:“芷铭，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不知道吗？”郑芷铭说。
　　“知道什么？”良十慕把头侧过去，用余光看着郑芷铭的侧脸。
　　郑芷铭说:“十一年前冬天，我们在朝曦府见过，那时我请你吃糖葫芦，你带我荡秋千来着。”
　　良十慕猛地把头抬起来，激动道:“原来是你啊，我就说刚刚怎么总觉得这荡秋千的场景和人都这么熟悉，原来十一年前我们就一起荡过。”
　　郑芷铭冷冷一笑，责怪道:“好啊，你贵人多忘事，就我一个人记着。”
　　良十慕急忙道:“我的错我的错，再也不会了，我一定会把你记得牢牢的，就算你化作天上的星星，我也一定能把你找出来！”
　　郑芷铭不依不饶道:“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我就不信你能从众多繁星中找出我来，而且我也不会化作星星。我要化作海中的浪花，一拍岸就撤回海里，看你怎么找。”
　　良十慕粲然一笑，抱着郑芷铭道:“那我就划着一叶扁舟，在海上叫你的名字，实在不行，我就潜进海底，直到找到你为止。哎呀，好芷铭，我知道错了，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嘛？”
　　郑芷铭被她这么一抱，抱就算了，还被她蹭着，害的郑芷铭握着秋千藤条的手都被撼动了。郑芷铭赶忙道:“哎、哎、哎，松手，不然待会我俩都要摔下去。”
　　“我不我不，你原谅我我就松手，不然我就一直抱着你。”良十慕不依不饶道。
　　郑芷铭:“哪有人缠着别人求原谅的。快松手！”
　　良十慕:“我不，除非你原谅我。”
　　郑芷铭:“松手！”
　　良十慕:“不松！”
　　秋千越晃越厉害，郑芷铭手一滑，她神色一凝，慌张闪过，心下直喊糟糕。
　　郑芷铭:“哎哎哎……！”
　　“砰！”
　　二人重重摔在地上，一时间，梅花树的青丝也跟着被无情拽了下来。秋千从狂躁的晃动慢慢冷静下来，成为安静的美物。良十慕爬起来晃晃脑袋，把头上的叶子尽数甩出去。
　　郑芷铭坐起来，拍着自己的衣袖，抖掉头上含情脉脉地缠着发丝的叶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言冷语道:“你看吧，这下摔了，还不止我一个。”她看向良十慕那个狼狈的样子，指着良十慕笑道，“噗嗤！野人！哈哈哈哈哈！”
　　良十慕见她好似消了气，粲然一笑，把自己的脸伸过去，怼着她的脸道:“笑了～不生气了？那就说明你原谅我了啊，没有反悔的余地昂。”
　　良十慕那白净的小脸上边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闪烁着笑意。郑芷铭抱着手臂别过脸，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道:“你这般强迫人，一点道歉的诚意都没有，信不信我明日就丢下你，自己远走他乡。”
　　良十慕赶紧抱住她，嬉笑道:“这样子你就跑不走了。”
　　郑芷铭抓住她的手，笑道:“你想得美，难不成你还能缠住我？”
　　良十慕紧紧抱着她，喜滋滋道:“我就是想的很美啊，我就缠着你怎么了？我还就赖定你了，这下看你怎么走。”
　　郑芷铭勾唇一笑，语气带着阴恻恻的笑意道:“哦？是吗？”她伸出双手，神色阴恻恻的，她朝良十慕的腰很精准地挠去，笑道:“那你怕不怕挠痒痒呢？”
　　一丝警惕快速闪过良十慕的脑海，一个猝不及防，她就反被郑芷铭抱住，她强忍痒意，笑出眼泪花来，求饶道:“啊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
　　“怎么？知道怕了？刚刚不是很嚣张吗？”郑芷铭牢牢将她圈在怀里，不依不饶地挠着痒痒，害的良十慕一阵好笑，难以止住，或者说根本止不住。
　　良十慕拼尽所有力气奋力一蹭，俩人一起向地上躺去，再次拥抱春日柔嫩的草叶，成为野人。
　　“十慕，该睡了，明早还要起来练功。芷铭，你今晚就和十慕一起睡吧。”郑泠皓走过来，看着地上闹腾的二人，道，“别躺地上了，你们两个。”
　　郑芷铭和良十慕赶紧爬起来，相视一眼，一起笑出声来。
　　俩人笑得花枝乱颤，惊得枝叶簌簌飘落。
　　枝叶带着月华的光芒，好似想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夺他人之目，获他人青睐。
　　萧锦笙走过来，拍着郑泠皓的肩膀，对地上二人道:“你们两个赶紧起来吧，该睡了。”
　　郑芷铭站起来拍拍衣服，向前走去。忽地背后扑上来一个人圈住她的脖子，害的她差点站不稳，她的后脑勺传来熟悉的笑声:“怎么不回去睡，倒跑来跟我睡了？”
　　郑芷铭当即定在原地不走了，她道:“下来，我可背不动你。”
　　“我很轻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决定要不要下来。”良十慕把脸靠在郑芷铭的肩膀上说。
　　郑芷铭转过头去看她，神色冰冷，无半分感情道:“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请问，下一句是什么。”
　　“这和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良十慕抬起头奇道。
　　“让你问你就问，你问完就知道了。”郑芷铭依旧神色冰冷，无半分感情地说。
　　良十慕:“好吧。下一句是什么。”
　　郑芷铭把双手背置身后，抱紧良十慕，震了震，阴恻恻勾唇一笑道:“所谓笨蛋，远在天边，近在身后。”便背着良十慕朝前走去。
　　良十慕愣了愣，拍着郑芷铭的肩膀怒道:“好啊你，说我是笨蛋。依我看，你是坏蛋。快放我下来！”
　　郑芷铭边走边神高气傲道:“晚了，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下不来了。”
　　“好啊小狐狸，没想过你竟然这么坏。”良十慕侧着脑袋，看着郑芷铭的侧脸道。
　　“彼此彼此，你不也坏的很吗？我的绝佳好朋友。”郑芷铭道。
　　良十慕看着她的下巴一动一动地，在灯光映照下，那如霜似雪白里透亮的脸染上了柔光，良十慕就伸手去捏她的脸蛋，笑道:“既然你不肯放我下来，那这脸蛋就权当是赏给我的吧。”
　　郑芷铭轻蔑一笑道:“别以为你捏我脸蛋，我就会放你下来。还是说你没有脸或者说不想要自己的脸，才想要我的脸？”
　　良十慕怒道:“郑芷铭！我才不要你的脸，你才没脸呢，你！不！要！脸！”
　　郑芷铭笑道:“对啊，现在我的脸在我这，你的脸在你那，你都不要你的脸了，那我就更不会要你的脸。”
　　良十慕怒道:“郑芷铭！！！”
　　郑芷铭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良十慕耳畔，听的她震耳欲聋，震进她的心里，使得她无法听不进去。
　　春风裹挟着童趣，轻轻拂过树梢，一路扶摇直上，给天边的繁星带去快乐的问候。
　　看着良十慕和郑芷铭往屋里走去的身影，明灯映照路上，使得她们好似在夜里绽着光辉，萧锦笙伸出手对郑泠皓莞尔道:“这俩小朋友，友谊可贵啊。走吧泠皓，我们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