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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骨谋 谢小歌纵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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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前夜,谢长歌坐在梳妆台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计划。
窗外的绸缎山庄张灯结彩,红色绸带从正厅一直铺到山庄大门。丫鬟们端着漆盘穿梭在回廊间,盘上堆叠着明日要用的喜服、首饰、熏香。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虚假的热闹——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两家利益的交换,而她是那个即将被送出去的筹码。
“小姐,该试最后一次喜服了。”碧珠捧着那套繁复的嫁衣走进来。
谢长歌顺从地站起来,任由碧珠为她更衣。嫁衣是上好的冰蚕丝混着金线织成,在烛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可这华美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却只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脆弱。
她的指尖拂过嫁衣上那些繁复的绣纹,为这样珍贵的布料即将烧毁惋惜:冰蚕丝虽珍贵,却是极佳的易燃物,尤其是混了金线后,遇火会迅速熔融、粘连。
这正是她需要的。
次日清晨,千机阁的迎亲队伍准时到达。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谢长歌被盖上红盖头,由碧珠搀扶着走向花轿。透过盖头下方狭窄的视野,她瞥见了程子秋的身影——今日的少主一身大红喜服,英气逼人,好似刚上榜的状元郎,只是那脸上挂着的笑容和她母亲明怀雁一样,恰到好处却不见温度。
千机阁的别院坐落在城东,是一处三进三出的宅院。婚礼仪式在正厅举行,宾客多是两派的生意伙伴和江湖上有头脸的人物。谢长歌像提线木偶般完成叩拜、敬茶、受礼,全程低眉顺眼,气息微弱,完美扮演着一个病弱新娘。
只有盖头下那双眼睛,在每一次低头抬头的间隙,将厅堂的布局、通道、门窗位置尽收眼底。
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司仪终于高喊“礼成,送入洞房”时,谢长歌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新房设在别院最里侧的“栖梧轩”,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下是客厅,楼上才是卧房。程子秋还在前厅应酬宾客,按照规矩,她要独自在新房中等候。
碧珠和几个陪嫁丫鬟将她送上楼后便退下了——这是千机阁的规矩,新婚之夜,阁中自会安排侍女伺候。
门关上的瞬间,谢长歌一把扯下盖头。
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雕花拔步床上悬挂着层层红纱帐,桌上摆着一对龙凤喜烛,烛台是纯铜所制,足有半尺高。墙角燃着熏香,是浓郁的合欢香。窗边的小几上,放着合卺酒和几碟点心。
虚情假意的婚礼布置的这么盛大,倒真是有心了。
谢长歌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定在角落里那个烧得正旺的炭盆上。
谢长歌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被妆容修饰过的脸,眼神平静。她伸手,从发髻中拔下一支最朴素的金簪——这是她唯一能带进来的锐器。簪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然后,她开始解嫁衣。
繁复的衣袍一层层褪下,露出里面那套深青色的粗布衣裳——这是她从原主箱底翻出来的旧衣,本是丫鬟的服饰,被她暗中改小,贴身穿着,腰部和手腕处收紧,倒有几分像劲装。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这几日借着“调理身体”的名义,从药房一点点积攒的药材粉末。
药粉是几味特殊的混杂——遇热会释放浓烟,且有一定麻痹效果,足以拖延火势被熄灭的时间。
游历时喜欢学些乱七八糟的本领,总想着这个有用,这个也有用,却一直也没用到,没想到用得上的时候是现在这副处境。
她将粉末均匀撒在床帐、纱帘、以及几件脱下后堆在床边的嫁衣上。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楼下有守卫,但不多——千机阁显然没把一个病弱的新娘当回事。阳台下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再往外就是院墙。
程子秋今晚不会过来,这一点她们两个心知肚明。
她的时间很宽裕,她拿出藏在嫁衣里的猪羊骨头,平日收集的自己掉落的头发。用自己的嫁衣将这些骨头、头发、缝入衣内,粗略做出一个人形轮廓,撒上助燃的药粉,将自己手上属于明昭的首饰挂在轮廓上。
谢长歌撕下嫁衣内衬的布料挂在尖锐处,仿佛是被勾住挣扎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静候到深夜她才悠悠拿起炭点燃床上的嫁衣。
她将那些长长的、正在燃烧的纱帐扯下,迅速系在一起,一端绑在阳台栏杆上,另一端垂下。
火势起得极快。
冰蚕丝的嫁衣、满屋的绸缎、漆木家具、还有谢长歌事先撒上的助燃药粉——这一切让火舌在顷刻间吞噬了整个二楼。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个城东。
谢长歌翻过栏杆,抓住那条由燃烧的纱帐拧成的“绳索”,向下滑去。
“走水了!新娘还在里面!”
寂静的深夜随着这声喊叫热闹起来。救火的人拼命泼水,但火势太大,根本进不去。众人眼睁睁看着二楼的窗户一扇扇被火焰吞噬,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纱帐在手中灼烧,传来刺痛,但她咬紧牙关。离地还有一丈多高时,最上端的结被烧断了,她整个人坠落下去,跌进灌木丛中。
背部着地,剧痛传来,她几乎晕厥,但强撑着爬起来。回头望去,栖梧轩二楼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救火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呼喊声、泼水声、木材崩塌声混作一团。
没有人注意到灌木丛中的这个身影。
走到远处,谢长歌很有兴致的回头观赏这场她点燃的烈火,笑了起来。
明昭,看好了——
这囚笼,我烧了。这命,我改了。
你的嫁衣,配不上你。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而我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半个时辰后,她出现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里。背部摔伤的地方阵阵作痛,手上满是纱帐灼烧出的水泡,衣衫被灌木刮破,狼狈不堪。
天快亮了,她需要找个地方躲藏、治伤。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令人安心的药香。
抬头望去,巷子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医馆刚刚卸下门板。晨光中,一块朴素的匾额显露出来:
回春堂。
谢长歌拖着受伤孱弱的身体,一步步向那扇门走去。